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器人男友不太冷》秦少欧

34、懂了 那天之

　　那天之后周明轩消失了整整一周。

　　他不在学校，不回消息，实验室的活动室钥匙放在了门口的信箱里。林溪问了他室友，说请了假回家去了，家里有事。她没再追问，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他得自己收拾。

　　七月初的一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林溪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被堵在门口，台阶上积了一小洼水。她低头看着那摊水发呆的时候，手机响了。

　　周明轩的电话。

　　她接起来，那边先沉默了两秒，雨声从听筒里灌进来，密密的沙沙响。

　　"林溪，"他的声音变了，比走的时候沉了一些，但没有那种紧绷的东西了，像是一层厚厚的茧终于脱完了壳，"我在你家门口。"

　　她愣了一下："什么门口？"

　　"你家。"他的声音里有雨砸在伞面上的闷响，"你老家门口那条巷子。那个水泥台阶。"

　　林溪握着手机，呼吸停了一拍。她老家在隔壁城市，高铁一小时。她妈前两天还发消息说巷子口修了新路灯，问她要不要回去住两天。

　　"你回去……干什么？"

　　"我站在这儿看了很久。"周明轩的声音被雨声裹着，隔着一座城市传过来，"那天你跟我说完那些话之后，我回来把这条巷子从头到尾走了一遍。青石板还在，但新的路修了一半。你家门口那棵槐树还在，比小时候高了三倍。那扇磨砂窗户还在，换过玻璃了，但位置没变。"

　　她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雨打在伞面上的节奏忽然更密了。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说，"你记不记得搬走之前第三天，你在院子里画格子那天？你蹲在地上画完了抬头看我，说了一句话。你说，'轩轩，你走了之后我要跟谁玩啊，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不在啊？'"

　　林溪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雨声铺天盖地地涌进耳朵里。那天的画面忽然从记忆深处翻上来——她穿着粉色连衣裙，蹲在地上攥着一截粉笔，仰着头看着门框边那个瘦瘦的小男孩。他站在那儿没说话，她等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画，又补了一句："那你要是回来了，我们就结婚吧。我当新娘子，你穿西装。"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只有五岁，婚姻是什么都不知道，新娘子是动画片里穿白裙子的人。她说完就继续跳格子去了，第二天他搬家，那件事就被雨水泡烂了，再没想起来。

　　周明轩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里带着雨汽和这么多年咽回去的哽咽："你记得吗？你其实没忘。你是把一整块都压到最底下了。"

　　林溪蹲在图书馆的台阶上，雨水溅到她脚踝上凉凉的。

　　"林溪，"周明轩的声音终于不再抖了，清清朗朗的，穿过电话和几座城市的雨幕落到她耳朵里，"你可能那个时候失忆了。你忘了自己说过那句话，你也忘了你曾经很喜欢我。但我想起来了，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想。我不想拿这个绑你，也不想让你为难。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他停了停，雨声大得几乎盖过了后面的字。

　　"——那年夏天，你敲了半年的窗户。最后一天的雨很大，你站在院子里哭。但第三天你又来了。你一直来。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不管是我关上门还是搬走还是后来把你忘了，你始终是那个蹲在院子里画格子、仰头问我'你回来的时候我还跟不跟我玩'的小姑娘。"

　　林溪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通话界面。

　　"所以如果有一天，"周明轩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隔着一条十几年的长巷递过来的那颗橘子糖，"你真的完完全全想起来了，你想走另一条路，你来找我。我还在。我不是拿婚约束你，也不是拿以前的事要挟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最后说了一句："林溪，我们结婚吧。你当新娘子，我穿西装。"

　　电话挂断了。

　　林溪蹲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雨声渐渐小了下去。她低头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屏幕上还残着几滴水珠，被阳光折射出小小的虹。

　　她站起来擦了擦脸，发现雨停了。云裂开一道缝，阳光从里面漏下来，把积水的台阶照得亮晃晃的。她握着手机站了很久，然后给周明轩发了一条消息，就四个字。

　　"我记得了。"

　　她站在六月末的水光和阳光里，把那个浅蓝色纸袋里褪色的发绳拿了出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然后系在了自己手腕上。

　　然后她关掉屏幕，往图书馆二楼走去。陆言还在靠窗的老位置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