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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当年(二) 周淮承视角 ...

  •   我在儋海那几年,老师同学对我的印象就是小混混,爱打架找事的刺头。

      没人敢招惹我。

      有时候对上我的视线都会害怕到垂下眼贴着墙绕道走,我觉得好笑得很。

      但我从来没有打消过回家的念头,那时候年龄不够没办法坐火车,谭顺景给我的生活费不多,我一点点攒,后来攒到一张飞机票的钱就走,我没有回来的钱,我根本没想过要回来。

      奶奶在哪哪里就是我的家。

      到了安津我就躲起来,再也不要回来……

      我在家成功待了好几天,那时候正好是暑假,本来不会有人发现我,偏偏那个时候,胡柯出了事,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弟弟。

      他高烧不退,所幸不是复发,仅是免疫力低导致的流感,但也让胡家众人百忙中倏地想起我,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我。

      后来他们查到我买的飞机票记录,才知道我竟然背着他们偷偷回了家,谭顺景给我打电话,火冒三丈地要我回来。

      我不肯,直接关机。

      奶奶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不用谭顺景花钱,我断然没有再听他的话的道理。

      我正坐在家里院子里,得意洋洋地边掰棒子边想,谁知道胡家这么狗,竟然千里迢迢来安津,硬生生给我绑回去……

      我还报过警,但我的抚养人是谭顺景,跟在他身边待在儋海理所当然,我走不了,于是我又没有办法了。

      我就这样煎熬着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直到奶奶忽然晕倒,我打电话打不通,给邻居打电话请他们帮忙去看一看,正好发现奶奶躺在地上。

      我去跟谭顺景谈判,我说奶奶生病了,我要回家。

      他不肯。

      我拿出手机上他威胁我、以及把我和奶奶扔在家里的证据,我说你不放我走我就投报社,我看胡家股票跌了你这个挂牌经理会不会完蛋。

      话说的不中听,我看到谭顺景深深吸了口气。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我,我们久久对视。

      我知道对他来说这个所谓的证据太小了,不值一提、微不足道,什么都算不上,不过恶心恶心他。

      因为胡家太大了,我这所谓的威胁不过是童话故事,以卵击石。

      他不会被这个捏住,但这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筹码。

      除此以外,我再没有办法。

      我站在原地,只能沉默地挺直后背。

      他最先垂下眼,把胡瑜叫了过来,明艳优雅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过来,她卷着卷发,涂着红唇,和她儿子病倒时她憔悴的样子全然不同。

      胡瑜看着我坚定的眼睛,忽然笑了声,竟然松了口,她说:

      “去吧,不过小柯出了事你还是要第一时间回来。”

      或许是因为太多年了胡柯都没有复发,他们终于放心了。

      我怕她反悔,紧忙点了头,上飞机的那一刻,氧气流经肺腑,我忽然感觉神清气爽,彻底解脱。

      仅仅因为做大少爷的骨髓包,我竟然被生生困着,好几年不得归家。

      我觉得荒谬又可笑。

      在权势和金钱的压迫下,我所有的反抗都发不出声。

      但现在,我终于离开长发公主被困住的高楼。

      胡瑜给了我一笔钱,不多,给奶奶治病应该够,我在他们家当了好几年血包,所以我收得理所当然,倒也算不上窘迫。

      奶奶住了院,日子虽然过得苦,但我们相依为命,是幸福的。

      但命运并没有就此放过我,奶奶在我回来安津的第二年末,终于没能抗过那个冬天,走了。

      至此,我周淮承活在世上,彻底孑然一身、举目无亲。

      相依为命的亲人离开我,卡里的钱也见了底,我找不到继续艰难苟延残喘的理由。

      那个冬天真的太冷了。

      我手里已经没有钱了,没能给奶奶一个葬礼,我跪在冰冷的墓碑前,爷爷奶奶慈祥的笑近在眼前,我忽然一阵哽咽。

      千般万般张不了口。

      这个家从我的肩膀上坠落下来,摔得粉碎。

      因为我人微言轻,因为我没用,所以我什么事情都改变不了,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什么都留不住。

      奶奶的生命,像她最喜欢的娇艳花朵,不多时便枯萎腐败,埋进土里。

      邻居奶奶怕我寻短见,给我打来电话,苦口婆心地劝了我两个小时,末了说:

      “橙子啊,你要好好活下去,你奶奶爷爷在天上看着你呢。”

      我那时候也是这样哽咽,应了声:“……嗯,我会的。”

      我记得那天下了雪,雪轻盈地落在我身上,飘不进我空荡荡地壳子里,我漫无目的地乱走,一抬头,竟然到了安津一中大门口,我远远地蹲在学校马路对面,忽然很想见一见谭清许。

      自我回来那年,我时不时就来看看他,谭清许肉眼可见开朗了很多,交了不少朋友,我经常看到他萌萌的笑,我很欣慰。

      我面无表情地蹲在角落里,看到谭清许从光里走出来,他不经意地瞄了眼我这里,而后大步往家里走了。

      我的视线跟随他的背影移动,直到他在一个地方转弯,我再也看不到他。

      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缓缓站起身。

      我给自己找了个活下去的理由。

      我继续上学,安津一中收了我。

      不过我在普通班,谭清许在实验班,我很少见到他,也很恐惧见到他。

      后来我们一同考上了云山一中,要离开家乡去云山了。

      我手里没钱了,正好也满16能工作了,在云山找了个奶茶店摇奶茶。

      有次下班,已经很晚了,我去吃饭竟然遇到了谭行健,童年玩伴也长大了,不过还是傻了吧唧的,他没考上高中,准备自己开店,正兴冲冲地跟我阔谈理想。

      他说准备来一个纹身店,顺便能帮客人穿几个孔。

      云山是大城市,确实有受众群体,我点点头没多说。

      他给我递了根烟,问我会不会抽。

      我抬眼惊诧地看他,看到他无措地笑笑,说你不会就还我。

      我摇摇头,接过他的打火机点燃那根香烟。

      我确实会,奶奶死后我就已经学会了,不过没有瘾,只是忽然感觉喘不上气的时候会缩在角落抽一根,我只是没想到谭行健也学了坏。

      我抬眼,空洞地看着白烟在昏黄的灯光下逐渐消散,令人厌恶的烟味钻进我鼻腔,我看着他,问他家里人怎么说。

      安津还没有这么发达,纹身穿孔对那里的长辈来说太出格了。

      他说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坚持下,家里人同意他先试几个月。

      我是他第一个客户,针刺破皮肉的一瞬间除了痛竟然还有一丝隐秘的爽感,我眯着眼睛,忽然找到了被忽悠上了贼船后的一点优点。

      谭行健这个傻叉没完没了了,打完一个又磨着我要再打一个,直到我感觉耳朵,嘴角和眉毛都幽幽泛着痛。

      听到谭行健慌乱的嗷嗷乱叫,我面无表情地坐起身,用棉签堵住出血口。

      哦,血管被这个傻叉扎破了。

      他左瞅右瞅地打量我,而后竖起大拇指说:“你酷的没边了橙子。”

      我瞥他一眼,说:“我不打钉子也酷。”

      其实并不只是为了帮他,这些钉子也帮我省了不少麻烦——

      总是有人因为我年纪小不把我放在眼里欺负我,打了钉子后我估计显得不好惹的很,像街边小混混,他们终于不再有意无意给我添堵,我乐得自在。

      我的生活过得很麻木,在学校学习,假期上班,偶尔会去大姨家看一眼,她们家在云山,离云山一中也近,她们总是会照拂我,我很感激。

      后来我上班路上,意外的撞到了谭清许的雪人,那天刚刚下过雪,我常走的路被封住了,我没办法,快迟到了,从小区里面穿的,我没想到会碰见他,看着他惊愕漂亮的眼睛,我第一反应是逃,匆匆说了对不起就跑了。

      谭清许估计要生气,我边摇奶茶边走神。

      我下班已经天黑了,路已经解封了,但我还是绕了个远路回了那个小区,看到那个雪人仍孤单立在那里,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

      我有些愧疚的摸摸那个雪人,它在不久前也被谭清许用手掌抚摸过,我忽然心脏一阵柔软,把围巾摘下来给它围上,小声地道歉:“对不起,我有些害怕跟他见面,把你创飞了,赔你个围巾,希望你保佑谭清许不生气。”

      太戏剧了,我想。

      高二下开学分了班,老师跟我说安排了个英语有些差的同桌,让我带带他,我点点头应了,懒得关注是谁,反正是谁都一样。

      正垂着头翻书,阳光忽然被挡住,我抬起脸,正对上谭清许漂亮的眼睛。

      我迷迷糊糊地想,我错了。

      除了他,谁都一样,但是他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当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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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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