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晓》所言非玉

4、身份验证 她

　　她推测的确实不错，白泽确实是真实的负伤在身。
　　他奉王命从亚特兰蒂斯出来后意外接收到一段声波，疑似同族，便顺着声音的来源找到了南太平洋的一座无名岛。
　　原来那是个实验基地，他起了疑，但奈何里面的防卫措施太过密集，他又没什么摸爬滚打的经验，很轻易地就被人类发现了，白泽利落得拧断了那人的脖子，但也被那人用□□暗算了一把——弩头是一管药剂，扎进皮肉后药液自动下压进入血管。
　　后来他随着尖利的警报声进入深处时便被一条发疯的人鱼抓伤了脊背，碍着同族的样子他一开始无法对其痛下杀手，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他无法使用“弱水千殇”水化伤口了。
　　他来不及再继续搜查下去，知道没有了免死金牌，再加上不知道那管药还有什么奇怪的副作用，白泽最后逃进了海里躲了起来休养生息。
　　他能感受自己体内的神骸碎片不断波动着，力量也是时强时弱，变得及其不稳定，像是要撕开他的血肉、呼之欲出的猛兽。
　　他没有完成王交代的任务自然无法回去，但是他也不能一直被这股不稳定的力量所威胁。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契定者，才能有足够的能力来平衡他的能量。
　　王对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他迷失了方向，就遵循大海的指引。
　　于是他就随波逐流北上，来到了这片海域，向水下作业的潜水艇“求救”。
　　普通人会因为无法承受他的力量而无法契定他，不过巧的是，这艘平平无奇的科考船上刚好就有一个稀有的神骸持有者。
　　如果他现在上岸寻找另外的持有者，那么在没有契定者的情况下，他化出双腿也只能在陆地上坚持7天。
　　那些神骸持有者，除了已经公开的，其他人都隐藏的很深，想快速找到几乎天方夜谭。
　　眼前这个女人无疑是最优选，不过他也没得选。
　　他审视了一遍沐汐。
　　头脑尚可。
　　能力尚可。
　　长相尚可。
　　行动尚可。
　　这一番“尚可”下来，他竟然挑不出她的一根刺，除了性格没那么随和之外。
　　不过他肯定能包容她的这点。
　　沐汐：“大量掉鳞片，对人鱼来说意味着什么？”
　　白泽：“……褪鳞期、或者生病。”也许会死。
　　一个完美的契定者，唯一的缺憾是陌生。
　　很多人鱼，无论是被驱逐，还是自愿来到陆地上生活的，也只有少数能够找到心仪的契定者并建立起来之不易的羁绊。
　　他没有能力去要求更多，即使他在人鱼里的地位很高，但对于模糊的契定者更是只能看天命。
　　又更何况他在这场谈判中处于的是被动的一方。
　　索性他也懒得演，直接了当地告诉女人自己想和她契定算了。
　　可是沐汐却在这时语出惊人：“你需要一个契定者，对吗？”
　　白泽噎了一下，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这女人看起来不仅知道人鱼的存在，甚至连契定都了如指掌吗？
　　可恶！连契定这种事都要她提出来，这样会显得他牢牢地被钉在了弱势方的位置上，白泽有些怕眼前这个女人在知晓自己没有他选和另外的退路后会提出更无理的要求，据他所知，人类是一种很贪婪的生物。
　　沐汐思考了片刻。
　　在她沉默的时候，白泽一直在等她提诸如“契定后你必须随叫随到”或者是“不契定你又能拿我怎么样”这样的问题，但没想到片刻后她来了句：“契定后，你能得到什么？”
　　他愣了一下。
　　她似乎对契定并非很了解？
　　“契定肯定对你有不能通过其他途径获得的好处，否则你也不会找一个只认识了半天、没有任何‘可信度’的人类作为契定者，”沐汐摊开手，语气冷静，“但我需要知道，你能得到什么，而我会失去什么，这样我才能判断，你会不会为了得到‘它’在契定上作手脚骗我。”
　　白泽看着她，眼神中再次闪过惊讶。
　　大多数人都只会关心自己会得到什么，而她却是在衡量得失比是否超过了心中的预算，没有抠着那点好处不放。
　　“我会拥有在陆地上生存的权利，契定可以让我拥有双腿。相应地，你也可以化出鱼尾，契定是公平的。契定后，你就是我在陆地上的‘向导’。”
　　“代价是？”
　　“失去契定其他人鱼的权利。契约只有在一方死时才能解绑。人鱼一生只有一次契定的机会，而契定者死后便不会再来陆地。”
　　“原来如此，”沐汐托着下巴思考，不一会儿抬头，似笑非笑的样子一瞬间让白泽以为自己被看穿了：“可是契定的代价如此之大，‘向导’更应慎重选择才对，真实的情况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吧？否则你就不会选择我了。”
　　她徐徐道来：“正因为我有不可替代性，那么如果只是交换双腿和鱼尾，那根本就没有必要展示随赐能力了；简单推理一下，契定的底色本身就是交换，无论是交换身体，还是交换能力。”
　　白泽看着她的目光由挑衅、惊讶、沉静再变成最后的欣赏，暗叹人类还真实超出了他预期的上限。
　　但是她怎么对人鱼以及契定的接受度那么高？莫非她以前就想过找契定者了吗。
　　其实他之前就产生过这个疑问。那个不知名小岛上的实验基地里关押着几十条人鱼，很明显知道人鱼的大有人在，但科考船上的人却说他是“第一例”，其他人也明显感到不可思议与“Amazing”。
　　只有这个女人，她非但没有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情绪，还很大胆地接近他，慢慢引导自己说出契定的事。
　　而一个疑团就无法遏制地在他的脑海中产生了：她为什么不能是基地的人？
　　这样才能够解释沐汐为什么是唯一的知情人，又为什么要向她的同僚掩埋真实身份。
　　基地为了杀死他这个入侵者，甚至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让他发疯的同族在他面前自爆了，他反应得快，及时躲了过去，但那血肉纷飞的场面他却一刻忘不了了。
　　他现在却在这里被一时的救命稻草所迷惑，丝毫没有考虑他竟然要靠如此自私、贪婪、残暴、阴狠的人类来上岸完成自己的任务，时时受制于人不说，他还要被迫接受与他生理性厌恶的人类待在一起，这比让他抛弃自己的信仰还难受。
　　而此刻一个条件优渥的神骸持有者又恰好在他受伤需要契定时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怎能不认为是基地背后的人特地安排在这艘船上让他遇见？
　　白泽看她的眼神一下子就染上了杀机。
　　他宁可承担自己牺牲，也不希望自己被人操纵，落得万劫不复是轻，算计了同族最终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才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沐汐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见他突然沉默，便道：“你的伤……”
　　白泽嗤笑了一声：“自然是间接性人为。”他的同族会疯掉当然是拜基地的人所赐，否则以他祭司的身份，即使是已经脱离族群的人鱼也会受到血脉的压制，根本攻击不了他。
　　“所以你在怀疑我？”沐汐感到有些可笑。人鱼心眼子怎么会比自己还多啊。
　　“是啊，”白泽握紧了手，打算只要她说错一句话，他就用尖甲将她的喉咙扎个对穿，“你怎么自证，你和那些恶臭和虚伪的人不一样。”
　　她用一种似乎在看地外生命的奇怪眼神瞧了他一眼：“是人类就会有基本的人性，虚伪、自私和黑暗的一面，古希腊神话将它们解释为来自于宙斯心怀恶意送给潘多拉的魔盒，但实际上他们始终不肯承认这就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留下的弊端。至于我，和那些人并无不同，只不过我比他们更会克制自己的天性；或者说，将它们利用得更好。”
　　“很显然，你要的‘自证’，我做不到，但是作为我的诚意，我可以给你看样东西。”
　　沐汐手绕到颈后，解下了一条挂着银色怀表的链子，抛给了他。
　　“我母亲契定过一条人鱼，里面有一片她的鳞片——我不知道你认不认得，但我总不可能杀了一条人鱼后随身携带它的鳞片并放在我父母的照片后面，只为这时候来骗你。”
　　白泽伸手接住了怀表，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正面打开，是很精美的一块表，低调又不失优雅，12点和6点是用蓝宝石雕刻的“XII”和“IV”形罗马数字，3点的地方是显示日期的圆格，现在正是“22”；9点钟的方向则是嵌了一颗施华洛世奇水晶，多边形的切割面熠熠发光。
　　背面打开，是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照片，上面是一对年轻的男女，二人的手臂拖着一个5、6岁大的小女孩，背景像是哪个热带旅游城市的海边。
　　他用指腹摸了一遍背面的表周，发现了一块凸起，按下去后照片猛地翻了个面，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鳞片映入眼帘。
　　白泽瞬间瞳孔地震。
　　蓝紫色的鳞片闪烁着绚灿的华光，折射出非同一般的耀眼色泽。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她母亲会拥有——
　　王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