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虫母穿到雄虫至上主义世界》百晓堂白鸟

14、14 白弥将

　　白弥将拟好的商贸计划发送给皇帝，然后从伊卡洛斯傀儡中抽离出意识。他本该回到位于灰港的“家”，回到在那儿的他自己的身体中。然而，熟悉的力量又将他拖拽往另一个方向。

　　“伊卡洛斯副团长在会议上呈递了你的罪证。”
　　戴维德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军服，一副一丝不苟的模样，他在监牢前看着自己曾经效忠的君主。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他如今的统领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细数旧主的罪名。

　　“诺兹星域军团哗变时，你下令连同哗变者亲眷、以及附属部族在内共计四万七千余虫族，全部驱逐至人类联邦边境哨站前。你以虫群意志的特殊能力将他们控制为傀儡，挡在联邦的军团前作为缓冲。联邦守军射杀傀儡至弹尽粮绝，帝国自后方合围，拿下了联邦三颗星球，你称它为......诺兹大捷。
　　“如何处置叛变者是你的自由，可他们的亲眷、部族何其无辜。其中还有许多孩子，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白弥语重心长地道。他甚至都不是在为自己辩解，他认为自己是真心诚意地在教导眷属，这让戴维德气得火冒三丈。

　　“星历596年，你收到首都星东境或将有人谋反的消息，立刻召东境所有贵族及其嫡系入皇宫觐见。宴席间你让贵族们亲手签署领地让渡书，”戴维德接着往下读，“拒绝的贵族被当场射杀，同意的也在宴席后被收押，那些死者的头颅被你悬挂于他们各自的领地。”

　　“都怪我做得还不够彻底，你如今才能站在这里，这般和我说话，”白弥笑道，“怎么，这里面有你的亲人？”

　　戴维德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被点爆的炸弹：“你连年发起对人类联邦的战役，穷兵黩武……控制雄虫奴隶开辟星域间的空间隧道，直至他们死去……”

　　“认，我都认。”

　　“我还做了很多，你念完要花不少时间，需要我替你总结吗？还是你挑几个重点赶紧说完。”白弥的神情仿佛这是一间餐馆，而戴维德只是在报菜名，“你想确认什么？戴维德。”

　　他的笑容近乎残忍：“你跟着我的时间不短吧，很多文件还是你递到我面前等我签字的。
　　“你那时都不敢抬头看我。”

　　“你——！”戴维德实在太有修养了，以至于哪怕生气到了极点也放不出一句狠话，白弥以往觉得他这样有些无趣，现在则觉得刚好有趣。

　　“哦，是我说得太直接了吗？你想要的不就是这种回答。”白弥仍坐在地上，他的身体现在十分虚弱，手腕脚镣又太过沉重，站起来得费点儿劲，他干脆都没起身，“我认不认罪难道能决定自己的生死？你又何必非要拉上我在他面前表演。看吧，真是十恶不赦、不知悔改，路易斯，你应该杀了我，是这样对吧。

　　“戴维德，这场戏太无聊了。”旧日的君王高傲地戏弄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拽得铁链发出挣扎的撞击声，“不如直说吧，你们究竟打算怎么处理我。”

　　戴维德感到荒谬，难道白弥还以为他是曾经那个言听计从的得力手下：“认清你的处境，现在你没有资格质问我。”

　　白弥的声音因为长期沉默有些喑哑，但语气里的轻快让戴维德脊背发凉：“说的什么话…这不正是你想问路易斯的吗？”

　　确实如此，戴维德想催促路易斯尽快做出选择，这就是他让路易斯亲眼看着他质问白弥罪行的原因。

　　圣翼军团以清君侧为名义，趁着白弥大捷归来、在皇宫养伤的时机攻入了首都星。成功俘虏白弥后，军团内部又出现了许多异议。

　　如今，他们正在为了利用白弥或是彻底清除白弥而争论不休，各执一词。

　　虫母是虫族的神明，在本质、威望和权能上皆是如此，虫族本能地服从于白弥，白弥却不受任何条件约束，可以肆意妄为。事实上，在被封印虫群意志之前，他如果想，甚至能直接号令整个虫族自我灭亡。
　　他们将邪神拉下了神坛，却要面对一个根本性的制度真空，什么能够代替虫母的无限权能，来维持虫族的秩序？

　　路易斯做不到这一点，戴维德也不能，没有其他虫族有这样的能力，整个虫族社会结构从根本上就是仰赖虫母来维系的，因此虫母消失后虫族社会只会快速坍塌、分崩离析。
　　圣翼军团内部在白弥还未被杀死时就已经开始分裂，便证明了确实如此。他们是首先知道虫母已经被俘虏的虫族——在其他虫族看来，仅只是军团在为虫母扫清叛徒，说不定又是白弥一时兴起的玩乐。
　　而意识到再无神明的圣翼军团成员，已经抢先一步开始夺权。

　　戴维德知道，路易斯一直在束缚神权和彻底将白弥毁灭、创造最激进的新秩序之间摇摆不定。这绝不仅仅是他个人私情，还包括了对虫族整体本能依恋、秩序维持的考量。

　　他们来到了这个关隘，似乎朝着哪个方向走都不对，杀死白弥固然容易......可若是虫族就此陷入混乱的自相残杀之中呢？留着白弥对于戴维德而言更糟糕，白弥不会自然死去，他的能力一旦突破束缚将无法控制，哪怕路易斯以自己为囚笼，又能镇住白弥多久？
　　然后呢？他们费尽千辛万苦，又在奇迹般的运气之下才达成的成果，难道就是短暂地约束邪神一段时间？倘若如此，他们此前的拼命又有什么意义。

　　会议上，以往态度摇摆不定的伊卡洛斯突然呈上一份白弥的罪状，事无巨细、条理清晰，哪怕过往离白弥最近的戴维德也为之咋舌。
　　这实际上是白弥在另一个世界向皇帝递交商贸计划的映射影响，但对于戴维德而言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戴维德不明白伊卡洛斯为什么突然一转原先的态度，但这不妨碍他以此为契机在路易斯面前讨伐白弥。如果能让路易斯动摇，清楚地意识到留着白弥就是养虎为患，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

　　试问这样一位残暴不仁的君王又怎么会被他们，被规则所束缚，情愿与他们合作，受到约束呢？诚然，白弥的能力很强，如果真的能掌控他，能做到许多事情。可正因为白弥很强，戴维德不得不更加提防。

　　或者继续把白弥像这样看押在地牢里......

　　这真是下下策，一旦被其他虫族揭露，将会坐实他们反叛的名头，届时做什么都名不正言不顺。而留白弥活着被关押在地牢，却保持敌对，一旦白弥脱逃，后果不堪设想。

　　戴维德希望路易斯能尽早下决定，并且真的想明白，如今他们其实只有一条路可走。

　　路易斯的沉默却令他忧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