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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日记(三) 谭清许视角 ...

  •   2024年6月3日,星期一。

      今天是最后一天在学校吃饭。

      刘贤和何丹拽着我去找单然凑成一桌吃,高考在即,大家表面上依然说说笑笑很开心,但气氛多少都有些苦涩。

      前途渺茫。

      每个人都看不清自己前方的路,不知道几天后自己三年的努力会不会付诸东流,中国这么大,几个月后自己又会去往哪座城市,没有人清楚。

      我弯起眼睛跟他们笑,像往常一样聊今天严主任上课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几天后就考试了我的英语完型依然错了快一半。

      蓝白校服在身上套了三年,过了今天,这辈子再不用穿。

      我中二轻狂的高中生活,彻底到头了。

      2024年6月9日,星期日。

      随着生物答题卡交上去,我倏地浑身发抖,只觉得这一切太平常了,真的太平常了。

      平常得如同平常的每一场考试,我没心思想自己那个选择AB之间犹犹豫豫到底应该选哪一个,也没想填空的概率题到底有没有算对。

      浑身都在抖,我兴奋过了头,砸在我头顶的石头终于在今天碎了一地。

      出了考场,我妈高中三年第一次站在校门口等我放学,她捧着束向日葵,问我考得怎么样。

      我说还好。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它不再刺眼。

      2024年6月10日,星期一。

      刘贤单然和刘丹约我出来唱歌。

      他们直接包了半天的房,所有人点的歌单列出来从页面最上方划到最下方都看不到头。

      我其实兴致缺缺,但不想扫他们的兴,象征性点了几首,刘贤看见了,把那几首歌换了换顺序,往前提了提。

      我点的是很欢快的童年动画片主题曲或者大热情歌。

      他们唱到后面几乎没有一个音在调上,扯着嗓子喊,喊得嗓子发哑,把话筒往我身前递,我没办法,接过话筒帮他们把后面的唱了。

      刘贤他们突然开始夸我唱歌好听,我能看出来他们又是在哄我,毕竟我今天自己也能感觉到兴致不高。

      我的生活忽然没了奔头,不知道该怎么走,是有些许落差的。

      而且,今天的人不太齐,他们在刻意回避那个名字。

      待到快回家了,大家在小群里发自己今天拍的照片,以供想发的人发朋友圈。

      这堆人向来掏手机快得很,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照片。

      就比如在周淮承走后的几个月后,他们眼看我提起他可以做到面不改色毫无波澜了,把自己手机里存的关于周淮承的照片发给我。

      周淮承将脸歪在我肩膀,凌乱疲惫的睡觉的样子;运动会,周淮承跑完一千,力竭地靠在我怀里;还有跑出去吃烧烤那次,周淮承修长的手指拉着我的卫衣带子,我们两个对视。

      甚至还有不知道啥时候拍的在教室的日常照……

      点点滴滴,历历在目。

      我将那些照片一张张保存好,点了收藏后从相册里拎出来一个专属存放的模块。

      其实那个模块还有很多我自己拍的视频——

      高二下半年第一次放假前的那节语文课,我拽着他的手腕强制地比了个耶,他冷着脸垂眼看摄像头,指甲轻敲了下前置摄像头,周淮承干净的指甲放大,画面黑了一瞬,发出清脆一声响。

      如今也实实在在敲在我心上。

      我扯起嘴角勾了勾唇,继续往后看,看到镜头反转,那时的我捂着脸,笑着斜靠在墙上。

      我好像听到了周淮承的声音,我皱着眉,断掉蓝牙耳机,将耳朵贴近手机的喇叭,放大声音听,听到语文老师在深情的朗读优秀作文。

      “我们一生都在执着于追求某种东西,为此我们不惜献出所拥有的一切,生命的长度让它变得更加刻骨铭心……”

      周淮承的声音混杂在背景音里,他带着笑,小声对着我念叨了句——

      “傻子。”

      我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忽然笑出了声。

      2024年6月21日,星期五。

      今天我准备了一次出逃。

      我忽然想看看大海……

      从我所在的地方到最近的滨海城市,坐火车需要两个小时,我想了想,还是想走远一点。

      跟爸妈扯了个去同学家玩几天的理由,甚至因为临时决定没有硬座硬卧,只能买无座,我缩在火车连接处,抱着自己的背包。

      我几乎什么都没带,包里最重要的只有身份证和几张现金,因为我这次出来只是想看一看海。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田地、高楼、河流……

      绿皮火车的接缝处漏着风,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巨响,每一次车厢连接处的颠簸都把我的困意震碎。

      周围挤满了大包小包的旅客,有人坐在编织袋上打牌,有人在抽烟区旁大口吃着泡面,红烧牛肉面的味道和车厢里的汗味混在一起,直冲鼻腔。

      我靠着冰凉的车厢壁,换了个姿势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看着越来越低的手机电量,我找遍整个车厢都找不到充电孔,忽的觉得,这场为了浪漫而发起的冲动逃亡,在无座的车厢里,显得既滑稽又真实。

      2024年6月23号,星期日。

      在火车上晃荡了两天后,零零碎碎地一直在睡,今天凌晨,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在火车站把手机电量充满,我打开导航,随意看了看,距离海边大概要坐车半小时。

      我想了想,还是想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随便走一走。

      热得出奇,大爷大妈穿着老头衫五分裤,蹬着拖鞋,边溜达边摇着扇子,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而我穿着宽松半袖和牛仔裤,热得一直在流汗,没办法,我准备暂时打消citywalk的想法。

      打车到了海边,我走下沙滩。

      天是很明媚的蓝,几缕白色的云彩飘在半空,海是茫茫无际,看不到边,远处水天相连,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真正可谓海天一色。

      太阳有些刺眼,我眯着眼睛看着海那头,看不到陆地。

      打开地图,我所在的位置正与儋海遥遥相望。

      今天傍晚的时候天空忽然变得灰蓝,云压得很低,我打开天气预报,发现原来是要下雨了。

      在海边找了个咖啡馆,点了杯卡布奇诺,我手肘撑在桌子上,悠闲地看不远处的大海。

      我的家在内地,看海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而这个梦想,终于在我的19岁实现了。

      玻璃上忽然布满雨丝,密密麻麻的雨帘笼罩海天,翻涌的海浪与坠落的雨幕交织在一起,朦胧了远方的界限,倏地,惊雷在云层里炸开。

      这里没有楼房、树木遮挡,视野开阔,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闪电炸开并延展的全过程,场面太过壮阔。

      我忽然想起当年在班里的那次闪电,在相册收藏模块里找到了当年的那二十多秒的视频。

      打开播放键,微微发抖的屏幕里,一道紫电撕开天空,一瞬间照亮了天地,窗边密密麻麻站着很多人,吵吵闹闹地听不清。

      而后镜头下移,我看到周淮承怔愣的眼睛,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我感觉有些好笑,将摄像头平稳地举着拍他。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垂下眼睛想躲,而我大逆不道地掐着他下颌让他抬起头,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笑道:

      “今天是2023年3月24日星期五,月考后的晚自习。”

      当时的声音笑盈盈的带着明晃晃的挑逗。

      我摁灭了屏幕,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可能是喝了咖啡,交感神经被刺激,肾上腺素分泌增多,我忽然心如擂鼓。

      今天晚上我就要走了,继续坐两天的火车回家。

      2024年6月26日,星期一。

      刚到家,我就接到了我妈打来的连环电话,她问我是不是皮痒了,敢在朋友家待四天都不回家瞅一眼。

      我说已经到楼下了,边把手机扣在耳朵旁听她讲话,边悠哉悠哉爬楼梯,忽然想起来问她怎么没去上班。

      她激动道:“今天高考查分啊!我得跟你一起经历这激动的一刻。”

      我:“……”

      我无言以对,嗤笑一声,回到家第一件事先狠狠睡了一觉,时间之久质量之高让我妈以为我熬了好几天通宵和朋友泡网吧去了。

      查成绩的时候我妈的手一直在抖,导致电脑上的光标随她握着的鼠标一直在乱窜,我懒散地用胳膊撑着她肩膀,说:“你怕什么?”

      她没吭声,只紧张地盯着屏幕,好像高考的是她自己。我弓下身,缓缓输入我的身份证和考生号,点下确认。

      她尖叫一声。

      我考了651,语文125,数学129,物化生282,英语考了115。

      对我来说这英语成绩已经是烧高香了。

      我妈已经激动地拿出手机准备给亲戚报喜了,边啪嗒啪嗒敲字边兴奋道:“儿子,你大多数大学都能报了。”

      看着它一副喜大普奔的样子,我沉默地缩进被窝里卷成一团。

      我想,我要去一个离海很近的城市。

      2024年7月4日,星期二。

      今天拿了驾照,挺顺的,基本上都是一把过,我跟家里说我要去打暑假工。

      “去呗,要不也是在家闲着。”我爸说。

      我点点头,改天来到周淮承之前打工过的奶茶店杵着。

      老板带着笑,问我要点些什么。

      我指着外面写着招工启事的牌子说我来面谈的。

      她愣了下,而后面无表情地往旁边一指让我等着。

      啧,嘴脸。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老板那抹布擦了擦手,微微仰着头,犀利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问我是不是暑假工,我说不是,我没考上大学。

      我分太低了,连公办专都够不上,我说我妈让我出来老老实实早早挣钱,少走好几年弯路。

      她一脸不信地抬眼审视着我,看着我平淡无波的目光,顿了顿,还是说:“先试一周。”

      我很高兴,点头跟她保证我一定好好干。

      2024年7月23日,星期日。

      今天出录取结果,刘贤单然去了京市,何丹去了东北,我想去沿海城市上大学,家人不让我走太远,奶奶身体不好,我也就应了。

      云市好大学没几所,我留在家要亏好多分。

      津市沿海,还离家近,坐火车只需要4个小时,父母都在劝我来这里。

      我抿了下唇,把津市的志愿往上面提。

      也挺好的。

      2024年8月21日,星期一。

      晚上九点半,累死累活从奶茶店下班,我睁着疲惫的眼睛,缓缓往家走。

      楼下的路灯洒出昏黄的灯光,我看到一个人蹲在灯光下,头垂着看不见脸,两臂搭在膝盖上向前伸。

      那人在黑夜里一动不动地蹲在外面喂蚊子,像个傻叉。

      我面不改色地路过,正准备上楼,不经意瞥到那人的一头貌似很柔软的乱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日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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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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