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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你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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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有些不一样。”反叛军统领打量着伊卡洛斯,他的眼瞳黑沉沉的,却似乎要穿透这具傀儡的皮囊,捉出藏在里面的灵魂。
伊卡洛斯的脊背紧绷,眼神却是一沉。
食草动物在遇到威胁时往往会恐惧,他们的反应总是逃跑。
而食肉动物则不然,在猎豹第一次蓄势动作的刹那,他是评估着能否将敌人喉管撕开的。
这点微妙的差异让路易斯有些玩味。
“以前你从不会那样称呼我。”他说。
沉默在会议厅里蔓延。
白弥想着,一个蠢货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操控着伊卡洛斯,而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是个狂妄自大的蠢货。
他会慌乱,会找补,会把话题岔开,会狼狈不堪。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是说......您突然找我来。”
路易斯似乎接受了他的顾左右而言他,这只剧毒的蝎子好整以暇地绕到一旁:“听说你去了地牢。怎么样,他老实吗?”
“还算老实。”伊卡洛斯说,“没什么力气,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
如此评价自己其实是有些别扭的,不过白弥安慰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然而他又答错了一题。
“你从不会轻易给敌人下定论,”路易斯道,“尤其是他。”
弱者瞻前顾后,食草动物永远警惕,这是它们的生存法则。白弥本以为这不会出现在伊卡洛斯身上,可他错得离谱。
说来他其实并不完全了解伊卡洛斯,只从日记和见过的那一面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莽撞、自傲、好大喜功。
但第一印象是具有欺骗性的,而人更是最擅长欺骗自己,日记是这一点的集中体现。
路易斯比伊卡洛斯本人更加了解伊卡洛斯的本性。白弥立刻恍然。
他可不能在此丢掉这具重要的傀儡。
“...或许吧。”他把语气放软了些,退让了一步,不那么坚定地道,“我想,您对虫母太过谨慎了,您在对待其他敌人时也从不会如此。我亲眼见到他确实是强弩之末。”
他将自己的判断失误包装成了路易斯的过度警惕。
接着他以进为退试探路易斯的态度:“又或者我们其实应该彻底处理掉虫母。戴维德也来过,他说要劝您杀死白弥。”
路易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反问:“戴维德觉得留着白弥会是个祸患,你觉得呢?”
“我觉得您似乎不想杀死他。”
白弥把话题推了回去,逼问路易斯的态度。
“你倒是比以前擅长看人了。”路易斯不冷不热地说。
白弥没打算接这句话,路易斯也没等他接话:“戴维德恨他,我也恨他,比戴维德更甚。毕竟他不过是个旁观者,而我是那场战役里活着爬出来的亲历者,是被虫母笑着亲手推进地狱的工具。
“你猜猜,我想不想他死。”
“若您想要这么做,他就不会活到现在。”白弥小小地恭维了一下,心里嗤笑,“您是军团的统领,没人会违逆您的决定。”
“然而我恨他。我更恨那个位置,你觉得我们是什么...换了一个名义的虫母?”
“是结束疯王暴政的,平民雄虫的拯救者。”操纵着伊卡洛斯说这话时,白弥几乎忍不住在心里大笑出声。
“你在回避与我对视。”
“没有,统领。”白弥没把握自己眼中的讽刺是不是那般呼之欲出,他毕竟亲眼见证过后来的时代,一个雄虫至上的世界,可不就是虫母的翻版。
路易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好吧,先不逼你了,回去吧。”
伊卡洛斯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他转头问:“您不打算登上那个位置?”
“无论任何人坐上王座,最后都会变成需要所有人围着他转的东西。”路易斯说,“我不会这么做,也不会让任何虫族登上王座。”
白弥立刻明白了路易斯为何会从历史上消失。
“抱歉,最后一个问题,”白弥一边拉开门,一边问,“您为何不杀他?”
长久的沉默。
白弥得到了确信的答案与胜利,他合上了身后的门。
“路易斯......”他微笑着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灰港酒馆顶层的房间里,执行任务归来的小蝎子应该正默默化做原型趴在床沿。
小蝎子的尾巴大概正缠着他的手腕不放。
......
“老三!”带着酒劲的含糊声音打断了白弥的思绪。
他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线的皇宫走廊。
他首先注意到眼前雄虫的披风,那是无比张扬的猩红色天鹅绒披风。若是在战场上,绝不会有人如此打扮自己,要么他想被打成筛子,白弥心想。长披风上端缝着貂毛,末端拖拽在地上像条红毯。
这个雄虫看着和伊卡洛斯有三分相似,但更浮肿些,嘴角挂着不太靠谱的笑意,整个人的气场看起来像是喝高了再跳迪斯科,随便一句话就能逗乐或者冒犯他。
哦他确实喝高了。
甚至是在皇宫。
甚至是在皇帝的会议厅门口。
谁敢在这里喝高?
白弥深吸一口气,操控着三皇子伊卡洛斯停下脚步,行了一个标准的礼:“皇兄。”
大皇子正在和身边的侍从说笑,唤了他一句却又没空理会他。
白弥观察着,发现两人之间关系很近,不像主仆,倒像是玩伴。他想起伊卡洛斯搜集来的资料里说,帝国官员对于这位大皇子的评价是“很好相处”。
大皇子喜欢美酒和边缘星的艺术,喜欢不分尊卑的兄弟情谊,喜欢和雌虫打闹,这在许多贵族眼里则是软弱和不成体统的。
侍从是一个军雌,打扮得极其怪异,大皇子让一个军雌穿着女仆装出现在皇宫里?
显然军雌也觉得荒谬,但他不得不配合大皇子的玩乐,只是他的拳头已经攥得青筋暴起。
看来这个军雌地位不低。白弥心想,有趣。
“老三,”大皇子终于有空搭理一下自己的弟弟,他的声音虚浮,像是被酒和香包腌入味一般,那是风月场的味道,“父皇找你什么事,又要钱?”
好吧,白弥心想,他明白了伊卡洛斯自大的来源。
任谁和这样的兄弟一块儿长大,都很难不信心膨胀。只可惜简单的恐怕只有伊卡洛斯自己。
“回皇兄,只是例行询问。”
“例行询问?”大皇子有些迷糊地把这个词又重新在脑子里滑行过了一遍,依然没能提取出什么重要信息,他马上滤过了这个话题,“行吧。我问你,你那个繁育基地最近怎么样了?哦对了,听说你的人去了边缘星...”
皇室真是四面透风的墙。
自己才刚利用三皇子在边缘星铺路,就立刻被这大皇子知道了。
白弥想,这是在试探,可他经得起试探。
“皇兄消息灵通,”伊卡洛斯恭维道,“不过是些葡萄酒生意,不值一提,皇兄若是感兴趣,我派人送一批上好的到您的府邸。”
“酒?”大皇子眼睛一亮,旋即又咳咳两声,像是被自己反应太快这件事给羞辱到了,“我不要你的酒,就是关心你那个——”
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一旁的军雌皱着眉碰了碰他的手臂。
这个非常轻的动作让大皇子立刻闭上了嘴。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伊卡洛斯,勉为其难地道:“算了,你走吧。”
看来是皇帝的人。伊卡洛斯的眼神不经意扫过军雌,又很快挪回大皇子身上。他再次行礼,从大皇子身边走过。
“老三。”
伊卡洛斯与大皇子擦身时,大皇子喊住了他。
大皇子凑到了伊卡洛斯的耳边,酒气熏到了伊卡洛斯身上:“父皇最近记性不太好了,时不时犯迷糊。”
“前天他盯了我半天,叫了二弟的名字。”大皇子压低声音,就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一个八卦,语气带着不合时宜的轻松。
他不该这么说。
这种话题在皇宫里是禁忌,他至少不该对自己这么说。
哦,白弥心想,他是在提醒自己,现在受宠的是二皇子。
伊卡洛斯没有回应,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般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