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3 白弥很 ...
-
白弥很快察觉到自己出了故障,而且这个故障一点儿也不小。
他在迟疑什么?拒绝皇后的要求对他来说不算难题,他永远有手段左右这些虫族的思维。他几乎不需要多加思考,就已经想到了一个拒绝皇后且让对方对他更加信任的理由。
问题是,他到底为什么在那一刻没有同意,而是要迂回地选择其他方式?这根本毫无意义。
白弥把这一切理解为傀儡的失控,而这个傀儡是他自己。
他旋即回顾起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异常的,又会在什么时候异常。似乎是从来到了这个未来世界开始,在这个世界里才会有比较明显的情感失控。
他原先将路易斯误解为让自己脱离控制的罪魁祸首,因而困惑这个原初子嗣到底凭什么,现在才发现了一点端倪。
这个世界的他是由虫母基因和普通亚雌基因融合,人为塑造出来的怪物,那些令他动摇的部分,来源于除了虫母以外,任何具备独立意志的虫族都具有的情感。
白弥感到了不满,这种傀儡失控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可是在他心中又诞生出了一点儿温热的小火苗,那个声音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满。
你不觉得这样才是真正的你吗,脱离生来就有的虫母身份,只作为你的自己?
白弥感觉到被挑衅的愤怒,久违的恐慌不断刺激着他的灵魂。
现在那个空洞可以被填上了,你又对它感到抗拒,这也非常不合理。
那么究竟什么是你,白弥?
“你在犹豫?”
皇后的询问打断了白弥的思考,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原地发愣好久了。
“恐怕我不能答应您。”伊卡洛斯英俊而傲慢的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苦笑,他歉然道。
皇后好像知道在长久的迟疑后会是这个结果,不过他还是好奇:“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爱人了。”伊卡洛斯郑重其事地说。
白弥很清楚在帝国雄虫至上的环境里,一个雄虫对亚雌说“我有爱人”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荒谬的、不合时宜的,几乎等同于自毁的坦白。
雄虫可以有很多奴隶,甚至是偏宠的情人,唯独不会有爱人。
而这样回答的原因恰恰是白弥太了解什么能够打动皇后。真正打动皇后,而不是作为仅仅被协议约束的盟友。
他失去了一个可以被利益收买,背叛爱人的机会,却因此变得可信了。
皇后注视着伊卡洛斯,似乎有些出神,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白弥很熟悉的东西。一种饥饿,像一个饿了十多年、每天靠着寡淡的营养剂勉强维持生命的人,突然看到别人的餐桌端上了一盘自己永远吃不到的热菜。
“你的爱人,是原本要送给兰德的那个亚雌?”皇后的表情很难说是在笑,但他确实是笑着的,白弥分不清那是嘲讽还是什么。
伊卡洛斯回答:“是,我那时后悔了。”
“一个E级雌虫。”皇后说,但语气里没有轻蔑,仅仅只是陈述。
“是。”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皇后珀西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伊卡洛斯,轻声道:“你要明白,不订婚、不立誓,你对我来说就是不可靠的。你没有资格要求我的支持,甚至没有资格要求我为你保密。”
“我明白。”
“雷昂不希望你和奥利弗争,若是知道你有这个心思,尽管他一直清楚你有野心,但直接知道你已经有了计划、开始着手行动又不一样,”皇后说,“他会为自己中意的继承人清除障碍。而且,你怎么保证多疑的他不会首先怀疑你对他自己的威胁?”
“我明白,对此我也很遗憾。”伊卡洛斯说。
“不,你不明白。”皇后重新转身面向伊卡洛斯,他说,“罢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提出的章程能让雷昂感到满意,也能证明你是有资格被认同的继承人。如若不能,就当今晚我们没有见过面。
“我需要看到你的价值。”
......
白弥翻看着伊卡洛斯拥有权限的那些资料,紧接着又借助皇后给他的权限查看了更多的资料。
呈交给皇帝的计划必须在三天之内完成,但那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现在他更关心的是,能不能借助皇后所给的权限,查到更多有关他和路易斯的过去的信息。
居然真的被他找到了一些保密度极高的禁忌资料,似乎只有帝国皇室有权限查阅,而伊卡洛斯居然没有这个资格......看来私生子始终是被皇帝排除在了权力中心之外。
白弥快速翻阅着光脑资料,却越来越困惑。
在旧日疯王时代和戴维德执掌的帝国之间还短暂地存在过另一个时代。那时,疯王白弥是帝国名义上的君主,但他的行动不再是无限制的,他实际上的权力大致与身为执政官、管理议会的圣翼军团统领,也就是路易斯平起平坐。
这个时代没能持续太久,因为白弥最终一枪打穿了圣翼军团统领的头颅,又在同一天、同一个地点被戴维德所杀。
这两件事几乎是接连着发生。
这事发生在一个热闹的宴会上,据说当时圣翼军团的统领正单膝下跪,对着疯王神色复杂地说了一句仅有他们彼此能够听懂的话:“原来天还没亮,我终究还是替您成为了那个怪物。”
那时的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这场宴会是自己命运的终点,他在奋力一搏后落败了。对此他并不抱怨,也不懊悔,只是在最后做出了一个代表效忠的虔诚的动作。
路易斯单膝跪在疯王白弥面前,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那里搏动着热血。他是来赴死的,也是来夺走旧日君主的性命的,他是来救赎的,也是来背叛的。他是来复仇的,也是来示爱的。
他知道,两声枪响后,自己和君王的死会为挚友铺出一条走向未来的血路,于是放弃了生的机会,从容赴约。
那就让我带您离去吧,就像您带我来到这世上那样。
紧接着白弥便告诉他:“所以我恕你以死罪。”
“愿我的死能赦您的灵魂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