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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俗论难撼 反讽封建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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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尽则再睁开眼
晨间的山雾还未彻底散尽,薄薄一层白岚萦绕在破败土屋的檐角,沾湿了院前枯黄的草叶。
土屋内暖意微存,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下淡淡的草木烟火气息。
妹妹睡得安稳,小小的身子蜷在柔软的被褥外侧,呼吸均匀绵长,睫毛温顺垂落,半点要醒的迹象也无。
萧尽则他忍不住摸了摸那小生命的脸庞,
竹湘蕴同时发出声响,他在屋外打理自己的九条大尾
萧尽则不慌不忙的躺回去
竹湘蕴探出头看了屋内一眼
萧尽则还静静躺着,左臂依旧缠着那圈素白绷带,闭着眼似是还在安睡。
竹湘蕴轻手轻脚跨过门槛,将木门虚掩上,留一道窄窄的缝隙,方便自己回来时一眼看清屋内动静。
昨夜萧尽则处理那处“伤口”,耗掉了大半存好的草药,药篓已经空了大半。
今日他必下山采买草药补足库存,顺带购置米面,不能耽搁。
一身素色粗布长衫衬得他身形清瘦,眉眼间惯带着一层淡淡的冷意,方才转身回望土屋的刹那,眼底才泄出一丝极浅的柔和。
屋内还躺着萧尽则,那人昨夜借宿在此,此刻还卧在他的床榻之上。
被褥沾染上对方的气息,挥之不去。
他将布包搭在肩头,沿着蜿蜒的山间小路缓步往下走,脚下的碎石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微微发滑。
山风掠过林间枝桠,卷起几片枯黄落叶,在他脚边打旋。
竹湘蕴走得不急,盘算着下山要购置的物件,打算尽快采买完,再买些糖葫芦与果子,再多买一斗米。
竹湘蕴想起炕上的那抹身影,就知道今晚他一定一定还是留在他的这里赖着不走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非人哉,不要脸。”
转过一道山弯之时,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道旁的老槐树下,拦住了他前行的路。
萧尽则早已在此等候。
方才见竹湘蕴出门,他便悄悄起身,抄近路提前守在了这条下山要道。
他左臂依旧缠着那层素白绷带,是昨夜用来博取收留的伪装。晨光落在他挺拔的肩背,
褪去了昨夜温顺隐忍的假象,眼底沉淀着沉沉夜色般的执拗,静静望着缓步而来的竹湘蕴。
山路狭窄,一人拦路,便堵死了所有去路。
竹湘蕴脚步微顿,眉峰当即蹙起,心底漫开一层熟稔的厌烦。
这人明明还借住在自己的土屋之中,方才分明还躺在床上,竟然提前绕路堵在山道。
自昨夜心软留他暂住,竹湘蕴便隐隐察觉,萧尽则不会安分。
竹湘蕴想到这里有些懊悔,早知道昨夜不留他了。
“将军早起,倒是好兴致。”
竹湘蕴语气冷淡,疏离淡漠,没有半分暖意,脚下未退半步,只是淡淡抬眼看向对方,
“山道狭窄,还请让道。”
萧尽则没有动。
他立在原地,目光沉沉锁在竹湘蕴清隽清冷的面容上,视线一寸不落,像是积攒了整夜的情愫,终于再也压抑不住。
“我等你。”
短短三字,低沉沉稳,落于晨雾山间,格外清晰。
竹湘蕴眸色微冷。
“将军无事可做?屋内尚且容你暂住,不在屋中休养,反倒追到山路上来。”
“有事。”
萧尽则抬步,缓缓朝他走近两步。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晨风吹动彼此衣袂,气息咫尺相近。萧尽则居高临下望着他,
眼底褪去所有伪装的温顺,甚至带上了一些强硬,
直白滚烫、不加掩饰的执念。
“我等你,是想同你说一句话。”
竹湘蕴心底警铃大作,本能往后微撤半步,神色愈发冷淡。
“将军有话尽可直说,说完便请离开,莫要挡路。”
他刻意摆出拒人千里的姿态,浑身覆着冷硬的铠甲,不愿与这人再有半点纠葛牵扯。
明明是自己心软留他过夜,反倒像是给自己招来了甩不开的麻烦。
可萧尽则偏偏不惧他的冷漠。
从前那夜星空之下,他揽住那人腰肢,旧忆翻涌,心底隐忍数年的私情、贪念、不舍与执念,尽数破土而出,再也压不住。
他贪恋那抹温度,也贪恋独一份讨好与娇媚。
萧尽则垂眸,目光落进竹湘蕴清冷透彻的眼底,字字清晰,句句郑重,没有半分戏谑玩笑。
“竹湘蕴,我心悦你。”
声音不是软了下来,而是带着霸道的力量。
晨风吹过林间,簌簌叶落。
山间一瞬寂静无声。
竹湘蕴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浑身的冷意仿佛被这一句直白滚烫的告白瞬间击碎,心头微震。
他素来冷静自持,惯于藏情敛绪,任凭世事跌宕、人心险恶,从未有过半分失态慌乱。
可此刻简简单单四个字,却狠狠砸进他心底,搅得心绪泛起一丝涟漪。
耳尖极淡地掠过一丝温热,转瞬便褪去,几乎难以察觉。
竹湘蕴飞快压下心底骤然翻涌的波动,强行稳住神色,眉眼更冷,语气带着刻意的愠怒与疏离。
“将军玩笑太过无趣。”
“并非玩笑。”
萧尽则语气笃定,分毫不让,目光灼灼望着他。
“我从未同你开过这种玩笑。”
“从前是我太过笨拙,只会一味迁就讨好,不懂如何留你,反倒逼得你步步远离。”
“我放不下你,你不能拒绝我!”
“竹湘蕴,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竹湘蕴喉间微紧,心跳微乱,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冷淡漠然的模样,强行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悸动与慌乱。
他偏过视线,避开对方过于灼热直白的目光,冷声道。
“将军自重。你我本就殊途,无需说这些荒唐言语。”
“荒唐?”
萧尽则低低重复一遍,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
“于旁人或许荒唐,于我,是执念数年的真心。”
竹湘蕴指尖微攥,心绪纷乱至极。
他面上故作愠怒、故作不耐,看似厌烦这场突然而来的告白。
“滚。”
他心底那点微弱波动稍稍压下,只剩下恼羞成怒的冷硬。
“萧尽则。”
他抬眼,语气坚决疏离。
“你我早已陌路,过往皆散。从今往后,还请将军莫要再提此类言语,徒增嫌隙。”
他刻意放重语气,划清界限,态度冷硬决绝。
呼吸有片刻不稳,很快平复。
萧尽则将他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看得透彻分明。
他从不是全然冷漠无动于衷,他只是不敢动心、不愿沉沦、刻意克制。
萧尽则心底了然,却没有步步紧逼将人逼急。
他知晓竹湘蕴的性子,傲骨凛冽。
逼得太紧,只会让他彻底封闭心扉,逃得更远。
萧尽则缓缓收了上前的脚步,微微垂眸。
“我不逼你即刻回应。”
“但我的心意,绝非一时兴起。”
“我会等你。”
山间晨雾渐散,天光彻底透亮。
竹湘蕴压下心底所有纷乱,敛去眼底所有起伏,重新覆上那层冷然疏离的假面。
过了许久,他才冷静下来,脸上的潮热已褪去。
他抬眸,淡淡道。
“将军请让道。我还要下山采买草药。”
“将军请自重,我允你居住在这儿,不是你得寸进尺的理由。”
萧尽则静静看他片刻,终究侧身让出通路。
擦肩而过的瞬间,风里隐约带着彼此气息,缠绕不散。
竹湘蕴脚步极快,不敢停留半分,脊背却绷得笔直,心底乱成一团。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也不敢再去想
竹湘蕴一路下山,不再多想方才山道上的对话,径直走入镇上的药坊。
药坊内草药香气浓郁,甘草、薄荷与当归的气息交织弥漫,
柜台旁几名年轻姑娘正低头分拣晾晒好的药材,
一个个个子也就十五六岁,指尖拨弄着干枯的药草,低声闲谈婚嫁之事。
穿浅蓝布衫的姑娘理着艾草,轻声开口
“城南粮铺少东家正在寻亲,家底厚实,性子稳重。”
“也不知道哪家姑娘,这么好命被嫁过去呢,嘿,如果是我们其中几个,那可长脸了呢”
扎双丫髻的姑娘整理药包,接话
“我听俺爹说。女子到年纪便要相看,选个靠谱的人,往后日子才有依靠。”
年长些的姑娘把金银花倒进竹筐,淡淡说道:“东街木匠家后生也不错,手艺扎实,肯吃苦。这世道,女子成家,本就是寻个能互相扶持的人过日子。”
浅蓝布衫姑娘点头
药房的老板娘走了出来,听见几人的对话,有些苦涩,低下身子笑着说
“嫁人啊,也不算是个好事,得看情况,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长大,别听你们爹瞎说那些三瓜两枣的”
“等你们长大自然就懂了快点动作,快点把药分练好”
几个女孩也只是笑嘻嘻地附和
竹湘蕴选药的指尖微顿,心底极轻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转瞬入耳的是老板娘的话,那可动摇便被冷硬的理智压下,心神依旧冷滞坚定,分毫未改初衷。
他敛尽杂念,如常清点配齐所需草药,平静付银,将药品的纸包一个个整齐地码在篮筐
他忍不住的说了一句
没忍住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让近旁几人听见
“不必尽把余生寄托旁人。日子好坏,终究要靠自己。”
几名姑娘闻言皆是一怔,转头看向他。
老板娘听见他的话笑了,如果她当年也有人这样对他说,可能他现在就不一样了
竹湘蕴走出店,抬头看了一下蓝天,自由的……
他忍不住轻轻擦了擦自己的手背
“竹湘蕴,你自己也只是个舞姬,讨好男人的人罢了,有什么脸面好说这些的……”
竹湘蕴想着想着,失神地走在街道上
他明儿也是男子,从小身娇体软就沦为了舞姬,讨好男人,取悦男人的工具
他被灌输得多了,也跟那些女孩一样,渐渐的麻木信了这个道理
竹湘蕴,抬头又看了一次蓝天,自由的……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