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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是挺帅的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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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子辰还在跟一道物理题较劲。
周老师今天下午发了一套卷子当摸底测试,他做得不算慢,但卡在最后一道大题上。电磁感应,动生电动势加感生电动势的复合场问题,前世他高考物理考了92分,按理说不该卡,但九年过去公式忘得七七八八,脑子里只剩一个模糊的框架。
"林子辰,走不走?"前桌的男生回过头来问,桌上已经收好了书包。
"你先走,我马上。"
教室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钟泽玉打铃就走了——书包往肩上一甩,马尾扫出一道弧线,和同桌女生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林子辰埋头继续写公式。
等到保安来催第三遍的时候,他才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从后门溜出去。
九月的夜风不凉,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教学楼门口的灯把路面照得发白,几个住校生拎着热水瓶往宿舍楼走,脚步拖沓。林子辰沿着路灯下的水泥路往校门口走,脑子还转着那道题,走了大概五十米,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侧面蹦出来:
"林子辰!"
他吓了一跳,扭头一看。
校门口梧桐树底下蹲着一个人,抱着膝盖,书包歪歪斜斜地挎在一边肩膀上,扎着低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看见林子辰回头,立刻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嘻嘻地朝他跑过来。
"你怎么才出来啊?我等了快二十分钟了!"
林子辰愣了一下。
陈小鱼。
前世的陈小鱼长得什么样子?他其实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高中毕业后她去了一个普通一本,大学里被林子辰乱点鸳鸯谱谈了恋爱,毕业就结婚,结婚三年离婚。离婚那天给他打电话,他在加班,他那时候在开项目会,说了句"回头打给你",然后就挂了。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
这一世的陈小鱼站在他面前,十六岁,穿着和所有女生一样的黑白校服,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手腕。脸圆圆的,眼睛很大,眉毛生得浓,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小梨涡。
"你发什么呆呢?"陈小鱼踮起脚尖凑近看他,鼻子几乎要戳到他脸上,"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林子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他清了清嗓子,"你怎么来了?"
"等你放学啊。"陈小鱼理直气壮,书包带子往肩上甩了甩,"阿姨说让我跟你一块儿回去,顺路嘛。你第一天换班,我不得过来看看你适不适应?"
"你比我小半岁,"林子辰说,"别用'看看你'这种口气。"
"我就用了怎么着?"陈小鱼白了他一眼,转身往校门口走,"走不走?我妈做了宵夜,让我带给你一份。"
林子辰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看着陈小鱼的背影——校服裤脚有点长,拖在地上蹭了一层灰,走路的时候书包一颠一颠的。
前世他根本没注意过这些。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怎么绕路去白月光那边看一眼,怎么躲开钟泽玉和丑锅子,周末想着要不要给白月光发个节日祝福,发完又撤回。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陈小鱼。
"你走不走啊?"陈小鱼回头喊他,站在路灯底下挥手,影子拉得老长,"再不走夜宵凉了!"
林子辰快步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蜀南市不大,一中离老小区骑自行车十五分钟,走路要三十分钟。陈小鱼话多,叽叽喳喳地说了一路——今天分班分到了哪个班,班主任长什么样,座位在第几排,同桌是谁,英语老师换了人,原来的老师调去教高三了。
林子辰听着,偶尔嗯一声。他发现自己几乎没有关于陈小鱼高中生活的记忆。前世他们虽然住对门,但交集仅限于每天早上一起上学、晚上一起回家,路上大部分时间也是沉默的。
"诶,你分到哪个班了?"陈小鱼问。
"11班。"
"11班?那不是和钟泽玉一个班吗?"
林子辰的脚步顿了一瞬。"是吧?"
"谁不认识她啊。"陈小鱼撇撇嘴,"她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家里还有钱,她爸是开厂的,去年校庆还捐了栋楼呢。你跟她一个班?"
"嗯。"
"那你运气还挺好。"陈小鱼说,带点搞怪,"11班还是重点班,你把握住,说不定还能傍上个学霸富婆。"
"……"
"你跟她一个班,关系怎么样?"陈小鱼又问。
"刚换班,你以为我是你,大话痨一个。"
陈小鱼忽然不说话了。她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去,书包甩得老高。林子辰没反应过来,跟了两步才叫住她:"你走那么快干吗?"
"没干吗,饿了。"陈小鱼头也不回,"夜宵,晚了被我妈吃光了。"
林子辰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对啊,她怎么知道钟泽玉在哪个班?她又不在11班。
但他没问。因为他很快就被另一个念头占据了全部注意力。
他们家到了。
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林子辰家在三楼,陈小鱼家在四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有一阵子了,陈小鱼骂骂咧咧地跺了三脚才点亮。她在三楼门口停住,把一个保温盒塞进林子辰手里:"给,我妈做的,明天早上把盒子还我就行。"
"谢谢阿姨。"
"你怎么不谢我?我跑腿的。"
"谢谢你。"
陈小鱼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他说得这么正经。她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怪怪的",然后噔噔噔跑上楼去了。
林子辰推开门。
家里没人。父母在沿海打工,一年回来两次,平时就他一个人住。客厅的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打开后嗡嗡响两秒才亮,光发黄,照得整个屋子灰扑扑的。
他把保温盒放在餐桌上,没有急着吃。他走到卫生间门口,伸手按了开关,同样嗡嗡两秒,灯亮了。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十七岁的脸。
林子辰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这张脸他其实不太熟悉。前世他从高二开始就不爱照镜子,头发长了随便剪,衣服能穿就行,眼镜是从学校门口眼镜店配的,黑色塑料框,又大又笨重,把整张脸遮了一半。那时候他觉得自己长得挺普通的,确实也没什么女生多看他一眼。
但他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这个人,忽然发现——不普通。
镜子里的人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恹恹的白,是那种不晒太阳攒出来的透白。五官生得端正,眉毛很浓,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下巴线条收得干净利落。唯一的问题就是那副眼镜,镜框太粗,压住了眉骨,显得整个人沉沉的没精神。发型也不行,两边推得太短,头顶留得厚,跟个锅盖似的。
林子辰把眼镜摘下来。
镜子里的脸变了一个样。没了那副笨重的框架,眉眼一下子露出来了。他眨了两下眼,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眨了两下。
我长得还行啊。
林子辰凑近了看,又退远了看,左转右转。十七岁的少年骨架还没完全长开,肩膀窄了点,但个子已经有一米七八,往后还能再窜一窜。他把头发往旁边拨了拨,露出额头,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又恢复成那个平平无奇的样子。摘下来,又变成一个好看的少年。
行。林子辰想。第一件事,换了这副丑眼镜。
他又看了一眼镜子,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画面。十八岁的毕业照,他站在最后一排最边上,笑得拘谨,眼镜滑到鼻尖,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照片洗出来之后他看了两眼就塞进了抽屉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二十五岁,他换了一副金属细框眼镜。有一天同事说"林哥你其实长得挺好的干吗老缩着",他笑了笑没接话。那时候他已经习惯了缩着,习惯了走路贴着墙,习惯了说话不直视别人的眼睛。
二十八岁,他死在加班的路上。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下周要给妈妈打电话,她上个月说腰疼。
林子辰深吸一口气,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洗手台上。
"这一世不一样了。"他对着镜子说。
镜子没回答。但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好像比刚才精神了一点。
他走出卫生间,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一条微信消息,是陈小鱼发的:
"夜宵吃了吗?"
林子辰回:"还没。"
"赶紧吃!我妈特意给你留的,她怕你一个人不吃饭。"
"好。"
隔了五秒,她又发了一条:"木头。"
"嗯?"
"你换班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
"怎么,你要帮我打架?"
"那肯定啊,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我罩着你?"
林子辰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他放下手机,打开保温盒。蛋炒饭,加了火腿丁和玉米粒,还是热的,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蛋皮。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然后他回了一条:"行,下次打架叫你。"
陈小鱼秒回了个"嘿嘿"的表情包,是一只小猫举着拳头,配字"交给我吧"。
林子辰把手机放在一边,吃了半盒炒饭,把剩下的盖好放进了冰箱。他洗了手重新坐到书桌前,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他关掉台灯,躺到床上。天花板是老房子那种预制板,中间有一道细细的裂缝,横贯整个屋顶。前世他躺在这张床上看过无数次这道裂缝,什么也没想过,只是等着明天过去、后天过去、高三过去、大学过去。
但现在他看着这道裂缝,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他十七岁,他还有时间。
明天先把眼镜换了。然后多学点技能,让自己变得有魅力一点,比如看看吉他怎么学,怎么打篮球,滑板的话得攒钱买一块,那种便宜的入门板大概两三百块。还有摄影——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对啊。我明天凭什么去买东西?我又没有钱。
林子辰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对啊。他爸妈虽然在沿海打工,但每个月打的生活费不多,刚好够吃饭和买资料。他那点零花钱要攒到猴年马月才能买一把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