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虫母穿到雄虫至上主义世界》百晓堂白鸟

15、15 “你来

　　“你来处理吧。”

　　戴维德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下意识瞪大双眼，扭过头去看路易斯的表情。

　　他一直在劝说路易斯，从白弥被关押进地牢的第一天起就没停过。
　　路易斯是怎么回应他的？

　　“让我再想想。”
　　“抱歉...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想见他一面，再做决定。”

　　这样的对话多到戴维德自己都已经有些烦了，每次他向路易斯提起这件事，就好像往大海里丢石头，只那一刻有些许波澜，之后就再无回应。戴维德甚至都能预想出路易斯会给他什么样的答复，无非就那些，在对待白弥的态度上，路易斯几近偏执。
　　戴维德认识路易斯太久了，他很熟悉路易斯骨子里偏激的忠诚和责任感。这两个观念朝相反的方向撕扯着路易斯的灵魂，戴维德有时都不忍心再逼问他。

　　现在路易斯把选择权交给他，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路易斯很清楚他会做什么，只是不愿意亲自动手。

　　戴维德转过头，却只看见路易斯的背影。

　　路易斯走得很急，临到了门边又停下来，偏了偏头，像是想要回头看一眼牢笼内的人，却又努力克制住自己。
　　他看着面前的门愣了好一会儿，戴维德知道他在犹豫。

　　“不愧是我的小蝎子，”牢笼之中传来愉悦的低笑声，“这回没让我失望。”

　　路易斯对着门狠狠砸了一拳，然后摔门而出。

　　戴维德举枪对准白弥的额头。
　　从路易斯离开到他拔枪、拉开枪栓、瞄准，前后不过一个呼吸间。

　　扳机就在指腹底下，只要轻轻一用力……这套动作戴维德再熟悉不过，战场上他杀死过无数虫族。看着白弥的眼睛，他不由自主剧烈颤抖着。

　　那双如同燃烧着幽蓝鬼火的眼睛，能让战场上的任何敌人胆寒，却带着笑意看着戴维德，如同赞许一个终于有了成长的孩子。

　　戴维德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从白弥的太阳穴旁划过，擦出鲜血淋漓的一道痕，染红了他的一侧脸颊，衬着那双幽蓝的眼睛，看上去竟有种刺目的艳丽。

　　白弥微笑着起身走近戴维德，锁链随着他的动作被拉扯得哗啦作响：“你在梦里杀过我几回？”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纵容：
　　“应该多练练的，怎么连枪都拿不稳。”

　　“……”

　　戴维德握着枪的手在发抖。他盯着白弥那从容的表情，心中无来由涌上愤恨。

　　太便宜他了……
　　就这样毫无痛苦地死去太便宜他了。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也不能让白弥露出一点忏悔的神情吗？
　　一个亲手害死那么多生命的魔鬼，凭什么在死前还这样得意？

　　戴维德转移枪口，朝着白弥的大腿开了一枪。

　　白弥踉跄了一下往前跌去。伤口血流如注，他一手扳着栏杆撑住身子，喘息了几口气，责怪道：“面对敌人的时候下手要干脆，以前学的全忘了？”

　　“从你那里听来的东西，忘了也好！”戴维德咬着牙，眼睛通红，对着白弥撑栏杆的手又补了一枪。

　　白弥脱力，单膝跪倒在地。
　　戴维德上前用枪抵着他的额头，恶狠狠地道：“这样就不会偏了。”

　　白弥低头伏在自己的膝盖上，单手撑地保持平衡，因失血过多而难以自制地微微发抖。戴维德知道，即使自己不做什么，再过不久他依然会死去。
　　他想知道被逼到极限的白弥究竟会不会有哪怕一点后悔。

　　正此时，有人推开了门。
　　拥有地牢出入权限的军团成员并不多，戴维德回头看去，发现是伊卡洛斯。

　　“你来这里做什么？”戴维德手中的枪仍旧抵着白弥的头。

　　白弥没什么动静了，似乎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说什么。伊卡洛斯走近了一些，戴维德不得不分出神来警戒他。

　　在戴维德眼中，伊卡洛斯从来不值得信任。
　　伊卡洛斯曾经想操纵白弥实现自己的野心，这个狂妄自大的副团长以为自己能够通过契约控制白弥，还威胁戴维德与他合作。他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属下将刀抵在了戴维德的脖子上，在伊卡洛斯执意留下白弥的情况下，戴维德不得不暂时妥协。
　　伊卡洛斯手底下的势力并不少，尤其是灰色势力，和他公然撕破脸敌对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更重要的是，戴维德知道，以伊卡洛斯的精神力等级绝不可能长时间控制虫母。他迟早会放弃这个想法的，届时再动手也不迟。
　　后来伊卡洛斯将白弥又关回了地牢，也应证了这一点。

　　伊卡洛斯突然一改态度呈上罪状，想来是担心脱离掌控的虫母会因为他之前的契约而报复他，想要尽早处理掉白弥，以免夜长梦多。但谁又知道他会不会借着白弥的死达成自己的某些目的？例如离间路易斯和圣翼军团内想要留下白弥的派系。

　　戴维德摸不清他此时此刻来地牢的目的，只能保持警惕，想方设法试探他。

　　“来帮你一个大忙。”伊卡洛斯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铁栏杆，抚摸着白弥染血的脸颊，他的手指擦过白弥的嘴唇，欣赏着白弥因为疼痛而生理性颤抖的模样。

　　戴维德皱起眉。

　　伊卡洛斯漫不经心地在白弥的囚服上蹭掉血渍，收回手：“若是你杀了虫母，在军团内部的处境恐怕就危险了。”

　　“那也值得。”

　　“别误会，我不是要你放弃，毕竟他都快咽气了。”伊卡洛斯摊了摊手，语气随意，“你可以不顾及自己，但谁都知道你听从于统领......尽管他利用你做了这个黑手套，但虫母的死依旧能够成为其他人攻讦他的理由。

　　“你知道现在的局势，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利用，”伊卡洛斯凑近了一些，轻声说，“我猜你需要真正不会牵连到路易斯的替罪羊。
　　“副团长私自处死虫母——这个说法如何？”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已经得罪他们了，当然需要向你们投诚，”伊卡洛斯耸了耸肩，“别担心，我的要求不难，只需要你对路易斯隐瞒先前在地牢里发生的事情。”
　　戴维德很快明白过来，伊卡洛斯指的是他操控虫母、蓄意夺权的事情。

　　“我凭什么相信你是真心实意投诚？”

　　伊卡洛斯靠近戴维德耳畔，压低声音说：“你不需要相信。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至少此时此刻…”说到一半，他却突然抓住了枪管。

　　伊卡洛斯一手摁住枪管，另一手朝着戴维德的腹部重重捣了一拳。

　　戴维德闷哼一声弯下腰去。在他后退时，伊卡洛斯又迅速举枪，朝着他的腿来了两下。

　　没等戴维德反应过来呼救，枪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他甚至来不及看清伊卡洛斯的动作，就在剧烈的眩晕中倒地。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前，戴维德看到白弥睁开眼。

　　......

　　会议厅内一片死寂。

　　“虫母......”探子咽了口唾沫，换了称呼，“陛下召集了......所有在首都星的将官，还...命...命令......”
　　他吓得瑟瑟发抖，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在虫族，虫母的地位至高无上，所有将官都由虫母亲自指任。
　　其中有军雌，也有雄虫、亚雌，根据天赋上各自的战斗力、精神力、调度力优势，分别负责不同的军团，例如军雌率领的军团多以正面进攻为核心任务，他们之间并无地位高低之分，仅有受君主的偏宠程度之别。
　　圣翼军团的原身是一支由路易斯指挥，负责执行特殊任务的突击军团，主要执行针对人类联邦的保密任务，例如刺杀、偷袭、搜集情报。

　　当年，自塔萨赫星域归来时，路易斯本想前去找白弥问个清楚，却撞见白弥在庆功宴上举杯嘉赏战役中另一方战场杀敌有功的部下的模样。
　　看见宴会上其乐融融、一派祥和的场景，路易斯怒意上涌，想要冲上前质问白弥：“您难道忘记那些牺牲的战士了吗？”却被守卫拦下。

　　那时，白弥仅仅只是瞥了他一眼。

　　宴会结束后，白弥单独召见路易斯。

　　“您是不是觉得没有虫族能活着从那里回来！”路易斯咬牙切齿道。
　　他以为白弥会解释、反驳，甚至他已经做好了迎接训斥的准备……触犯君主是死罪，说不定白弥会让人把他关进监牢。

　　那样的话，他就把自己查到的资料摔在白弥脸上。

　　白弥靠在软塌里翻看着军报，姿态随意，并不似在外那般气势慑人。看上去竟不太像刚御驾亲征归来的杀人如麻的君主，倒像是疼爱眷属的长辈。
　　“站那么远做什么，到我身边来。”他温和地轻声说。

　　路易斯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他怒气冲冲地攥着拳头走到白弥身前，大脑中几乎一片空白。他单膝跪下，正打算豁出去了，把战场上发生的一切都说出来，向白弥讨要说法。

　　“你受苦了，好孩子。”白弥却在这时放下军报站了起来，叹息着走上前，俯身摸了摸路易斯的脑袋，“边缘星战场很难熬，我也经历过。你在那种局面下能坚持这么久，还带着间谍的名单回来，做得真的很好。”

　　白弥轻轻拍了一下路易斯的肩膀，路易斯浑身一震，抬头迎上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白弥的眼神里不含半分作伪，与路易斯对视时是那样的真诚。
　　是的，他是真的很欣赏路易斯。

　　虫族生来服从的秩序就是为虫母而死，这是许多虫族梦寐以求的荣耀，他们将之作为活着的意义。
　　如果不是路易斯从戴维德手中得到了某些资料，可能还会因为自己的奋力作战被君王认可而自豪。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恨我是应该的。”

　　白弥低垂眼眸，轻轻抚过路易斯的肩章，路易斯在他凑近时嗅到他身上刚应酬过残余的淡淡酒气。

　　白弥呢喃着：“我需要有军团把联邦的主力钉在塔萨赫防线，这是赢下战役的关键，只有你们能够完成这个沉重的使命。
　　“你们的坚持拯救了无数同族的生命，你是真正的英雄，应该得到奖赏。”

　　白弥的柔声细语，或许能忽悠涉世未深的虫族士兵，让他们为之抛头颅、洒热血，却令路易斯毛骨悚然。

　　“说吧，你想要什么？”白弥后退半步，恢复了慵懒从容的姿态，“凡是你想要的，什么都可以提。”

　　路易斯从没想过他会这样回答。
　　白弥根本不在乎，不在乎战场上虫族士兵的痛苦和牺牲。他看到的只有路易斯从一场残酷的战争中活下来了，是一枚很好用的棋子，于是他决定用奖赏激励这个有潜力的眷属。

　　路易斯从来就没有怨恨过白弥将军□□遣至塔萨赫防线，他知道这是必要的选择。如果不这样做，防线被攻破，牺牲的就不仅仅只是一个军团，甚至可能会是一整个星域的虫族。

　　可他还是很想质问白弥，为什么要欺骗他们呢？
　　白弥难道就没有一刻想过，本就会有虫族甘愿为了族群、为了虫母牺牲？
　　比如…他。
　　即使不被欺骗，他依旧会愿意为了白弥赴死。

　　可白弥的反应让路易斯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对于眷属，虫母既不在意，也不信任。

　　路易斯低下了头，不让白弥看见自己眼底的怒火，就好像他也是完全依恋顺服于虫母的眷属：“我想要......一支自己的小队。”

　　自那时起，路易斯就开始培养自己的心腹，并借着执行特殊任务结交拉拢其他势力。
　　直至后来担任圣翼军团指挥官，明面上路易斯的势力平平无奇，只是众多军团中的一支，暗地里集结的战力数量却已经超过了首都星绝大多数军团。

　　饶是如此，面对帝国这么个庞然大物，他们依旧寡不敌众。

　　于是路易斯选择了清君侧的手段，借虫母特殊命令为名潜入皇宫，首先俘虏白弥，切断白弥与其他眷属的所有通讯渠道，而后以白弥的名义分化斩除其他势力。

　　现在白弥回到了皇宫，召集军团，对他们来说毫无疑问是毁灭性的打击。

　　戴维德的光脑屏幕亮了起来，他打开全息投影，投影上弹出一条讯息：
　　“圣翼军团统领、统领副官及各翼指挥官，即刻入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