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笑引妒 竹湘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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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湘蕴提着装满药材、米面的竹篮，手里还拎着油纸包好的糖葫芦与果子，踏着渐高的日头回到土屋。木门依旧虚掩，轻轻一推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
屋内静悄悄的，萧尽则还躺在床榻之上，那圈素白绷带依旧缠在左臂，目光穿过屋内淡淡的尘光，静静落在推门而入的竹湘蕴身上。
他方才一直没有合眼，目光落在门口，自竹湘蕴离开之后，便一直在等他回来。
竹湘蕴没有理会床榻上那道沉甸甸的视线，将竹篮稳稳放在矮木桌旁，又把油纸包放到桌边，里面是给妹妹买的糖葫芦与野果子。
他弯腰从篮中分拣出今日新买的草药，一一摊开在干净的草纸上，寻来墙角的陶药罐，舀了山泉水添入罐中，而后蹲在土灶前，伸手引火。
干燥的枯枝遇火便燃，柴火噼啪轻响，温热的水汽慢慢从药罐口升腾而起，淡淡的药香缓缓漫开，裹住他清瘦单薄的背影。
萧尽则就那样倚着被褥，一动不动，目光自始至终黏在他身上，不曾移开半分。他看着竹湘蕴垂落的发丝，
随着添柴的动作轻轻晃动，看着他骨节纤细的手握着木勺，时不时探入罐内，轻轻搅动罐中浸泡的药材。
竹湘蕴心知身后那人一直盯着自己，心底只觉得烦躁，却不愿开口搭话。
昨夜萧尽则赖在此处留宿，今日山道上又同他告白，种种事情堆在一起，让他不愿再多耗费口舌与之争执。
他只专心照看灶上的药罐，偶尔伸手拨弄灶里的柴火，维持火势平稳。一旁的小丫头已经醒了，安安静静坐在床榻内侧，
抱着一个草编的小蚂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安静看着竹湘蕴忙碌。萧尽则侧身靠着墙壁，正好被木柱半挡住，从门口方向看过来，一时难以察觉床榻上还有旁人。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哒哒的，蹦蹦跳跳，伴随着少年清亮的呼喊声，穿透薄薄的木门传进来
“湘蕴！在家吗？”
竹湘蕴手上搅动药草的木勺一顿，抬眼望向门口，紧绷的唇角难得松了一丝弧度，声音平和地应答。
“进来吧。”
来人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名唤阿禾，性子跳脱活泼，走路一颠一颠，脸上永远挂着大大咧咧的笑意。
阿禾一掀门帘便大步蹦跳着踏入，手里还拎着一小包新采的野菌，径直跑到灶边，完全没有留意里屋床榻的方向。
“今日上山运气爆棚！采到好些肥嫩野菌，特意给你送一份！”
阿禾将布包往矮桌上一放，脑袋凑过去看陶罐，随口问道，
“身子又不舒服，熬药呢？”
“只是配些寻常调理的药。”
竹湘蕴低头搅动药汤，语气松弛。
“养伤的，没受伤，喝了也能补身体”
阿禾靠在桌边，闲闲同他唠起镇上的琐事，说着说着，忽然眼睛一亮，起了打趣的心思，笑着开口
“说起来，你今年都二十好几了。寻常人到你这个岁数，早就成家，儿女绕膝。前几日我下山，听说镇上有一户人家，家底厚实，为人也本分，正想寻个伴过日子。要不要我帮你去问问，给你牵个线？”
竹湘蕴握勺的手微顿，药坊里那些姑娘谈论婚嫁的画面又在脑海一闪而过，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转瞬便压了下去。他抬眼淡淡瞥了阿禾一眼
“不必。”
阿禾不肯罢休，立刻凑上来，整个人扒住竹湘蕴的肩膀，半挂在他身上，晃了晃，反复追问
“真的不要吗？真的不要吗？那家条件真的很不错！你好好想想嘛！”
竹湘蕴被他晃得没办法，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脑袋，无奈道“说了不必，你别胡闹。”
阿禾哈哈大笑，手臂干脆环住竹湘蕴的胳膊抱了抱，笑得眉眼弯弯：“哈哈逗你的！你怎么舒心怎么来。对了，上次托你配的药，可好了？”
竹湘蕴起身走到竹篮旁，取过早已单独包好的药包，递到阿禾手中，轻声细细叮嘱服药的禁忌，告诉他煎药时需要避开的几处讲究。
两人站在灶边低声闲谈，说起山中最近的天气，还有几处野菜的长势。竹湘蕴的语气松弛自然，
眉眼间褪去了对着萧尽则时的冷硬厌烦，浮起一层淡淡的柔和。
“所以今天为什么问这个？又看见什么事了，去镇上做几天工儿，话的多了”
阿禾低头收好药包，高傲地仰起头
“嘿，镇上可比乡下好玩多了！每天我端着那个盘子啊，听着那些闲聊，可好玩了”
阿何笑嘻嘻，没心没肺的，脑袋随意往后一转，视线骤然撞上床榻上静静躺着的萧尽则。方才还嬉皮笑脸的人瞬间僵住，
笑容卡在脸上，整个人猛地弹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方才只顾着挂在竹湘蕴身上说笑，竟完全没发现里屋还躺着一个陌生人。
他眨了眨眼，尴尬地挠挠后脑勺，脚步踉跄往后退，那副慌张模样，活像受惊蹦开的桑启，声音都卡在喉咙
“啊……原、原来你这里还有客人！我的天，我完全没看见！是我唐突了，叨扰许久！那我先走了先走了！”
阿禾慌慌张张朝内屋方向仓促拱了拱手，攥紧手里的药包，几乎是一溜小跑朝着门外冲出去
竹湘蕴送他走到门边，刚抬手打算将门合上，手腕忽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猛地攥住。
萧尽则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快步上前拽着他转身，不等竹湘蕴出声呵斥，俯身便狠狠吻了上去。
力气大的按着他的肩头，一只手足以将他牢牢禁锢在怀中
屋内的妹妹正坐在床沿摆弄草编小玩意儿，抬眼正好撞见这一幕，整个人吓得愣住
手里的草蚂蚱掉落在被褥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知所措地望着两人。
竹湘蕴猝不及防，唇瓣被对方牢牢扣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猛地发力挣扎，手腕被萧尽则紧紧箍住，根本挣脱不开。
片刻之后萧尽则才稍稍退开些许，竹湘蕴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寒意翻涌，压低声音厉声斥道
“萧尽则！我好心收留你，你他妈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萧尽则呼吸粗重，目光灼热地锁着他，手臂依旧圈着他的腰不肯松开，周身弥漫着浓烈的醋意。
方才阿禾扒着竹湘蕴肩膀说笑、还伸手抱住他的那一幕，再加上打趣说亲的话语
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心底，妒火几乎烧尽他所有克制。
“方才，他扒着你，还抱了你，同你说笑说亲。你听着，竟没有半点怒意。”
竹湘蕴狠狠推在他肩头，余光不忘瞥向一旁受惊的妹妹，又急又怒，声音压得发颤
“放开我！小孩子还在这里！你疯了不成！当着孩子的面，你怎敢如此放肆！”
萧尽则没有松手，只是垂眸盯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眼底翻涌着执拗的执念。
“我见不得旁人亲近你，更见不得旁人同你谈论婚嫁。”
竹湘蕴肩头不停起伏，冷声道
“友人之间本就是玩笑打闹，你何必这般小题大做。赶紧松开！”
萧尽则指尖微微收紧，没有退让半分。灶上的药罐依旧咕嘟作响，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狭小的土屋之中，衬得此刻僵持的气氛愈发紧绷。
妹妹坐在床角，安安静静，不敢出声，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们二人。
竹湘蕴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一字一顿
“萧尽则，再不住手，休怪我不留情面。”
萧尽则抬眼，直直望进竹湘蕴冰冷的眼底，低声开口
“我本就没打算留什么情面。只要一想到，或许会有别人陪你共度余生，我便无法忍受。”
他一路看着竹湘蕴的心防越来越坚固，药坊那一番话，让竹湘蕴更加认定余生不必寄托旁人。萧尽则心里清楚，想要叩开这个人的心门，难如登天。
可方才看见阿禾亲昵地挂在竹湘蕴身上打闹，那股恐慌，再也压不住。
他突然笑了，摸着对方的脸颊
“湘蕴，我的后宫很空”
竹湘蕴用力扭动手腕，想要挣开禁锢
“那是我的事，与将军无关。你不过暂住此处，无权干涉我的任何事，把你的手拿开，别碰我！”
“暂住？”
萧尽则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唇角扯出一点苦涩的笑意，
“我从来不想只做暂住在这里的人。”
“是不是非要我把你关起来，你才肯听我的话，是要我把你抓回去做妾，才行吗？”
竹湘蕴被他的话震慑到了，愣愣的定在那，后背毛骨悚然
他回过神来，用力推了对方一把
竹湘蕴不愿继续同他纠缠，目光看向床角的妹妹，语气放轻些许
“阿妹，先转头不要看这边。”
说完，他再次抬眼看向萧尽则，眼底寒意更甚
“你吓到她了”
“你明天他妈从我家滚出去！”
萧尽则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怯生生的小姑娘，手臂力道微微松了一丝，却依旧没有完全放开。
妒火还在胸腔翻涌，心底的不安丝毫没有消散。
他知道竹湘蕴骨子里无比倔强，今日药坊的所思所想，更是让二人之间隔着一道高墙。可他控制不住，一想到有人会亲近竹湘蕴，
同他嬉笑打闹，他就难以维持之前刻意装出来的隐忍模样。
“若是方才那门亲事，是真的，你会如何？”
萧尽则低声追问，目光紧紧锁着竹湘蕴，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竹湘蕴闻言，眉峰一蹙，冷声道“我说过，不必。任何人都一样。”
可这句答复，依旧无法抚平萧尽则心底翻涌的酸涩。他靠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不信。湘蕴，你的心不是石头，总有一日，你会看见我的心意。”
“你如果再这样逃避，我真的不介意把你关起来，让你一日一日的只能看见我，只能跟我说话……”
竹湘蕴只觉得荒谬，用力再次推他
“将军自重。不要再胡言乱语。”
灶里的柴火还在持续燃烧，药罐里的汤汁渐渐收浓，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在安静的土屋里格外清晰。
阿禾已经蹦跳着跑远，可方才他挂在竹湘蕴身上玩笑说亲的画面，却像是一根引线，点燃了萧尽则藏在伪装伤口之下，压抑许久的占有欲。
竹湘蕴方才面对友人打闹时那份松弛自在，是萧尽则从来无法触及的模样。他不甘心，不甘心只能作为一个外来者，远远看着竹湘蕴平静安稳的生活，看着旁人可以随意和他说笑、亲近。
竹湘蕴见他依旧不肯松手，声音冷硬
“你再不放开，药就要熬干了。”
萧尽则侧头看了一眼灶上冒着热气的药罐，这才缓缓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但是指尖依旧轻轻扣住竹湘蕴的手腕，不肯完全放开。
“我可以松手，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去见那个说亲的人。”
竹湘蕴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开两步，拉开距离，眼神冷得像冰
“我不需要答应你任何事。我的决定，从来不必向你报备。”
他转身快步走到灶边，拿起木勺搅动翻滚的药汤，借着这个动作平复心底翻涌的怒气。脊背绷得笔直，不愿再回头看身后的人一眼。
萧尽则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清瘦的背影。
妒火稍稍褪去，可心底那股惶恐依旧盘旋不散。
他清楚，竹湘蕴的心比磐石还要难移，药坊一席话之后，他更难走进这人心里。
他不会放弃，哪怕前路艰难万分，他也要一点点耗下去。
“竹湘蕴，我等得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笑引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