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篮球 春天快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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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前课间，选各个项目的同学前往不同的地点，一个楼层是同一节体育课时间，四个班一起上体育课，四楼热闹起来，三五成群的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下楼。
班里陆续空了起来，何丹和她好朋友勾着手在对方臂弯里，边往外走边嘱咐:“最后走的同学别忘记关一下灯！”
“好嘞，放心。”谭清许随口应道。
他把笔往笔袋里随手一扔：“走了同桌。”
周淮承点点头，站起身，随手摁关了灯，出了教室，却半天没等到谭清许出来。
他往教室里走了一步，看到谭清许抬高手臂，笑嘻嘻地跟刘贤晃晃手说再见，周淮承心底莫名酸涩，沉沉地发闷。他缓缓垂下眼睑，后退了几步。
没过多久谭清许就出来了，带着笑，直直朝他走过来。
“怎么才出来？”他问。
“嘿嘿……等着急了是不是。”谭清许笑嘻嘻地来抓他的手腕，解释道，“问了两嘴刘贤选的啥。”
周淮承垂下头看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没挣脱，任由他轻轻环着。
两人之间正沉默着，周淮承随口问：“你朋友选了什么？”
谭清许愣了一下：“刘贤？”
“嗯。”
谭清许笑道：“害，他选得跆拳道，他不是体委嘛，他说要为人民服务，剩下啥填啥。”
“嗯。”周淮承垂眸看着楼梯，过了会儿又补了句，“好班委。”
谭清许被他一本正经的简短总结逗笑了，抬起眼，带着笑意看着周淮承：“总结到位，我也认同。”
两人到了篮球场，谭清许意外碰到分班前玩得不错的朋友，还寒暄了几句话。
“谭哥，我看贤子发消息说你们一个宿舍啊。”王凌云撇撇嘴，可惜道，“唉，我宿舍在三楼，跟你们差一层楼呢。”
高二上总是一起玩，三人扯了个小群，方便上课缩在桌洞偷偷发斗地主小程序。
谭清许拍拍他的肩，安慰他：“没事啊，上课还在一层呢，挺近的，一样来找我们玩。”
“行。”王凌云笑起来。
正说着，一个巧克力色的老头抓着名单册，背着手，缓缓溜达过来。
“上课，以四列横队站好。”
谭清许被王凌云拽着站在边边上。
啧，一眨眼的功夫，周淮承呢？
谭清许皱了皱眉，回头看到周淮承站在最后一排，清瘦的身影正微微斜着，在听旁边的同学说话。
他朋友吗？谭清许眯了眯眼。
“看啥呢，这么认真？”王凌云戳戳他。
“没。”谭清许回神，转过头。
选篮球的同学在体育馆室外的球场上课，老师做了自我介绍，点了名，又带着大家做了简单的热身，就宣布他们可以自由活动了，但活动范围只能是篮球场，活动项目不能包括其他球类，而且下课还要来这里签退。
有活跃的男生开始窜伙打篮球，谭清许和王凌云一碰眼神，同时举手参加。
王凌云正要来推他一起去拿篮球。
谭清许朝他摆摆手，说:“我再去叫个人。”说着头也不回朝着一个角落走去，抓住一个阴影角落缩的人。
谭清许站在阳光里，拽着周淮承的手腕，想把他往光亮处带：“你再不见见阳光就要长蘑菇了！”
两人站在阳光与阴影的分界线，遥遥对望。
“我不太会打篮球。”周淮承拒绝，神情淡淡的，眼睛被阳光刺得微微眯着。
不太会，那就是会。
谭清许拽着他的手腕不肯放，倔强地看着他，周淮承神情淡淡的，只沉默着。
两人对峙片刻，谭清许叹了口气。
“哎呀很简单的，就当陪陪我。”他眼神一变，双手合十，微微低下身子仰视着周淮承，“求求你了同桌！”
阳光下他的睫毛煽动长而密的羽翼，璀璨着内里金黄色的霞光。
周淮承抿了抿唇，沉默着垂下眼睛，谭清许在一旁轻笑一声。
周淮承总是吃软不吃硬，这是自己跟他接受莫名感觉到的，就像周淮承这样的人，不肯被强制地要求去做什么，他总是俯视的，毫不在乎的，不会被一个人管制着，但是他身上又有撕裂感，总是心软，冷着的眉眼都柔了几分，化成淌着的一湾春水，倒是有些让人想靠近。
事实也确实如此。
于是他就被强行拽着手腕，入了伙。
王凌云凑过来，好奇地问：“这谁？”
“同桌。”谭清许随口应，嘱咐道，“他不太会，跟他打球的时候别太狠。”
王凌云答应：“行。”
谭清许的球技不算特别好，但灵活，反应快，几次传球都巧妙稳妥。
他将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手臂，分开/腿，弓着腰，篮球在他手心与地面弹起又落下，发出撞击地面的砰砰声。
对手集中围堵他上篮，层层叠叠地防守着，谭清许眼神快速又锐利地扫过全场，一个漂亮的转身晃开防守，他一个佯装虚晃，手腕使力，篮球顺利地传到周淮承手里，周淮承跳起，压腕，把球投进篮筐。
队里发出短暂的欢呼声，嘻嘻哈哈地抱在一起。
王凌云凑过来跟他碰了下拳，问：“他这是不会打？”
谭清许也没想到不太会原来是这个不会法，有些骄傲得意地挑挑眉。
两队打得有来有回，实力相当。
谭清许站在三分线外，朝拿着球的周淮承勾勾手，周淮承被对面堵着，朝他点点头，循着空隙，动作利落地将球传过去，谭清许接过，纵身一跃，利落地把篮球投进网框里。
谭清许扶着膝盖喘着气，朝王凌云摆摆手，示意自己下场休息会儿。
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凉风吹起来，刺骨地冷，和内里的滚烫撞在一起。额前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脑门上，谭清许抬手扒拉开。
周淮承抬手蹭了把下颌的汗，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下方抬眼看他，运动后的声音带着低哑：“难受？”
谭清许摇摇头：“没，嗓子干，想上楼拿水。”
周淮承站起身，声音从谭清许脑袋顶上传下来：“饮料喝不喝？冰糖雪梨？”
谭清许抬眼，周淮承背着阳光站，目光真真切切落在他身上，谭清许抿了抿唇，有些怔怔地看他。
“发什么楞？常温的？”
“……冰的。”
周淮承脚步一顿，转头淡淡瞥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人一眼，正准备张口让他滚蛋，这大冷天的喝啥冰的。
正对上他闪动希冀的眼睛，像一只在摇尾巴的小狗。
他抿了抿唇，应了。
“行。”
两个人站在栅栏前，周淮承在跟小卖铺老板做现金交易中，谭清许则站在他背后放哨，两个人随时准备跑路。
周淮承从老板手里接过两瓶冰的，冒着凉气的冰糖雪梨。
水汽凝成珠子从瓶壁上往下滚，直到炽热的手心散开。
周淮承把其中一瓶递给谭清许，嘱咐：“喝的时候慢慢喝，过过瘾就行了，天太冷了，出太多汗了，等会儿风一吹会感冒。”
“好！”谭清许看着瓶身上蜷起的手指，手背靠近拇指的一侧陷出一个浅浅的窝，那颗小痣乖巧地在他手背上。谭清许咽了咽口水，伸手接过，碰到他的指尖，“同桌，我等回去把钱A给你。”
“不用，请你的。”
“好，下次我请你喝。”
“嗯。”
谭清许抓着那瓶饮料，手下攥着瓶盖拧开，状似无意开口:“站队的时候跟你说话的是谁啊，你朋友吗？”
“不是。我们不认识，他问我发型叫什么名字？在哪剪的？”周淮承摇摇头。
谭清许听着好笑，问:“那你在哪剪的啊？”
“自己剪的。”周淮承垂眸看着地板，淡淡道。
怪不得，怪不得，每天头发这么乱，原来是手艺不精。
谭清许笑得抽搐，一边笑一边趁他不注意手指轻轻把他头顶竖起来的那根呆毛压下去。
在周淮承凉飕飕的目光下，他眨眨眼，心虚地低下头不看他。
皮肤被一阵凉气刮过，二人吹着冷风，一起颤抖。
“周淮承，这是我喝到最好喝的冰糖雪梨，知道为什么吗？”谭清许挑了挑眉，朝他笑。
“为什么？”
“因为是我同桌请的，好喝爆了！”
周淮承头发有些扎进眼眶，他微微摇了摇头解救眼睛，闻言轻笑了声：“是第一好喝？”
谭清许抿了抿唇，有些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眼睛垂着，风吹着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沉默了会儿，才笑了笑：“……是。”
周淮承看着他垂下的眼睛，静默地落寞在里面缓缓流淌。
在说谎……
“嗯。”
周淮承拧开瓶盖，抿了口手里的饮料，甜腻腻的味道，好多年了都没变。
冰糖雪梨是他儿时喝过的第一瓶饮料，记忆力比他矮一头的小孩穿着黄色的半袖，上面印着一颗大鸭梨，他笑出两个小梨涡，甜甜地说:“我奶给的零花钱我攒了好久，够请你喝瓶饮料的。”
他说:“不用，你自己留着，可以喝两次。”
谭清许拽着他的手把他拽到小卖铺前，认真地仰头看着他说:“你要是不要我们就不是朋友！”
周淮承走进去，略高的货架上各种颜色的饮料摆着，村里饮料品类很少，但他看得眼花缭乱。他在最低价位里挑了瓶黄色的，暖洋洋的颜色，像是谭清许衣服上的那颗大鸭梨。
他小心翼翼地拿下来一瓶，上面印着四个字，他认识一个“冰”。
谭清许呲着牙笑了:“嘿嘿嘿，你咋知道我最喜欢冰糖雪梨了！”
原来这四个字叫冰糖雪梨。
谭清许小心翼翼从兜里翻出一堆一毛五毛的硬币，笑嘻嘻地一个一个数了放在老板手心。
饮料不比水解渴，一瓶饮料可以买四五根冰棍，是很没有性价比的东西，奶奶从来不让他买，周淮承每次路过那面五颜六色的墙也只是瞥一眼，从不敢多看。
是什么味道的呢？
他抓着那瓶人生中算得上第一个拥有的奢饰品。
他知道了。
冷风泠泠，吹动了干枯的树枝，但枝节隐隐有绿色的芽在往外冒，周淮承伸手抚了抚吹乱的头发，他想:
春天快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篮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