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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手腕上的绳子 林溪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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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站在图书馆二楼的楼梯口,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发绳被窗外漏进来的阳光照得有点发白。她低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往靠窗的老位置走去。
陆言坐在那把椅子里,面前摆着两台电脑,一台是他的,一台是她的。他看见她过来,把她的那台往前推了推,屏幕亮着,是她上次没写完的那段代码。她在他旁边坐下,习惯性地把手搁在桌沿,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了下来,停在她手腕上那根浅蓝色的旧发绳上。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问。
林溪开口想解释,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伸手覆在他搁在桌上的手背上,指腹蹭了蹭他的指节。
"晚上跟你说。"她说。
"嗯。"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没有追问。
但那个"晚上"还没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林溪的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她爸。她爸平时几乎不主动打电话,接通之后声音也很简洁,就三句:"你妈跟你说的那桩事,周家正式来人了。你周末回来一趟,事情比你想的麻烦。"
她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陆言偏过头看着她,把她的电脑轻轻合上,然后站起来把两个人的东西收进包里。
"我陪你回去。"他说。
那个周末她带着陆言回了老家。巷子口果然修了新路灯,灰白色的水泥杆子戳在青石板路边上,突兀得像误入旧照片的新东西。她家院门开着,她爸坐在堂屋里跟对面沙发上的人说话。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眉毛很浓,旁边坐着周明轩。
周明轩看见她进来的时候站了起来,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移到她身后的陆言身上,微微顿了一下,又落回她脸上。他在他爸面前没有笑,表情是林溪从未见过的收敛,嘴唇微微抿着。
"溪溪回来了。"她爸站起来,朝她招了招手,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陆言身上,打量了两秒,"这位是你说的同学?"
"我男朋友。"林溪没有犹豫。
周明轩的父亲也站起来了。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严肃一些,两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扫过陆言的时候没有什么明显情绪,但周明轩在他旁边的表情绷得更紧了。
"坐吧。"周家父亲开口,声音沉稳,把茶几上的一份文件推了过来,"事情是这样的。周家这边下个月有一笔很大的融资要过,对方有背景,审得严。我们家的情况对面摸得很透,唯一有可能被挑刺的地方就是这个——"
他指了指文件上的一行字。林溪低头看去,是一份十几年前的老协议,两家签过字的婚约书,纸张泛黄了但字迹清晰。
"对方知道这件事,拿到这个说我们周家连联姻都处理不好,怀疑企业稳定性。投资那边卡住了。"周家父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婚约落实。我们家的意思是,如果溪溪愿意——"
"爸。"周明轩出声打断了他。他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把他爸面前那份文件合上拿走了,握在自己手里。
他看着林溪,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陆言身上又移回来。堂屋里安静了几秒,电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扇叶的影子晃来晃去。
"林溪,"他开口,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上次打电话跟你说的那些话,是我自己说的。我那天是真心的。但今天这事,是家里逼的。我不想用这个压你,什么融资、什么企业稳定,那是我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他拿着那份婚约书的手微微攥紧了一点,纸沿被他捏得起了皱。
"我跟我爸说了,要走的人留不住,要留的人不用靠一纸婚约。"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陆言,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你旁边那个人挺好的。比我好。你别选我。"
"明轩!"周家父亲皱起了眉。
"爸。"周明轩把那份婚约书攥在手里,转向他,"你今天把人家叫回来,当面拿这个压她。那我成什么了?我从小到大被人放弃过很多次,就她没放弃过我。现在轮到我了,我不能放弃她。"
他把那份婚约书往茶几上一放,但没有推回给他爸,也没有推给林溪。就那么搁在中间,自己退了一步。
林溪站在那儿,她爸在旁边微微叹了口气。她感觉到身后的陆言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她身侧稍前的位置,那只空着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碰她却克制住了。
"周叔叔,"陆言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稳得像钉在木头里的钉子,"融资的事,如果只是因为婚约没落实,我可以帮忙做一份企业信息系统安全评估报告。正规机构的资质我今年年初刚考下来,对有背景的投资方来说,系统安全层面的背书比一纸婚约更能说明问题。"
周家父亲抬起眼看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周明轩也转过头来看着陆言,愣了两秒之后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里什么别的意思都没有,就是单纯的、撞了南墙之后发现自己撞的是个空壳子的那种笑。
"你连这个都想好了?"他问。
陆言面色不改:"来的路上查了。"
周明轩摇摇头,转过身对他爸说:"爸,你听见了。人家连解决方案都带过来了。那婚约的事,咱就别提了。"
堂屋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电风扇的叶片在头顶一圈一圈转着,把窗外透进来的热风搅散了又聚起来。
周家父亲看了陆言很久,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最后拿起桌上那份婚约书,不紧不慢地折了几折,收进了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报告的事,回头让人送到我公司。"他站起来,拍了拍周明轩的肩膀,"走了。"
周明轩跟他爸往外走的时候经过林溪旁边,脚步放慢了一瞬。他没有转头看她,但声音低低地飘过来,只有她听得见:"那根发绳,还戴着呢。"
她低头,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浅蓝色发绳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旧旧的光。她轻轻攥了一下手腕,没有回答。
周明轩跟上他爸跨出了院门。巷子里传来两声狗叫,然后安静了。林溪站在堂屋里,看着他消失在院墙拐角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真正地被放下了。
她转过身,看见陆言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眼看着她的手腕。那根发绳在阳光下显得特别明显。
她主动抬起手让他看:"小时候的东西。他今天还回来的。"
陆言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根发绳,指腹擦过她腕侧的皮肤,温温热热的。"留着吧。"他说,"挺好的。"
林溪抬眼看他,他嘴角有极浅的弧度,眼睛里面有夏天的光。她把手腕转过来扣进他掌心里,两根手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她爸在旁边咳了一声:"溪溪,你妈炖了汤,留人吃饭。"
那天傍晚的饭桌上四个人,她爸妈坐一边,她和陆言坐一边。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碗里的汤冒着白气。她低头喝了一口,抬眼偷看陆言的侧脸,他正认真听她爸讲院子里那棵树是那年哪月种的,表情板正得跟学术答辩似的,但放在桌下的那只手一直没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