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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当年(三) 周淮承视角 ...
跟谭清许当同桌的那一个多月里,我每天过得都很开心,好几年没这样开怀过。
就算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也很幸福,我那时候想,要是能这样一辈子就好了。
运动会那天,我们溜出学校吃饭,我意外地接到了谭顺景的电话。
自由来之不易,我不想再回去,因此我挂了他的电话关了机,妄想由此让谭顺景看见我的反抗,能够知难而退。
当然这只是妄想,可我不想面对自己逃不掉的现实。
我很明白谭顺景的手段,甚至做好了他来绑我的话该怎么逃跑的准备。
我向来不是什么好人,胡瑜跟我说好的承诺我一概不想听,胡柯是死是活我也都不在乎,我只想留下来。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因为这里有谭清许,所以我愿意拼死留下来。
只是我没想到他会把手伸到谭清许身上,那天晚上谭顺景发给我一张照片——是俯视的视角,刺眼的暗红血迹蜿蜒在柏油马路上,周围是乌压压围观的人群。而谭清许就那样倒在满地狼藉中,双眼呆怔、涣散,整个人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可怜又不知所措。
我脑子轰的一声,变得空白。
心脏急速跳动得像是要突破胸腔,我忽然觉得喘不上气,颤着手几次都没能点中电话的拨号图标。
我妥协了。
铃声响了几声,谭顺景慢悠悠的声音响起,像在挑衅我,他说:“大忙人,终于接电话了。”
“我跟你走……我跟你走……”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要是死了,我们同归于尽,谭顺景。”
我说的是实话,如果谭清许死了,我也不活了,我跟谭顺景鱼死网破,我让他偿命。
谭顺景哼了声,全然不放在心上,他只是慢悠悠说了谭清许的病房号:“跟你那小同学去告个别,今天晚上十一点的飞机。”
他笃定了我一定会低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盯上我的,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在乎谭清许的。
我感到悲哀,奶奶死后,我又让他找到了软肋,捏住了我的七寸。
我终于逃离胡家的笼子,当时胡瑜漫不经心说的那句承诺始终悬在我头顶,至此惶惶好几年。
宝剑刺下来的一瞬间,我却发现,自由、尊严、体面等等加起来的总和都不及谭清许对我而言重要性的万分之一。
离别那天谭清许卑微又可怜地留我,我狠下心闭上眼睛不去听不去看。
他为了留住我,甚至不知所措地跟我表白,将自己的尊严踩到地上,小心翼翼地抬眼看我,我不敢看他亮晶晶带着期盼的眼睛,垂下眼却瞧见他掌心被月季花刺刺出的血,我怎么可能会不动容?
花瓣一路飘进我心口,将内里每一分缝隙填满,直至溢得甜蜜酸涩。
但我只能拒绝他,因为我必须走。
这是我第二次丢下他。
我原本只是想把谭清许当弟弟的……
真的只是仅此而已。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跟着他活跃跳脱的背影走,我极度渴求他对我展露笑意,一旦瞥见他与旁人有一丝一毫的接触,那股在心底疯长的忮忌就层层叠叠将我笼罩,缠死我自己。
我就像一只阴暗的鬼,既恐惧于触碰他时那几近失控的战栗,又疯狂地、病态地期待着他彻底属于我。
他的爱太张扬热烈了,灼得我皮肤发烫。
但我太胆小,我没有牵挂,不会畏惧外人鄙夷的眼光,谭清许呢?
我难道愿意让他为了我承受这些吗?
他配得上最美好、明媚、友善的世界。
就算舍弃一切,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之后呢,谭清许厌弃我了,我又该怎么办?
我不会放他走,爱也好,恨也罢,我们都会生生死死纠缠到底。
我阴暗地想,如果下次见面,他还喜欢我,我就这辈子把他捆在我身边。
我们再不要分离,纵使堕入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也要在一起。
说起来,我喜欢他,应当比他要早很多。
我是年长者,却早早对曾仰望我的年幼者生出痴念,一切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的回应暧昧不清,我的眼神缱绻难明。
是我痴心妄想,是我欲壑难填。
是我的错,我又恐慌又纵容,不回避他的亲密与啃咬甚至主动与他碰触,我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缠住了他。
他吻上来的瞬间,我仅仅只是欲拒还迎半推半就地挡住他,阻止还是勾引我自己都说不清。
柔软的唇舌探进我的口腔,我只是默许地微微张着嘴,交缠的呼吸间,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将我裹挟,我闭着眼,近乎放纵地迎合着他的索取,如果这算一种沉沦,那便全当是我痴心作祟,是我心甘情愿的错。
谭清许生日那天,我在天台上对很多事情都说了谎,我不敢说我给胡柯捐了骨髓,还不止一次,我知道他一定会生气。
规定来讲骨髓同一个供者不建议捐献超过两次,但胡家不用听规定,我是大少爷的移动血包。
捐献次数多了也有后遗症,就像我特别怕冷,还容易生病,感冒久久不见好。
我还骗了他很多,就像我早早就会吸烟了,那个打火机是我的。
我很坏吧。
谭清许朝我弯起眼睛笑,我垂下头,不敢抬眼看他。
离开云山后我去了国外,这是胡柯第二次复发了,我去见了他,他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
流程我已经很熟悉了,身体却依然很冷依旧很疼,可能觉得我不知好歹,胡瑜自第一次后再没给我送过大白兔。
谭顺景给我安排到国外读书,我脑子里原有的很多知识几乎要打碎重来,不知道他从哪专门找来的学校,不仅收手机,还一个月才允许出学校一次,好烦,我好想回云山。
好烦。
偶尔我会问问单然大姨家和谭清许的情况,所幸她说一切都好。
但我做不到无条件相信,我总是想亲眼看看。
有一天单然忽然给我传了很多照片,里面除了一些学校里的照片、我跟谭清许的合照,还有很多偷拍的谭清许的照片和视频。
他们高考后去KTV唱歌了,五颜六色闪耀的灯光下,谭清许隐在沙发角落的昏暗里,光照不到他,他懒散地拿着麦克风在唱歌。
活跃跳脱的歌曲在播放,谭清许晴朗的声音融进其中,但他眉眼怅然,但仍在强颜欢笑。
我用指尖轻轻触了触他的脸颊,冷硬的触感让我乍然清醒,我闭了闭眼,将照片和视频都保存下来。
2024年8月21日,星期三。
我离开谭清许的第510天,胡家出了大事,胡柯快死了,已经没了再捐献骨髓的必要,医生宣布,他就这几天的事了,他要死了。
胡家乱成一团,胡瑜和谭顺景忙着陪他们儿子走完最后的时光,哭得不能自已,想不起我,我也再没有用处。
我想,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下飞机的那一刻,我兴奋到浑身战栗,我知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用在异国他乡孤单一个人。
我提着纸钱,一步步走到爷爷奶奶的墓碑前。蹲下身,看着火苗一点点将黄纸吞噬,黑灰色的纸灰随风打着旋儿飘起。
我先去给爷爷奶奶烧了纸,跪下去磕了好几个头,希望他们能够原谅我快两年不回来看他们,我终于从胡家脱身,却连一句解释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跪在坟前,把头埋得很低,眼眶烫得发酸,风吹过墓碑旁的松柏,沙沙作响,就像是他们在轻轻叹气。我扯了扯唇,希望他们在地下多顺心一点,别再为我这个不孝子操心。
我跟单然打听,才得知谭清许去我打过工的那家奶茶店干暑假工了,心中一阵酸涩,我没敢直接去见他。
那天下午,我把帽檐压得很低,像个见不得光的贼一样,隔着一条小小的马路,在对街的树荫下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瘦了,也不爱笑了。
我死死盯着他,整整两个钟头,我竟一次都没看到他的眼睛弯一下。
阳光下谭清许的耳垂亮的出奇,我准备去跟谭行健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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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当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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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透明作者撒娇卖萌求收藏~ 预收请大家多多收藏呀《致幻[ABO]》《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一段》《唇边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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