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杀青那天, ...
-
杀青那天,导演送了他一瓶当地的老酒。
剧组在镇上的小饭馆包了两桌,羊肉和面食摆得满满当当。陆屿声被灌了两杯,耳根泛着薄红,但神色还清醒。林晚坐在他旁边替他挡了两回,第三回的时候陆屿声把她的杯子接过去自己喝了。导演哈哈笑着说“陆老师护得紧”,一桌人都笑起来。饭后两个人并肩走回老院子,西北的夜风冷得刺骨,星空却亮得吓人,密密麻麻铺满整个穹顶。林晚仰着头走了一路,脖子酸了也没看够。陆屿声牵着她的手插在自己外套口袋里,拇指一直在她手背上画圈。
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回南方。落地的时候空气忽然变得潮湿温润,林晚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肺里那些西北干燥的沙尘都被洗了一遍。陆屿声推着行李箱走在她旁边,也吸了一口气,说“还是这边的空气好闻”。他偏头看她,眼角有笑意。三个月不到,但像是过了很久。他们回到那间一居室,打开门的时候屋里有一股闷了很久的味道。林晚去开窗,陆屿声把行李箱放倒开始往外掏东西。他从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她,里面装着几颗从西北塬上捡回来的石头,灰褐色的,被风沙磨得圆润光滑。
“给你的。”他说,“那片地上捡的。”
林晚把石头收进口袋里,觉得沉甸甸的,比任何纪念品都重。
回来之后的日子比之前更忙了。林晚的新书《回响》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每天在书房里从早写到晚。陆屿声开始录制《回响》的广播剧,老周操刀制作,档期排得很紧。两个人又恢复了在同一个城市却各忙各的节奏,但和以前不同的是,现在的忙碌里有种笃定的东西垫底。他出门前会在她额头上落一个吻,她写到深夜会给他发一条“晚安”再睡。日子很满,很踏实。
录到第三周的时候,棚里排了一场重头戏。男主在故事结尾终于对女主说出了那句藏了很久的话,台词不长,但情绪层次很深。老周提前跟陆屿声对了一遍,说“这段你悠着点录,我怕你一遍过不了”。陆屿声当时笑了一下没接话。林晚那天也去了棚里,坐在监听室的老位置上。茶几上放着一杯热美式,是小宋提前买好的,杯壁上用马克笔写着她的名字。
老周比了个开始的手势。收音间的红灯亮起来。陆屿声站在麦克风前,耳机戴好,低头看了一眼稿子。他的姿态和往常一样,安静、专注、松弛。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清而稳,像一条暗流涌动但表面平静的河。
前面的台词一句句往下走。男主说“我想了很久要不要跟你说”,说“我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说“但我更怕不说的话,这辈子都会后悔”。每一句都收着,像一个人把心里的话一层一层剥开,剥到最后剩一个核。然后到了那句。
“我喜欢你。”
三个字。他念得很轻,尾音微微往下沉,像是把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怕摔了。然后他停了。和上次在雨中告白那场戏一样,他停下来了。红灯还亮着,音频还在录。老周的手悬在调音台上方,没敢动。林晚坐在沙发上,攥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她看着玻璃窗那边的陆屿声,他站在麦克风前,右手搭在支架上,头微微低着。
然后他摘下了耳机。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准确地落在林晚身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水底下一道暗流正慢慢浮到水面上来。他抬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绒布的,深蓝色,很小,被他捏在指尖。他把那个东西举到麦克风前面,用另一只手打开了它。
戒指。银色的,细圈,内壁刻着什么,但隔着玻璃看不清。
老周的调音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杂音。小宋在旁边捂住了嘴。整个操作间安静得像被抽走了空气。陆屿声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对着麦克风开口。他的声音透过监听音箱传出来,比刚才念台词的时候还轻,还慢。
“林晚。这不是台词。这句是我自己加的。”
他顿了一拍。
“我喜欢你。从十七岁到现在。你要是愿意,就出来拿这枚戒指。”
整个录音棚安静了。林晚坐在沙发上,咖啡杯从她手里滑落,磕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温热的液体洒了一桌。她没有去管。她站起来,推开操作间的门,穿过那条短短的走廊,推开收音间的门。陆屿声站在麦克风前面,手里捏着那枚戒指,看着她走进来。红灯还亮着,老周忘了关,音频还在录。但谁也没有去管红灯。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着她,戒指举在两个人之间。银色的圈很细,内壁确实刻了字,很浅,但她看清了。
“好久不见。”
四个字。刻在戒指的内侧。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酸得厉害。他的眼睛也红了,但没有躲。他就那么看着她,举着戒指,等她。
“你台词还没念完。”林晚开口,声音哑得她自己都快听不出来。
“哪句。”他问。
“我出来拿戒指之后那句。”
陆屿声看着她,嘴角弯起来,弯得很慢。他拉过她的左手,把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银圈贴着皮肤,凉凉的,很快就暖了。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拇指摩挲着戒指的边缘。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说了一句话。声音透过还开着的麦克风传遍整个录音棚,传到监听室那边,传到老周和小宋的耳朵里。
“现在轮到你说台词了。”
林晚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圈,细而亮,内壁那四个字贴着她的皮肤。她抬起手,把戒指凑到眼前又看了一遍。好久不见。她想起录音棚第一次重逢那天隔着玻璃看他的那一眼,想起他念“好久不见”时尾端那个哑,想起那张被他藏了七年的纸条,想起节目单背面铅笔写下的“她会不会知道”。她抬头看着面前的陆屿声,他的耳朵又红了,从耳廓到耳尖,和十七岁时一模一样。
她把戴了戒指的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他握住了。她的手指收拢,攥紧了他的手。
“我愿意。”她说,“这句是真的。”
收音间的红灯终于灭了。老周在操作间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宋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但玻璃窗两边的人都顾不上那些。陆屿声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他的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扑在她嘴唇上。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覆上来,很轻的,很慢的。戒指圈着她无名指,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棚里的灯光暖融融地照着他们,安静得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老周的声音从对讲里传出来,带着笑意和鼻音:“陆老师,林老师,那个……刚才这段,是真录进去了。要不要剪?”
两个人同时笑了。额头抵着额头,笑声闷在彼此的嘴唇上。陆屿声偏过头对着麦克风说了一个字。
“剪。”
老周比了个OK的手势。小宋在旁边大喊“别剪啊我要留着当花絮”。棚里重新热闹起来,灯光明亮,机器重新运转。林晚站在收音间里,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刻着“好久不见”的戒指,面前站着一个用七年声音等她回头的人。
外面的天暗下来了。录音棚的隔音墙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窗外是城市的灯火。林晚偏头看了一眼那扇窗,又回过头看着陆屿声。他正在跟老周讨论刚才那段的后期处理,侧脸被灯光照得轮廓分明,嘴角还挂着没收干净的笑。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银圈在灯下反着细细的一道光。
好久不见。
以后都是好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