《重生后我成了黑月光的高中同桌》文子熙

3、新眼镜 林子辰

　　林子辰第二天是被阳光晒醒的。
　　老房子的窗户朝东，早上六点半太阳就直直地照进来，铺了半张床。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二分。前世他周末不睡到十一点不会醒，但现在他躺在被窝里，脑子里已经转起来了：眼镜店几点开门？老城区那家的话，九点应该开了吧？身上有多少钱？
　　他爬起来，翻出压在课本底下的钱包。一张五十，两张二十，一张十块，还有几枚硬币。一共一百零二块三毛。
　　林子辰叹了口气。
　　这副眼镜他记得很清楚，前世上大学换的时候问过价，配镜加镜片一共三百多。他现在手里的钱连一半都不够。
　　但也不是没别的办法。老城区那家眼镜店他认识，是同学家长开的，平时给学生打折扣。他先去问问价，万一能讲呢？实在不行，先换个便宜镜框，镜片用现在这副磨一磨，凑合用。
　　林子辰洗漱完毕，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一条黑色运动裤，把书包里的书清出来，背着空包就出门了。走到四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陈小鱼家的门——铁门关着，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
　　塑料袋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字迹潦草："给你带的，我出门了，下午回来。"
　　林子辰把包子拿下来，温的。他站在楼道里吃了一个，另一个塞进口袋。包子里有肉有菜，咬一口还有汤汁，是陈小鱼妈妈的手艺，他从小吃到大。
　　他没有立刻走。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陈小鱼家紧闭的铁门。前世他从来没有在她家门口停过步。每次路过都是匆匆上楼、匆匆下楼，偶尔碰见她妈妈端着菜出来，打个招呼就走了。
　　他回过神来，快步下楼。
　　老城区离蜀南一中不远，骑车十分钟。林子辰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沿着梧桐树荫下的老路往南骑。九月初的早晨还不热，风吹在胳膊上是凉的，路边早点摊冒着白气，油炸鬼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他在一条窄巷口停下来，锁好车，走进去。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了不少小店——理发店、修鞋摊、炒货铺子，还有一家小眼镜店，门脸不大，玻璃门里摆着两排展示柜，招牌上写着"老刘眼镜"四个字，掉了两个笔画。
　　林子辰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
　　店里没人。柜台后面堆着镜片盒子和纸箱，一台老式磨片机搁在角落里，嗡嗡响着。
　　"有人吗？"林子辰喊了一声。
　　"等一下！"一个女声从柜台后面传出来，紧接着一堆纸箱后面探出一张脸。
　　林子辰愣住了。
　　对方也愣住了。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短袖校服外套，手里拿着一块擦镜布，脸上还沾着一小片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屑。她的眼睛很圆，瞳仁颜色偏浅，看着他的时候微微睁大了些。
　　是钟泽玉。
　　林子辰的第一反应是退出去。他的脚已经往后退了半步，但钟泽玉比他快一步开口："你？"她认出了他，"你是昨天那个……换班的？"
　　"嗯。"林子辰站住了，"这店是你家的？"
　　"我外公的。"钟泽玉把擦镜布扔在台面上，"今天周末我过来帮忙看店。你要配眼镜？"
　　"……嗯。"
　　"那你等一下吧，外公去上厕所了，马上回来。"钟泽玉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拉了一张塑料凳坐下，"你怎么跑这么远来配？学校门口不是也有眼镜店吗？"
　　"学校门口贵。"林子辰实话实说。
　　钟泽玉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坐在柜台旁边，穿着宽松的家居短裤和人字拖，头发随便扎着，和学校里那个端端正正的好学生判若两人。她正在用一块绒布擦一副镜片，动作很熟练，两只手捏着镜片边缘，哈一口气，来回擦两下，举起来对着光看。
　　"你戴的这副，"她忽然开口，"镜框太大了，不适合你。"
　　林子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了一下眼镜。
　　"你看，"钟泽玉指着他，"你推眼镜的时候镜框会滑下来，说明鼻托的位置不对，镜架宽度也偏大。你脸型偏窄，这种方框的戴着会显得头重脚轻。"
　　林子辰把眼镜摘下来，看了看，又戴上。"那什么样的适合我？"
　　钟泽玉站起来，走到展示柜前面，弯着腰看了两排，从第二层抽出一副细框金属架，走回来递给他："试试这个。"
　　林子辰接过来，把自己那副摘了，把新的架在鼻梁上。
　　柜台上方正好有一面小镜子，他低头看了一眼。
　　不一样。
　　镜框是哑光金色的，很细，几乎是两条线，衬得眉眼一下子就出来了。没有原来那副笨重镜框的遮挡，他的眉骨、眼窝、鼻梁全都暴露在光线下，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变得清朗了许多。
　　钟泽玉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样？"林子辰问。
　　"你自己看。"
　　林子辰看了半天，从各种角度转来转去。确实好看。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戴眼镜能好看。但这副戴上去之后，他看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干干净净的，有点书卷气，但又不呆板。
　　"这个多少钱？"他问。
　　"这副镜框一百二，"钟泽玉看着玻璃展柜，"配镜片的话看你度数，加一起三百左右吧。"
　　三百。他身上一共一百零二。
　　林子辰慢慢把那副眼镜摘下来，放回柜台上。"我先看看别的。"
　　他低头看展示柜，心里在算账。第二层的镜框都偏贵，最便宜的也要八十多，配镜片最少一百五，加起来还是超过两百。他翻到第三层，全是那种老式的粗框塑料架，比他现在戴的还丑。
　　"你是不是钱不够？"钟泽玉忽然问。
　　林子辰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你钱包都露出来了。"钟泽玉指了指他的口袋——他那破旧的钱包有一角从运动裤口袋里探出来，能看到里面零零散散的纸币。
　　林子辰把钱包往里塞了塞，耳朵有点烫。
　　钟泽玉没再说什么。她走到柜台后面，拉开一个抽屉翻了翻，拿出一副透明塑料盒装着的镜框，放在台面上："这个是我外公以前的样品，积灰了，你用得上就拿走，不用钱。"
　　林子辰看着那副镜框。哑光黑色，金属细框，比刚才那副稍微宽一点，但还是属于秀气的款式，比他脸上的大黑框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钟泽玉把盒子推到他面前，"扔也是扔。你拿去配个镜片就行。"
　　林子辰沉默了两秒，伸手把盒子拿起来，打开看了一下。镜框完整，没有划痕，只是镜腿内侧有一点轻微氧化。"谢谢。"
　　"不用。"钟泽玉摆了摆手，回到塑料凳上坐下，低头玩手机，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子辰拿着盒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头顶。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睫毛很垂，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和在教室里完全不一样——在教室里她整个人都端着的，坐得笔直，写字很快，回答问题声音清亮。但现在她窝在塑料凳上，腿翘着，拖鞋掉了一只，露出半个脚后跟。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钟泽玉不在"优秀学生"状态下的样子。
　　"你坐着等吧，"钟泽玉头也不抬，"外公马上回来了。"
　　林子辰在旁边另一张塑料凳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柜台，谁也没说话。过了大概五分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后门走进来，戴着老花镜，手里端着一杯茶。
　　"小玉，有客人？"
　　"外公，我同学，来配眼镜的。"
　　老人眯着眼看了林子辰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镜框盒子。"自带镜框？行，进来我给你验光。"
　　林子辰跟着老人进了里间。钟泽玉没有跟进来，继续坐在外面玩手机。
　　验光很快，老人动作利落，不到二十分钟就把镜片磨好装上了。"小伙子，戴戴看。"
　　林子辰戴上新的眼镜。
　　世界清晰了。他走到门口，对着玻璃门的反光看了一眼，然后站住了。
　　镜子里的少年眉目干净，鼻梁上架着一副纤细的黑色金属框，衬得脸型更显窄长，额前的碎发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色。他整个人站在门口的光线里，像一棵忽然被人从阴影里拽到太阳底下的树。
　　"合适，"老人慢悠悠地说，"小伙子长得俊，别老戴那种大框的，遮脸。"
　　林子辰回过神来："多少钱？"
　　"镜片八十。"
　　八十。比预想的便宜。林子辰数了八十块钱放在柜台上，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确认那不是别人。
　　他走出里间，经过柜台的时候钟泽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愣了一下。
　　那种愣不是演的，是真实的、一刹那的反应——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唇微张，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昨天任何一次都要长。
　　然后她迅速低下头，重新去看手机。
　　"走了，"林子辰说，"今天谢谢你。"
　　"嗯。"钟泽玉的声音从手机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拜。"
　　林子辰推开门，铃铛响了。他走出巷子，站在老城区的梧桐树下，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脸上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他掏出手机，用前置摄像头照了一下自己。
　　好看。他自己都觉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