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回宫一夜 浅吻余 ...
-
浅吻余温未散，薄薄的唇瓣还留存着帝王微凉的触感。温柔却极具侵占性，顺着呼吸蔓延进四肢百骸。
竹湘蕴背脊微绷的弧度缓缓松弛。
耳尖那抹浅淡的绯色迟迟褪不下去。
他生来性情清浅淡漠，半生颠沛西域风沙，见惯荒芜萧瑟、人情凉薄。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又滚烫地将情意砸在他身上——霸道禁锢，又温柔妥帖。
怀里的小小阿禾，恰好在此刻悠悠转醒。
小姑娘不过五岁年岁，眉眼软嫩，睫毛纤长柔软。刚睡醒时眼神朦朦胧胧，小手揉着惺忪的眼皮，在竹湘蕴温暖的怀里轻轻蹭了蹭。
软糯的嗓音带着浓重的睡意，黏糊糊地唤了一声
“哥哥……”
这一声软糯的呼唤，瞬间打散了周遭缱绻暧昧的气氛。
竹湘蕴眼底瞬间漾开极致温柔的暖意，方才面对帝王亲昵时的无措与拘谨尽数褪去。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小女孩凌乱柔软的额发，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轻声应道
“我在，睡醒了？”
“嗯。”
阿禾乖乖点头，小脑袋四处张望。
雕梁画栋的庭院，潺潺流动的溪水，从未见过的精致亭台，处处富丽崭新。小姑娘眼里盛满新奇，一双乌溜溜的眸子亮得干净纯粹。
立在身后的萧尽则见状，环在竹湘蕴腰侧的手臂极轻地松开了。
可此刻面对怀中人怀中软糯的孩童，他下意识收敛了所有锋芒与戾气。
周身的冷硬气场尽数消融，剩下润物无声的温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身威严惊扰了这纯粹的童真。
秋日的天光温柔和煦，褪去了盛夏的燥热，也没有深秋的寒凉。
细碎的金光穿过依依柳丝，斑驳洒落，铺满整条青石板路，落在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整座空置半载的长乐宫，自今日竹湘蕴踏入宫门后，终于彻底褪去了经年的空寂荒芜，染上了人间烟火的鲜活暖意。
竹湘蕴抱着阿禾，微微侧身，目光静静看向身侧的帝王。
萧尽则刚结束整整一晨的早朝。
玄色常朝龙袍规整笔挺，衣身金线绣制的盘龙纹样在日光下明暗流转，华贵凛然。
墨发一丝不苟束于玉冠，眉眼深邃立体，轮廓冷俊凌厉，是天生的九五之尊模样。
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处理朝政后的淡淡疲惫，却丝毫不损气度，反倒添了几分沉敛温柔。
这天下谁人不知，大启新帝勤政爱民。
每日天未亮便起身临朝，批奏折、理朝务、定国策，从无一日懈怠。
可纵使公务缠身，他今日散朝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这座只为一人空置的后宫。
“陛下今日散朝，倒是比寻常时候早些。”
竹湘蕴音色清润温和，带着一丝淡淡的松弛，打破了庭院的静谧。
萧尽则垂眸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里只映着竹湘蕴一人的身影，别无他物。
他低低轻笑一声，嗓音沉醇悦耳，裹挟着独有的温柔磁性
“再晚些回来，孤的阿蕴，怕是要一个人把这整座宫苑的石板都丈量一遍了。”
方才他立于回廊尽头之时，便静静看了许久。
看他的阿蕴孤身立在溪柳之畔，清瘦挺拔的身姿立在无边空寂的宫苑里，安静得近乎孤凉
竹湘蕴被他一语道破心事，不羞不恼，只是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坦然默认。
九条大尾摇来摇去地勾着对方的腰肢
萧尽则呼吸一滞，忍不住手背在后面撸了一把
“软的”
阿禾在他怀里待不住了，小孩子天性好动。
看够了静谧的景致，便扭动着小小的身子，脆生生道
“哥哥，我要下来玩！”
竹湘蕴顺势弯腰，稳稳将她放在青石板地上。
“哥哥，我也要摸你的大尾巴！”
竹湘蕴手捂着嘴轻轻的笑了一下
“不行”
小姑娘落地便撒开了欢，粉色的小裙摆随着跑动轻轻飞扬，踩着满地斑驳树影，哒哒哒跑到小溪边。
阿禾穿的是锦绸 ，那时竹湘蕴在月沙阁用票子换的
阿禾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去拂动水面的柳叶，看着水波一圈圈漾开，笑得眉眼弯弯。
这时候小鱼扑腾一下跳出来，阿禾呆呆地看着小鱼扭动着身子
清脆的童声回荡在空旷庭院里，灵动又鲜活，扫尽深宫沉淀的肃穆冷清。
竹湘蕴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孩童嬉闹的身影，眼底温柔缱绻，久久不散。
萧尽则顺势上前，自然而然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两人身姿一温一凛，清瘦挺拔与颀长巍峨相互映衬，落在溪水倒映之中，成了这庭院秋日里最动人的一幅景致。
戏水鸳鸯
“不怕生？”
萧尽则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嬉闹的阿禾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深宫肃穆森严，寻常孩童踏入此地，早已畏惧怯懦、不敢言语。
可阿禾天真烂漫，毫无惧色，想来是常年被竹湘蕴悉心呵护，养出的纯粹心性。
“她自小跟着我漂泊，见惯风雨，心性素来开朗。”
竹湘蕴轻声回道，目光依旧追随着阿禾。
“只是苦了她，小小年纪，便跟着我颠沛流离。”
提及过往西域漂泊的岁月，他的语气清淡无波
那些年黄沙漫天、风餐露宿，无屋可居、无饭可安。
他带着一个襁褓孩童艰难求生，熬过无数苦寒日夜，方才换得如今安稳。
萧尽则
他知晓竹湘蕴前半生飘零坎坷，知晓他一身清骨温柔之下，藏着数不尽的颠沛苦楚。
也正因如此，他才恨不得将世间所有温柔荣华尽数奉上，好好弥补他半生风霜。
“往后有孤在。”
萧尽则侧头看向他，眼神认真而郑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和她，余生岁岁安稳，再无流离，再无苦楚。”
这是帝王许诺，是金口玉言
竹湘蕴心头轻轻一颤，抬眼望向身侧之人。
日光落在萧尽则俊美冷冽的侧颜上，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那双执掌生杀大权的眼眸，此刻盛满的，唯独是对他一人的珍视与偏执。
他最终也只是笑了一下
他轻轻颔首，低声应了一个字
“好。”
庭院风轻日暖，两人便这般慢悠悠闲步，像是寻常人间俗世的有情人，抛开君臣之别，抛开深宫桎梏。
竹湘蕴兴致浅浅，顺着蜿蜒石板路往前走
他伸手轻触柳丝，嫩绿枝条柔软拂掌，秋风一吹，便簌簌擦过指尖。
“宫里的柳，比西域的软。”
他轻声感叹。
西域之地，常年风沙肆虐，草木粗硬，满目荒芜。
他半生所见，尽是苍凉戈壁，从未见过这般温润秀气的景致。
萧尽则跟在他身侧，脚步随他放缓，目光始终牢牢黏在他身上。
“你喜欢，孤便命人年年补种。”
他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
“让这满宫杨柳，岁岁为你而青，日日供你赏玩。”
竹湘蕴闻言微微失笑，眉眼间清冷褪去，多了几分鲜活烟火气。
帝王坐拥天下，金口一诺可定山河，如今却用来为他栽种满院柳色。
两人一路慢行，偶尔闲谈几句，偶尔静静伫立看溪水流淌。
萧尽则会在他靠近溪边时，不动声色伸手轻揽他后腰，将他带离湿滑石边，动作细微、自然、妥帖，藏着入骨的细致温柔。
竹湘蕴偶尔被他贴得太近，会微微偏头避让，耳尖微热，却并不躲开。
没有朝堂的紧绷，没有人心的算计
这一刻的长乐宫，温柔得不像话。
阿禾在溪边跑了许久，直到小脸蛋跑得通红，额间沁出细汗，才喘吁吁跑回来，小手紧紧攥着一片碧绿柳叶，扑到竹湘蕴脚边。
“哥哥，好看！”
竹湘蕴蹲下身，替她擦去额角薄汗，温柔笑道
“好看。”
萧尽则立在一旁垂眸看着，素来冷硬的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天光缓缓西斜，暖金秋日一点点沉落屋檐。
天际漫开淡淡的橘红暮色，庭院光影渐渐温柔朦胧。
宫人轻步立于殿外廊下，垂首恭谨，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主子，晚膳已备妥。”
嬉闹半日，暮色终临。
竹湘蕴起身，牵住阿禾软软的小手，回头看向萧尽则。
“用膳吧。”
萧尽则温声道。
主殿内早已收拾得雅致温软，檀木长案光洁清亮，铺着暗纹米白锦桌布，两侧摆着莹白如玉的细瓷餐具，金边描纹，雅致华贵，半点不显张扬。
这是竹湘蕴入宫以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安安稳稳地吃一顿宫廷御膳。
从前半生漂泊西域，他的三餐从来潦草寒酸。
戈壁赶路时啃干硬的麦饼，口干就喝凉水，偶尔挖到野菜清水煮熟便是佳肴，逢年过节也只是简单糙饭。
精致、软糯、鲜香、温热，这些字眼，从来与他无关。
可今日御膳房倾尽顶级手艺，专为他与帝王置办的晚膳，是他从未想象过的人间至味。
宫人有序上前，一层层揭开描金朱漆食盒，腾腾热气伴着极致浓郁又清润的香气瞬间漫开，铺满整座殿宇，甜香、鲜香、糯香、汤醇香，层层叠叠，勾得人喉间微痒。
肉菜很多
竹湘蕴吞咽了一下口水，顿了顿筷子，终究还是放下了
萧尽则侧头轻轻看着他，将他的发缕撩到耳后
“你怎样我都喜欢，吃吧”
第一道是奶白松茸炖乳鸽。
砂锅内盛着满满一锅奶白浓汤，汤色熬得纯白醇厚，不见半点油花，是文火整整炖足三个时辰的成果。两只乳鸽炖得软烂脱骨，肉质细嫩到轻轻一抿就化，内里煨入珍贵的松茸切片、枸杞、红枣，汤汁鲜得纯粹，入口温润回甘，不腥不腻，暖胃又清甜。
第二道是蜜汁琥珀藕片。
选的是秋日最嫩的脆藕，切得薄透均匀，片片晶莹剔透。蜜浆是御膳房特制的桂花老蜜，慢火收稠，均匀挂在藕片表层，凝成一层透亮的琥珀色光泽。入口脆嫩爽口，清甜不齁，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冰冰凉凉，解腻又开胃。
第三道是水晶翡翠虾仁
河虾手工剥出完整虾仁，个头饱满弹嫩，通体透亮莹白，像一块块通透的水晶。搭配嫩绿的清甜豌豆、嫩黄玉米粒翻炒，火候拿捏得极致精准。虾仁脆弹Q嫩，汁水锁在肉里，一口咬下鲜甜爆汁，配菜清爽脆嫩，色泽鲜亮至极。
龙井嫩炒鸡丝。
选用最嫩的鸡脯肉，手工撕成细条，嫩滑无筋。配上新采的雨前龙井嫩芽快火清炒，茶香完全沁入肉丝肌理。鸡丝细软入味，带着淡淡的茶香清冽，不油不燥，满口鲜香，回味悠长。
素菜是清淋碧玉菜心。
每一棵菜心都挑选得大小均匀，焯水过后依旧保留最鲜嫩的翠绿色，淋上薄薄一层高汤薄芡，油光清亮。入口脆嫩清甜，保留了蔬菜本身的鲜气，软嫩适口，极为养胃。
除了热菜，桌上还摆着数样精致糕点与羹汤小点，样样精致诱人。
桂花酒酿圆子羹，汤色清亮，酒酿香甜，小圆子软糯Q弹，粒粒圆润，咬开内里还有极淡的桂花夹心，温热一碗入腹，甜暖熨帖。
千层奶酥糕，层层起酥，薄如蝉翼，入口即化，奶香浓郁，甜度恰到好处，松软绵密，一点都不干噎。
芙蓉雪媚娘小点，外皮软糯雪白，裹着细腻的牛乳内馅，口感冰凉丝滑，软乎乎的，入口绵软香甜。
最后还有一碟冰镇蜜渍金橘，果肉饱满透亮，酸甜解腻，吃完热膳再咬一颗，满口清爽。
满满一整桌膳食，荤素搭配、冷热相宜、汤点齐全，色泽红绿青白错落有致，香气层层递进，每一道都是宫廷顶尖水准，温柔适口
萧尽则坐在身侧，未曾动筷，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都是特意为你改的口味。”
他轻声道，看出了对方的顾虑
“无重油重盐，温补清润，你可以放心吃。”
竹湘蕴看着满桌从未见过的精致美食，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怔然与新奇。
听着对方的话，他心头一颤，萧尽则竟然能听得懂自己的顾虑，最终还是落了筷
他抬手执筷
每一口吃食，都是极致的细腻、温润、香甜。
阿禾也看得眼睛发亮，乖乖拿着小银勺吃软糯的桂花圆子，小口啃着奶酥糕，腮帮子鼓鼓的，吃得一脸满足，小脸上沾了点点糕粉，可爱得紧。
竹湘蕴慢慢进食，吃得安静又认真。
他从前从不挑食，能饱腹便是万幸，可此刻一口口尝着宫廷珍馐，心底悄悄漫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安稳的幸福感。
原来人间安稳，便是饭有温香，身有归处，身旁有人。
萧尽则静静陪他用膳，目光沉溺在他恬淡温柔的侧脸之上。
满桌珍馐，在他眼里不及竹湘蕴半分动人。世间百味，都不及心上人低头食膳的模样。
一顿晚膳吃得极慢，温温柔柔，烟火缱绻。
待两人用罢，宫人无声上前，有条不紊撤下碗筷食盒，又奉上新沏的雨前清茶与爽口蜜饯，用以解腻消食。
“你好像很喜欢吃素菜”
萧尽则微微侧头
“我喜欢甜的 ，那时西域甜品都是苦的 ，带着颗粒的”
“在月沙我能吃饱了，那里靠近长安，口也方便 ，胖了舞就不好看了，观众不瞎”
此时暮色彻底沉落大地，沉沉夜色温柔覆落整座宫城。
檐角悬挂的琉璃宫灯次第亮起，暖黄柔和的灯光铺满殿宇梁柱，驱散了夜晚的微凉，将空旷庄重的主殿衬得温柔缱绻，暖意融融。
庭院里的溪水风声、柳梢轻响隐隐入耳，四下安静得只剩温柔的夜声。
竹湘蕴让宫人细心将玩累犯困的阿禾带去偏殿歇息，仔细叮嘱了伺候的宫人冷暖起居，确认小姑娘安稳睡熟，才转身折返主殿。
宫人尽数躬身退至外殿，垂首而立，无人敢踏入内殿半步，更无人敢窥探帝侍独处的光景。
偌大宽敞的主寝殿，瞬间静谧无声，彻底只剩竹湘蕴与萧尽则二人。
晚风顺着雕花镂窗缓缓拂入，携着庭院草木与溪水的淡淡清息，温柔缠绕在两人周身。
竹湘蕴立在暖黄灯影中央，一身素色锦衫被灯光晕染出柔和的光晕。
清俊眉眼温润干净，身姿清瘦挺拔，安静伫立的模样，清淡又温柔，牢牢占满了整座宫殿所有的光景。
萧尽则缓步朝他走近，步伐沉稳，带着独属于帝王的沉敛气场，却无半分压迫。
高大颀长的身影缓缓覆落，将他圈在温柔的灯影方寸之间。
白日朝堂的所有疲惫、朝政的所有冗杂，在看见身前这人的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入夜了。”
萧尽则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夜色独有的缱绻沙哑，轻轻落于耳畔。
“阿蕴，就寝吧。你是孤的妾，是不是要侍寝一下”
竹湘蕴指尖轻轻微颤了一下。
气笑了
“我还要侍寝啊？”
萧尽则抿了一口酒笑道
“不然呢”
竹湘蕴啧了一声，出去少了一碗溪水，带着土就浇进了对方的酒里
“喝死你算了，睡觉”
这座六宫空置半载，只为他一人而开。
“好。我不喝了，睡觉”
萧尽则顺着对方的话
他抬手，指腹极轻、极温柔地擦过竹湘蕴微凉细腻的侧脸，动作珍视至极，像是触碰世间唯一的珍宝，小心翼翼，舍不得半分重。
这座空置了整整半年的龙床，清冷孤寂了无数个日夜。
帝王夜夜独眠，坐拥万里江山，却枕着无边空寂。
岁岁夜夜，朝朝暮暮，终于有了心尖之人相伴。
灯火轻轻摇曳，殿中光影斑驳温柔。
萧尽则微微俯身，在竹湘蕴光洁微凉的额间，落下一记极浅、极轻、极珍重的晚安吻。
气息温热缠绵，低声缱绻呢喃：
“今夜起，有你在，孤的深宫，终不再空。”
“再亲一下，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回宫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