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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长安新家 秋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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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白昼总是格外绵长,暖融融的日光厚厚铺覆在整座长乐宫的琉璃瓦上,将朱红宫墙烘得温温热热。
风是软的,云是慢的,连宫里常年不息的细碎风声,此刻都懒懒散散,温温柔柔,拂过亭台廊榭,半点喧嚣也无。
偌大一座独属于竹湘蕴的宫苑,寂静得过分。
宫人皆恭谨守在偏廊远处,不敢近前半步,更不敢随意出声惊扰。
整座庭院里,流水叮咚、柳影轻摇,满目静好,却也闲得人心底发空。
竹湘蕴便是被这满宫的清闲困得坐不住。
他本就不是能安安静静久坐半日的性子,从前漂泊四方,步履从未停歇,天地广阔,随性自在。
如今一朝入深宫,独踞六宫,无人相争、无人相伴,荣华堆身,偏偏只剩无尽静谧。
他想穿上舞服再跳几曲舞
但每次都被佣人拦下 ,萧尽则明令禁止他再一次去跳舞了,生怕他把伤口拉了
屋内案几整洁,软榻温软,可他坐不过半刻,便心底发痒,浑身慵懒又躁动,半点沉不下心神。
索性起身,随意拢了拢身上素色的锦衫。
衣料柔软贴身,衬得他身形清挺纤细,眉眼温润俊秀。
他踩着细碎的日影,慢悠悠走出寝殿,沿着蜿蜒曲折的雕花回廊缓步晃荡。
步子走得极轻、极慢,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俏皮闲散。
时而抬手,用指腹轻轻接住一片被秋风拂落的微黄柳叶,指尖捻着叶片转两圈,又松指任由它随风飘远;时而驻足栏杆边,垂眸看着院中小溪流水潺潺,波光碎碎叠叠,映出他清俊的倒影。
他走走停停,东张西望,眼神灵动软亮,浑身带着一副无所事事、肆意消磨光阴的慵懒模样。
深宫规制森严,旁人步步谨慎、处处拘谨,别人弯着腰匆匆路过,唯独他不同。
他抬着他的头颅,直挺着背,蹦哒着
他是这座千里宫苑独一无二的主子。
散漫晃悠间,不知不觉,脚步已然偏离长乐宫院落,缓缓行至御书房外。
御书房是帝王理政重地,寻常宫人臣子皆不敢轻易靠近,常年肃静威严。
可竹湘蕴站在殿外,半点无怯,反倒微微倾身,贴着雕花窗棂悄悄探看。
殿门半掩,暖意从殿内缓缓漫出,混着浓郁的墨香与清浅龙涎香,安稳又慑人
屋内光景清晰落入眼底。
紫檀御案宽大厚重,案上堆叠着高高数摞奏折卷轴,纸页整齐,笔墨端正。
萧尽则端坐于案前,身姿挺拔端正,如山如松,一袭深色常服规整肃穆,褪去了早朝的凛冽杀伐,余下满心沉敛沉稳。
他垂眸低首,长睫敛落,指尖握着一支朱笔,落笔从容有力,一字一句,批阅山河政务。
日光透过窗格,细细碎碎落满他肩头眉眼,柔和了他素来凌厉冷硬的轮廓,让这位执掌万里江山的帝王,多了几分烟火温柔。
他紧皱着眉头,手里的动作却没有懈怠
殿内安静至极,唯有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连绵不绝,沉稳安定。
竹湘蕴静静看了片刻
他知道萧尽则日日勤政,从不懈怠,从破晓早朝到午后理政,公务从未停歇。
可越是如此,他越忍不住想凑过去,闹一闹这位万人之上、肃穆端严的帝王。
犹豫不过半瞬,他便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殿门。
细微的推门轻响落入耳中。
案前批阅奏折的萧尽则,笔尖微不可察轻轻一顿。
他不必抬眼,便知晓是那只闲不住的人,又晃悠到自己跟前来偷懒缠人了。
萧尽则未曾抬头,唇角却先悄然勾起一抹纵容温柔的弧度,嗓音低沉清醇,带着午后微懒的沙哑,温和出声
“进来。”
得到应允
他抬步踏入殿内,步履轻俏,带着一身庭院秋风的浅淡清爽气息,直直穿过整间御书房,走到御案之前。
面对满案山河奏折、万千政务,他毫无避让畏惧,反倒熟稔又自然,微微侧身,干脆利落落座在了萧尽则的怀中。
身姿轻盈,稳稳落进那人宽阔温热的怀抱。
柔软暖意瞬间将他包裹。
竹湘蕴微微调整姿势,一只手轻轻撑在萧尽则的肩头,微微抬着下颌,清亮眸子一眨不眨地凝望着怀抱着自己的人。
他9条大尾绕着对方的身躯,妩媚,双腿交叠搭在对方的桌前
眉眼软润,神色慵懒,带着几分得逞的俏皮与安然依赖
萧尽则空出一只手,稳稳环住他细软的腰身,将人稳稳圈在怀中,妥帖又安稳,彻底搁置了手边繁杂公务。
好吧,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当那天牢笼漫尽金光,他已经原谅对方了,他有家了
他的情绪有了归处
他垂眸凝视怀中人,眼底盛满独独赠予他一人的温柔纵容,轻声低问
“今日这般耐不住寂,一路晃荡到此处?”
竹湘蕴轻轻点头,声音软软浅浅,带着一点闲散的委屈
“宫里太静了,坐不住。”
日日深宫寂寂,无人说话,无人嬉闹,再好的景致,看久了也难免无趣。
萧尽则闻言低低失笑,胸腔轻微震动,暖意透过相贴的衣料传至竹湘蕴身上,温柔缱绻。
“既然闲得无聊,”
他抬手,随手取过案边一卷摊开的古诗书卷,纸页干净整洁,墨字端正清雅,
“孤教你念书消时。别让这只小妖狐成为小文盲了”
竹湘蕴不拒,乖乖倚在他怀里,微微颔首。
于是偌大肃穆的御书房,瞬间褪去政务的紧绷肃穆,只剩温柔安宁。
萧尽则揽着怀中人,垂眸对着书卷,一字一句缓缓教读。
他语速极缓,嗓音低沉动听,字字清晰,温柔耐心,没有半分敷衍。
平日里号令百官、决断山河的威严嗓音,此刻温柔得只剩缱绻温情。
他一边轻声教诗,一边指尖轻抬,无意识地顺着竹湘蕴的脊背缓缓轻抚。
动作极轻、极缓,温柔得近乎缱绻,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
温柔的触碰层层叠叠漫过身心,本就慵懒松弛的竹湘蕴,瞬间彻底放松下来。
浑身筋骨都渐渐发软,所有的躁动、闲散、不耐,尽数被这温柔的触碰与安稳的怀抱抚平。
他愈发懈怠地偎在萧尽则怀中,肩头微微耷拉,整个人的重量都轻轻倚靠在身前之人身上。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未曾束起,松松散散,顺着优美的肩线垂落下来,一缕一缕,软软铺覆在萧尽则的肩头、衣襟之上。
墨色发丝衬着深色衣料,温柔缱绻,景致极静极美。
竹湘蕴微微阖了阖眼,只觉得浑身舒坦安稳,暖融融的睡意浅浅泛上心头,连听诗的眼神都慢慢变得慵懒涣散。
他不想动,不想说话,就想这般安安稳稳靠着,被人温柔护着、耐心陪着。
耳边是爱人温柔绵长的诵读声,身前是安稳温暖的怀抱,指尖是纸页浅浅的墨香,周身是安然温柔的气场。
世间安稳,大抵不过如此。
两人静静共读,一页一页缓缓翻卷,纸页轻响细碎温柔,在寂静殿中缓缓回荡。
皆是从前读过的旧诗,字句熟悉,温和平淡。
直到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一行沉凝笔墨跃然纸上,稳稳落入两人眼底。
位卑未敢忘忧国
竹湘蕴轻声念诗的话音轻轻停住,眸子微微一怔。
这一句他记得。
是很早以前
可如今再看,身处巍巍深宫,独占帝宠,安居宫苑,再读这七字,心境已然全然不同。
他静静凝望着诗句,眼底微动,心底悄然漫起层层复杂心绪,安静怔忪。
萧尽则也随之停了
他垂眸,静静看着怀中人怔然安静的模样
看清他淡淡的怔然与恍惚,萧尽则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带着几分温柔打趣,又藏着无比认真的郑重。
他微微低头,凑近竹湘蕴耳畔,温热气息轻轻扫过细腻耳廓,嗓音缱绻低沉
“阿蕴,记住这一句。”
他指尖轻轻点在纸面诗行之上,力度极轻,却字字郑重。
“世人皆道,位卑之人,常怀家国。”
“可孤要你记住,从今往后,你不必忧天下,不必忧前路,不必忧流离。”
他眼底温柔深沉,盛满独属于帝王的偏执与偏爱,认真凝着怀中人微微恍惚的眉眼。
“无论你从前身世如何,无论世人如何评判你的名分,无论来日风雨几番、世事浮沉——”
“长安永远是你的家。”
“孤,永远是你的归处。”
殿外秋风温柔拂过窗棂,卷起浅浅帘影。
殿内日光温柔缱绻,怀抱安稳绵长。
竹湘蕴抬眸,静静望着身前眼底盛满自己的帝王,心头万千闲散慵懒,尽数化作温柔安稳的暖意,轻轻漾开。
“把贱这个字收回去,你不是,你是孤的宝贝”
“抬起头,像以前一样好吗,孤喜欢那样”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揉捏着对方的尾巴,又摸摸对方柔软的头顶
“舒服吗?舒服再蹭一蹭,孤就再摸一会”
“别走了,一直赖着孤吧”
深宫漫长岁月,从此有栖,从此有归,从此岁岁有人,为他挡风遮雨,许他一世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