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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林晚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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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回到家的时候快九点了。
她关上门,站在玄关处愣了一会儿。客厅灯没开,房间里黑黢黢的,只有冰箱的指示灯在角落里亮着一小颗绿点。她没换鞋,径直走进书房,把书架顶层的纸箱又拽了下来。
这次她翻得更仔细,把箱子里每一件东西都摊在地板上。毕业照、校徽、几本旧课本、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试卷,还有一本高三用的英语单词本,扉页上抄着一行励志句子,字迹青涩得她自己看了都想笑。但她要找的不在这些里面。
毕业晚会的节目单。
她记得那天晚上节目单是浅粉色的,折页式,封面上印着一朵简笔画的栀子花。她当时作为文艺委员帮老师发节目单,剩下的几份被她随手塞进了书包侧袋。后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好像看见过,但没在意,可能夹在哪本旧书里了。
她翻到第三本旧课本的时候找到了。高中语文必修五,课本已经发黄了,书脊处用透明胶带缠过,翻开的瞬间有一股陈旧的纸味扑面而来。节目单夹在《逍遥游》那一课,被她用胶带贴在书页内侧的空白处,严丝合缝地藏在那里。她当年一定觉得这样很隐蔽,隐蔽到她自己都忘了。
林晚把节目单小心地从胶带上撕下来。浅粉色的纸面已经褪色了,变成了一种暧昧的灰白。栀子花还在,简笔画线条细瘦,花瓣的边缘因为年岁久了变得模糊。她翻开节目单,里面按顺序列着每个班的节目名称和表演者,她的朗诵排在第六个,节目名叫《那些年少的黄昏》。后面括号里写着“作者:林晚朗诵:陆屿声”。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排在同一行,中间隔着一个“朗诵”二字。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描过“陆屿声”三个字,印刷体,方方正正的。
然后她把节目单翻到了背面。
背面的空白处有字。铅笔写的,很浅,被橡皮擦过一遍又写上去,写过之后大概又擦了一次,反复了好几次,留下了一片灰蒙蒙的痕迹,像一个人拿不定主意时内心的战场。但最上面那层写痕是清晰的,铅笔的最后一笔压得很实,没有擦掉。
林晚凑近了看。
第一行写的是:“她写的那句。”
后面跟了一句诗,是她朗诵稿里的原话:“那些年少的黄昏被我们挥霍得理所应当。”
整句被抄写下来了。一个字不差。
在诗句的末尾,铅笔的笔尖用力停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深深的点,纸面几乎被戳破。然后下一行,比上面的字小了一圈,像是写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她会不会知道。”
没有问号。就六个字,后面是空的。
林晚拿着节目单的手开始抖。铅笔字很浅,褪色的灰白色纸面上几乎看不清,她得凑到台灯底下才辨认得出那些笔画。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读了一遍又一遍。读第四遍的时候她终于想起来,毕业晚会那天陆屿声念到这句的时候停了一拍。不长,甚至可能只有半秒。但她当时站在侧幕条旁边,攥着话筒线,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在那句诗后面多停了半拍。她以为是他换气,现在她知道了。
那半拍里,他大概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念。他想让她知道,又不敢让她知道。
林晚把节目单轻轻合上,放在桌面上。台灯的光打在她手上,她看见自己指尖在发抖。她深呼吸了几次,没有用,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厉害。她去厨房倒了杯水喝,水是凉的,经过喉咙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嗓子干得发紧。回到书房,她拿起手机。通讯录翻了半天,翻到“陆屿声”的名字。今天下午老周建了一个工作群,他也在里面,林晚点了他的头像进去,看到他的微信签名栏空着,地区栏写着“浙江”,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输入框点开,光标跳动着。输入了“那张纸条是你拿走的”又删掉了,她已经问过了,他也答过了。又输入了“节目单上的字”也删掉了她要问什么?问他为什么写“她会不会知道”?答案太明显了。她其实想告诉他一件事。
告诉他,她知道了。
输入框里最终什么也没打出来。林晚把手机扣在桌上,关了台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黑暗中她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了,低沉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房间。她在那个声响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是凉的,她把热得发烫的耳朵贴上去,降温。
第二天早上,林晚是被手机连续震醒的。
小宋在群里连发了十几条消息,感叹号一路刷屏:“官宣了官宣了!!!”“陆老师确认出演男主!!!”“物料今天发!!”“评论区已经炸了!!!”林晚揉着眼睛把消息翻完,又点进广播剧的官微看了一眼。置顶微博是凌晨发的,一张概念海报,深蓝色的底上画着两把交叠的椅子,一把空着,一把上面放着一本翻开的书。配文:“广播剧《孤岛》男主配音确认是陆屿声。敬请期待。”
评论区三个小时破了万。热评第一条被顶到了最高:“陆神从来不接爱情题材的,怎么这次接了??”下面回复一串串冒出来,有人猜是剧本太好,有人猜是制作方给的钱多,还有人开玩笑说“陆神终于开窍了”。翻到比较下面的位置,有一条只有两三个赞的评论,ID叫“屿声不响”,回复的是那条热评:“没听说吗?原著作者是他高中同学。”
林晚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了。这条评论赞数很低,沉在底下,像是有人随口一说。但林晚盯着“高中同学”四个字,呼吸忽然快了半拍。这个人是谁?高中同学?谁会在广播剧官宣的评论区说这个?她点进那个ID的主页,头像是默认的灰色,性别没填,地区没填,发过的微博只有三条,全部分享的是广播剧相关。看不出是谁。
她退出微博,切回微信。工作群里已经热闹得不行,老周发了好几条语音,小宋在统计物料排期,有人@了陆屿声问他转发微博的时间。陆屿声没回文字,只发了一条“OK”的表情。林晚看着那个表情,拇指悬在屏幕上。她想问他,那条“高中同学”的评论是你认识的人吗。但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锁屏了。
太越界了。她和他现在只是工作关系。作者和配音演员,甲方乙方。她凭什么问这种问题。
接下来三天,林晚把自己埋进新书的修改稿里。出版社那边催得紧,她白天改稿晚上改稿,像是要用文字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但效果不太好。她改到一段男主重逢女主的戏份时,手指自己停了下来。屏幕上那行字写着男主站在人群里远远看着女主,嘴唇动了动,喊了她的名字。林晚盯着那行字,眼前浮现的是陆屿声坐在副驾驶上叫她名字的样子。尾音压得很低,像怕吓着她。
她删了那行,重写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把文档关了,趴在桌上盯着键盘发呆。手机震了一下,是广播剧工作群里小宋发的消息:“下周一第二次棚录,林老师这次也要来哦!有两场重头戏陆老师说想跟您对一下角色情绪。”
林晚看着“陆老师说”三个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她拿起手机打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三天前她在出租车上问了那张纸条的事,之后他和她没再单独说过话。群里偶尔有工作沟通,他发的都是公事公办的口吻,连标点符号都规规矩矩。好像那天晚上车停路边、他熄火、他说“是”的那个瞬间,被锁进了某个只属于他们两个的抽屉里,抽屉外面挂了一把锁,谁都没再提钥匙。
但周一快到了。
林晚拉开书桌的抽屉,把那张节目单拿出来看了一眼。铅笔字还在,“她会不会知道”那六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面上,灰白的,几乎要消失了。她把节目单折好,夹进了手机壳后面。然后她去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换了件出门的衣服。
她出门前给小宋回了条消息:“周一几点?”
小宋秒回:“下午两点!和上次一样!林老师您到了直接去棚里就行!”
林晚锁上门,走进电梯里按下一楼。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壳。节目单的边缘从壳缝里露出一个浅灰色的角,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晚知道它在。
她知道他在。
周一,下午两点。她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