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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白弥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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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弥靠坐在地牢边,尽管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腕脚踝,他的姿态依旧从容,甚至是胜券在握。生了锈的沉重铁链自颈环盘踞向地面,由白皙的皮肤上缠绕而下,如同一条蟒蛇。
他看到了路易斯,笑着用手指勾起链环,铁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
他站了起来,拖拽着锁链来到了路易斯面前。
白弥心中其实相当烦躁,他原本就快要抵达某种让内心短暂平静下来的感觉了,却又被甩到了这个世界。那一瞬间的失落和反差感几乎要将他吞没,睁眼时他甚至有一种不论面前是谁都想来上一刀的强烈杀欲。
面前是路易斯......
可是这个路易斯不像那边驯熟的小蝎子,给不了他那种感觉。
白弥确信事实就是这样的。如若不是,为何他在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瞬间就觉得那种舒服的感觉被从身上彻底剥离了呢?
他好像又沉浸在无边的黑暗冰冷与空洞里,他最痛恨这种感觉,一旦有了脱离的体验,就再也不想回到这里。
白弥很烦,很烦的结果就是他需要有一个代偿物,于是他对着路易斯明知故问:“你是谁?”
“塔萨赫防线,你亲手签署的调令,记得吗?”
“我签署的调令太多了,”白弥故作思索,“我该记得吗?”
“你派遣了两支军团,其中一支吸引火力,另一支突袭敌营。作为诱饵的军团...死伤惨重。”路易斯咬着牙说出最后四个字,他紧紧盯着白弥的眼睛,希望从里面看出些什么,可惜什么也没有。
白弥甚至根本没打算辩解:“你若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那场胜仗拿下了人类联邦的一整片星域,更重要的是还挫败了他们的主力军。哈哈,人类联邦的执政官很早就想弹劾掉他们的将军,也真的那样做了,那群蠢货。”他像是说起了什么趣事一般笑意盈盈,“要不是那场胜仗赢得漂亮......”
“你认为那是一场胜仗?”
“胜利需要代价,你应该比我清楚。”白弥很坦然,“比方说成王败寇,既然我现在落到了你手里,要杀要剐随意。”
这句话刺痛了路易斯,他猛地拽住铁链,白弥的额头狠狠磕在了栏杆上,额角流出鲜血,自脸颊流淌而下。
白弥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减退半分。
“我比他们还早知道一切的真相,”路易斯拽着铁链,呢喃道,他的目光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但我不能告诉他们。那时候回头来不及了,只会害死另一支军团,戳穿一切会连他们最后的信仰也毁掉。
“他们不怕死,为了您,您知道吗?他们怕的是白白牺牲,所以我什么也没说。他们奋战了一年,希望成为您的骄傲,难道要我告诉他们,您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这支军团有人能活着回来吗?
“知道是您需要我们送死时,我便放弃了挣扎。
“多可笑啊,我反而活下来了。
“哪怕在那时我也依旧很难恨您。我们毕竟是您亲手培养的眷属,从孵化到成年,一切吃的穿的、爱的恨的,思想、知识、战斗技巧......都是您教导出来的。
“我想,如果回去时您告诉我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我也信了。”
“白弥,我恨你,我好想纯粹地恨你。”路易斯的眼神几近绝望,“你在夜里睡得着觉吗?”
路易斯想自己应当是恨极了白弥的,可到头来他一直挣扎着不想成为白弥。
他确实明白了白弥所说的代价,在他成为反叛军统领之后。做出一些决策时,夜深人静他闭上眼,总能看到一个又一个幽灵,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
“我从不失眠。”白弥想了想,说。
“你曾经说过我是你最满意的造物。”
“那我应当是错了。”
“...白弥。”
“白弥!”
蝎尾的毒刺抵在了白弥颈侧脆弱的动脉上。
“因为你太天真了,路易斯。”白弥终究还是没忍住叹息一般喊出了小蝎子的名字,他主动拉住蝎尾向着自己的脖子凑近,路易斯却受到惊吓一般收了回去,“天真到我都有点可怜你。我怎么会被这样的家伙打败...难以置信。你以为自己还是个讨糖吃的孩子?”
“您当然会被打败!您太傲慢了,傲慢到看不见任何眷属的痛苦。也对,您生来就注定不会置身于被牺牲的位置,所以您总想着自己一定是手握选择权牺牲其他虫族的人......高高在上的虫母本就不应当存在,没有虫族能够随意支配其他虫族的生死。”
“支配其他虫族生死的只会是虫母吗?路易斯,支配虫族生死的是权力,是弱肉强食,是虫族与生俱来的特质,是精神力,”白弥打量着看上去似乎比另一个时间线要更成熟一些的路易斯...其实也没有更成熟,他感到有点无奈,觉得面前的成年雄虫终究也还是个小蝎子,“这种与生俱来的特质才让我们有了碾压人类联邦的实力,你能明白吗?
“你能明白为什么我说那是一场胜仗,为什么人类联邦在那时一定会输吗?”
“你的胜利一定要踩着其他虫族的尸骸吗?”
“没有哪一种胜利能手不沾血、清清白白。”
路易斯不理解白弥,他看着垂眸似乎还流露出一丝怜惜神色的虫母,权力、胜利、野心、梦想......他到底在追逐什么,到底是什么值得他这般不择手段。
是王座吗?
白弥也不理解路易斯,小蝎子一直在付出一切,掏空自己的全部......他到底在成全什么。路易斯的手下一个两个都抱有自己的私心,讨伐疯王不过是个口号,拽下虫母后他们紧接着就想拽下路易斯。
只有小蝎子自己紧紧抱着幻梦一般的理想,溺死在汪洋。
白弥实在太好奇了,付出了一生却连名字都不被记载在史书上的路易斯,究竟为的什么?他也好奇,那个因为他一个动作,就心甘情愿自己撞到柜子上讨他开心的小蝎子,究竟为的什么。
若是知道这些,他的计划就能更加万无一失。
“若你只是来骂我一通出气,却连杀我都狠不下心来,现在就可以走了。”白弥的眼里带着近乎残忍的笑意,他抚摸着铁链,好整以暇地对路易斯说,“我是不是忘了教你该如何恨一个人了?你要恨就得彻底,要不只会害死你自己。”
路易斯扯着铁链,撞上白弥的嘴唇,来了个猝不及防、连啃带咬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