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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一·婚礼 婚礼定在五 ...

  •   婚礼定在五月。

      南方的春天来得晚,五月初院子里的栀子花刚开,香气被暖风卷着送到每一个角落。场地选在城郊一个改造过的老厂房里,工业风的红砖墙被爬藤月季盖了半边,顶上是裸露的钢架结构,挂着密密麻麻的暖色灯泡。来的人不多,两边加起来不到六十个,都是真正亲近的人。小宋是伴娘,穿了条香槟色的裙子,从早上开始就哭得眼妆花了两回。老周是司仪,拿着话筒站在台子上试音的时候嗓子有点哽,被底下人笑了半天。

      陆屿声站在花架底下等林晚。他穿了套深灰色的西装,领结被小宋逼着系了,但此刻已经被他扯松了半截。他看起来有点紧张,手插在裤兜里又拿出来,拇指无意识地蹭着无名指上那枚新添的戒指,和之前求婚那枚细圈不同,这枚宽一些,内侧刻着“知道了”。她写的那三个字。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红毯的另一端。林晚从老厂房的门口走进来,穿了一条很简洁的白色裙子,没有长拖尾,没有复杂的蕾丝,只有领口和袖口绣了一圈细碎的雏菊。她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花是陆屿声选的,他说“栀子花太香了,你闻不惯”。她穿过花架和灯泡串成的甬道,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陆屿声站在原地,插在裤兜里的手终于拿出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忍着不冲上去接她。

      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林晚抬头看他,小声说:“你紧张什么。”他说:“怕你半路跑了。”她笑了,把手递给他。他握住,很紧。

      仪式很简短,交换戒指,说誓词,亲一下。下面的人鼓掌,小宋哭得最大声。然后老周把话筒递给陆屿声,说“新郎讲两句”。陆屿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稿子。他准备了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的,但他没打开。他把稿子塞回西装内侧口袋,抬起头看着林晚。

      “我写了稿子。”他说,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厂房,“昨天写了两页,今天早上起来看了一遍,觉得不对。删到只剩一句话。”

      底下安静下来。灯泡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看着林晚,开口。

      “林晚。从十七岁那间阶梯教室开始,我所有的声音都是你的。”

      他停了一拍。

      “以前是暗着配。现在是明着配。以后一直配。”

      林晚站在他对面,向日葵捧在胸前,花瓣的黄色在灯光下显得很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她伸出手,把他领口那个松了半截的领结重新系好了。她的手指碰到他喉结的时候,他咽了一下口水,被台下的人看见了,有人笑出了声。林晚替他系好领结之后在他胸口拍了一下,然后偏头对着老周手里的话筒说了一句。

      “我也有句话。”

      她转回来看着陆屿声。

      “高中那张纸条是我写的。我当时就希望你看到。后来你没来找我,我告诉自己算了。但现在想想,你没来是对的。因为你没来,所以我们才会有这七年。这七年让我把故事写好了。然后你才能配。”

      她抬起左手,让他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内侧刻着“知道了”的那枚。

      “你的声音我收到了。我的回答你也收到了。”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小宋终于哭出了声,老周在旁边拍着她的背。陆屿声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停了好久。灯泡串在他身后轻轻摇晃,光斑洒了两个人一身。

      晚宴吃到很晚。老周喝多了开始讲当年在录音棚里第一次看见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的场面,讲到一半被小宋拉走了。高中同学来了几个,坐在角落里笑呵呵地看热闹。有人喊“陆屿声你当年在后门蹲了多久”,林晚听见了,转头去看他。他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说“你听错了”。她盯着他看,他的耳朵又红了。

      婚礼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客人们陆续散了,厂房里只剩下几个帮忙收拾的。林晚坐在花架底下的椅子上,脚酸得不行,脱了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面上。陆屿声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把她的脚抬起来看了看脚后跟,磨破了一小块皮。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创可贴,他今天带了整整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贴在她脚跟上。贴完了也没站起来,就那么蹲着仰头看她。

      “累了?”他问。

      “嗯。”

      “回家吧。”

      “好。”

      他站起来,把西装外套脱了披在她身上。外套上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林晚裹紧了,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厂房的水泥地面上,凉丝丝的。陆屿声看了她的脚一眼,没说话,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她轻呼了一声,搂住他的脖子。他抱着她穿过厂房后面的走廊往停车场走,灯泡串从他们头顶一盏一盏掠过,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我自己能走。”她说。

      “我知道。”

      “那你放我下来。”

      “不放。”

      林晚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说话了。他的步子很稳,每走一步脚底和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走廊尽头是出口,外面夜色很深,五月的晚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涌进来。她贴着他脖子上的皮肤,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平稳的,有力的。

      “陆屿声。”

      “嗯。”

      “到家之后我给你念一段新书。”

      “哪段。”

      “梁声在图书馆里第一次听见姜眠的声音那段。”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来。停车场到了,他把她放下来,拉开副驾的门。她坐进去,他在车门外站了一会儿,弯腰把她的安全带拉过来扣好,又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然后他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车子。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林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频声。她忽然开口。

      “你当初为什么坐最后一排靠窗。”

      陆屿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他看着前方的路,过了几秒才回答。

      “因为只有那个位置,能一直看着你,又不被你发现。”

      林晚睁开眼睛,偏头看他。他的侧脸被路灯的光一段一段照亮,表情很平,但嘴角有很淡的弧度。她把手伸过去搭在扶手箱上。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那现在不用坐那么远了。”她说。

      “嗯。”他攥紧了她的手,“现在坐你旁边。”

      车继续往前开着,路很长,灯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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