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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信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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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说就是这间仓库,”军雌怀疑地看了看这破旧不堪的棚屋区,面前的仓库甚至是铁皮搭成的,“该死,咱们该不会是被耍了吧?”
“有人在里面。”卡恩拍了拍恼火的同伴的肩,让他稍安勿躁,“先看看,没准黑色恶魔的主营地不便向我们这些还没得到信任的人透露,我觉得这样反而才是合理的。”
“破棚屋、铁皮房,这种地方能诞生什么‘给大家新的未来’的组织才是奇迹!真是大言不惭。”同伴往里探了探头,摊手,“好吧,就听你的一回,反正咱们也无路可走。”
“若是没法留在这里,还可以考虑路易斯大人的酒庄,现在到处的酒馆都被他并购了,应该正缺人手。”
“得了吧,你能甘心当一个保镖?”同伴嗤笑,“那位路易斯大人表演得宽厚大度,实际上跟其他贵族不过是一丘之貉,都是一个圈子,能有多不一样的雄虫?收留军雌也不过是贵族老爷的善心表演,真当他能善待手下...”
“好了,小声点儿。”卡恩提醒,“所以我才说我们应该先来信上的地方碰碰运气,黑色恶魔......至少这个组织真的杀死了残害亚雌的贵族,而且前不久两个向他们发起订单的贵族统统被杀害了,现在那群雄虫老爷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要通缉这个杀手组织呢。”
“你觉得就这个组织这样...”同伴面带难色地指指吱呀作响的屋顶,一阵大点的风就能把它掀翻,“能赢得了谁?”
“我查过了,死去的贵族雄虫老爷最起码都有几百个保镖,而且他们明知道自己可能被盯上了,还是死了。”
同伴想了想,闭上了嘴。
棚屋里的军雌很多,有的和卡恩他们一样穿着便宜衬衫,有的穿着破旧工服,竟还有身着边缘星军服脸上带刀疤的,有痞子直接躺倒在了旧木箱堆叠的临时床板上,翘着腿,表情吊儿郎当。
卡恩粗略看了一眼,便知他们不是主事人,都是像自己和同伴一样被叫过来的。
会不会是圈套,引有异心的雌虫上钩再一次铲除?
他见过太多利用流亡者的骗子,许诺自由,却带来死亡。
卡恩心中疑虑满满,可他来都来了。
温和的精神力自屋外传来,卡恩突然觉得自己心中的焦躁不安一下平静了下来。
这很奇怪,他愣住了。自逃难至边缘星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雄虫精神力的安抚,这让他每夜都痛苦难眠,一直有不属于他的负面情绪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可在这一刻,大脑里不断重复叫嚣着的底噪却彻底消了音。
来的是一个有着高阶精神力...起码在A级以上,并且抱有善意的雄虫?
卡恩心下疑虑不断。
他见过太多雄虫所谓的精神安抚,他们通常懒得理会雌虫的痛苦,那是吊着驴拉磨的萝卜、是鞭子,是不能轻易给予,即使给予也要居高临下的。
这样温柔的安抚他从未体验过,他甚至忍不住想要落泪。
回头看向同伴时卡恩发现同伴也是一副震惊至极的神情,再一看其他军雌,卡恩便知道这道精神力安抚了所有人。
可是...怎么可能?
再强大的精神力也不能同时安抚那么多雌虫。
卡恩只见过军团的长官依次对雌虫进行精神力疏导,哪怕是依次疏导,精神力消耗也是极大的。
而来者的精神力却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般。
他究竟是谁?
白弥走进卡恩的视野时,卡恩几乎就要惊呼出声。
在卡恩跌宕起伏的一生里,他见过王室贵族、行省的执政官、首都星来的大臣,这些雄虫身上有着被权力驯养出来的傲慢与松散。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权力的模样。
可他如今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生得好看的人不是没有,气质高贵的人也并不少见。
但白弥就像镶嵌着名贵蓝宝石的利刃,他锋锐无比、坚定高傲、耀眼夺目。卡恩甚至看不到他的脸——他戴着面具,就已然挪不开视线。
卡恩听说过,有些人身上有一种让周围人目光不自觉追随的东西,士兵们管它叫气场。那是太过耀眼的光,卡恩本能地想要低下头,可又本能地想仰望。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许多疑惑。”白弥开口,他停止了精神力释放,信息素才让在场的军雌意识到,他们面前的居然是一个......一个亚雌?
“卡恩,”他点名道,“帝国第三军团侦察兵,因伤除籍。”
卡恩凝望着白弥,想知道他会往下说些什么。
白弥依次点过在场军雌的名字,足足上百人。
“你们在这里,是因为帝国抛弃了你们,我们有着相同的敌人。”白弥轻声道,“几百年前,虫母曾经统治过帝国,那时的雌虫可以自由地生活。若是在那个时代,你们说不定有机会学习音乐、艺术,永远不用担心挨饿,因为那是帝国最繁荣的时代。商贸、艺术、教育...我们令敌人望洋兴叹,人类联邦被帝国震慑,只敢胆战心惊地畏缩一角。”白弥的语气愈发激昂起来。
“可这一切结束了。”他的声音忽然停顿,在场沉浸于美好幻想的军雌脸上皆是怅然若失的表情。
“人类联邦大举入侵,雄虫畏首畏尾,帝国陷入困境之中,困境最先反映在你们身上。
“雄虫告诉你们,你们是废物。帝国告诉你们,你们只配孤独地烂在灰港的角落。你们的牺牲和勇气都不作数,因为精神力压制,因为你们生来注定是他们的附庸。
“真的如此吗?
“你们拥有驾驶机甲的能力,从小接受体能训练,单打独斗之下能把雄虫摁着打。倘若没有精神力压制,他们能做到多少事情,你们又能做到多少事情?
“我相信我们能够重建那个辉煌的时代,为此我需要大家的帮助。来到这里的朋友一定都在等我拿出能够说服你们信赖我的证据,精神力安抚能力只是其中之一......”
白弥一抬手。
卡恩看直了眼。
帝国最新的制式机甲,他认得它,利刃R970。
可它为什么会在一个亚雌手上?!
而且白弥的身后,哪怕他认不出来那些怪物都是什么,也能凭借战斗本能判断出它们的强大,然后他就看着其中一个黑色甲壳怪物高高扬起前肢,把机甲捅了个对穿。
卡恩背后汗湿一片,心想要是不答应自己该不会被灭口吧。
他看得出对方展示的不过是冰山一角,重要的是拿得出这些东西背后的象征意义。
白弥绝对有实力说出让帝国再次辉煌的誓言。
仿佛看穿了卡恩所想,白弥紧接着道:“我不会拦阻任何人离开,我将为灰港的所有雌虫提供资助,你们应该有更好的未来。而愿意同我一起留下的人,我向你们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说着他一手按在胸前,面向军雌们行了个礼。
无一人离开,在场军雌纷纷沉默着回了一个礼。
卡恩感觉自己全身的热血沸腾起来。
搞不好他真能见证一个新的时代!
这世上,有些人会成为他人的梦想,卡恩心想,白弥一定就是那样的人。
......
房间门半掩着,白弥轻轻推开。
他让路易斯去忙别的事了,没想到路易斯竟比他回来得还要稍早些。
路易斯的本体正打算往床头柜上爬。
不知怎的,今天小蝎子有些犯迷糊,一头撞在了床头柜上。
白弥定定地看着他,没吱声。
白弥对外界的感知有些差,他总沉浸于思考当中,体能和近战能力实际上差得离谱,这或许就是他会被反叛军找到可趁之机俘虏的原因......
旧事不提,总之,他也经常磕磕碰碰,在思考时一头撞在墙上。
就好像察觉到宠物与自己在某些地方相似的主人,那一瞬间,白弥空无的心仿佛被某种东西短暂地填补了。
他意识到这或许、可能、大概就是戴维德口中曾经提起过的“共情”?
这种体验太过新奇,白弥的瞳孔微微放大,聚精会神地看着路易斯。
有个故事说,一位职业杀手在执行任务时看见目标往杯子里放了整整五勺砂糖,喝下去时脸上流露出无比幸福的表情。
杀手放弃了这次任务,因为他喝咖啡时也习惯加五勺糖。
白弥想,自己或许能理解那个杀手了。
他这个生来不具备情感味觉的人突然品尝到了砂糖的甜蜜,就好像开辟了新的星域一样新奇。
路易斯不知道自己正在注视着他吧?
这一想法更是令白弥亢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狂喜过了。他自知永远欲壑难填,弥散性的失落几乎贯穿了他存在的每分每秒,并且他很清楚原因。
正常的生命会在事情发生前预支恐惧或是快乐。
在灾难真正到来前感受到的恐惧警示着危险,让身体的主人不会因为肆意妄为而死得不明不白。提前喜悦也是,在品尝到蛋糕的美味之前,多巴胺就会先让人亢奋,哪怕真正品尝到时觉得不过尔尔…这让人们有意愿获取食物。
然而无论痛苦还是快乐,真正发生时只在那一瞬间,对它的预演或是回味不过是人的幻觉。
失去这种幻觉的人,会变成永远无法喂饱欲望的怪物。
白弥的恐惧或快乐都只在发生当下,他刚得到的所有东西下一刻就失去了,他只有一直一直一直寻找刺激。
但是那个空洞永远在那儿,嘲笑着他不过是具虚无的皮囊。
然而白弥又成为不了完全臣服于欲望的短视者。
他的欲望没有止尽,但能够被凝视着长远未来的纯粹理性所代偿。
这让他没有在试图留住某一个至高无上的体验时过早地死去,却害他活成了追逐权力的空壳。
理智能够拴住冲动,情感却不会被填满,他本以为自己终究无法获得完整的灵魂。
可在路易斯身上他似乎找到了那块拼图,那块从他身上剥落,理应当和他自宇宙诞生便是一体的拼图,在别人身上不曾有过,为什么偏偏是路易斯,为什么偏偏是此时此刻?
白弥不理解,却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疯狂。
“路易斯…”白弥痴迷地看着小蝎子。
他打开了所有灯,让房间里的一切更加明亮,他期待着…
路易斯其实已经能够找到方向了,虽说蝎子在白天视物不清,但精神力能帮他辨别障碍,方才的意外只不过是因为他走神了一下。
可是知道白弥打开了所有灯的他,又一次主动撞向了柜子。
白弥立刻用手捞起他,抚摸着他的背甲,就仿佛是在疼惜。
路易斯驯服地卧在白弥的手上,就好像他真的是个看不清东西而把自己撞疼了的茫然无措的可怜幼虫,他向虫母乞怜。
白弥凝视着他,表情时而温柔,时而拒斥,他看穿了路易斯无条件、没有目的的配合,可这更让他痛苦:“你凭什么…?”
眼前的光线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景物快速模糊着,白弥的眼睛一错不错,可他面前的一切却变了。
白弥看到了化形的路易斯,可这不是他的小蝎子。
反叛军统领路易斯在地牢铁栏杆前,正神色莫名地看着他。
为了防止这个世界自己的躯体不受控地映射行动,白弥利用伊卡洛斯把自己锁回了地牢,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