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器人男友不太冷》秦少欧

33、我们都往前 那是六

　　那是六月最后一周的事。周明轩办完了离校手续，实验室里几乎搬空了，只留下几台旧电脑和墙上一张掉了角的奖状。他约了林溪最后一次在活动室见面，说有些东西要当面交给她。

　　林溪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手里拎着一个浅蓝色的纸袋，样式很旧了，像是放了很久的东西。他看见她进来就把纸袋递过去，嘴角还是翘着那个惯常的弧度，但今天的笑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你小时候的东西。我妈上个月翻出来的，说让我还给你。"

　　林溪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已经褪了色的发绳、一张皱巴巴的橘子味糖纸，还有一枚被磨得光滑了的玻璃弹珠，上面有蓝色螺旋花纹。她捏起那颗弹珠，对着灯光看了一圈，忽然笑了："你居然还留着。"

　　"留着十几年了。"周明轩靠在桌沿上，两手插兜，"搬家的时候偷偷塞口袋里带走的。"

　　林溪把弹珠放回纸袋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着头看他："周明轩，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我没去敲你窗户？"

　　周明轩愣了一下，微微皱眉回忆："……好像有几天你没来，后来你又来了。"

　　"我那天去了。"林溪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把纸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穿了那件粉色小雨靴跑到你家院子门口，你正好站在门口。我跑过去叫你，你——"

　　她顿了一下。

　　周明轩的表情慢慢变了，那层松懈的笑容开始一点点收起来。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某个被遗忘很久的角落里忽然亮了一盏灯。

　　"你回头看了我一眼，"林溪的声音很轻，但很稳，"然后你把门关上了。"

　　活动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转动的嗡鸣。

　　"我记得那天。"周明轩的嗓子哑了，他低着头看地板，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挤出来的，"那天……我妈妈跟我说我们要搬家了。我坐在门廊上想这件事，然后你跑过来了。我当时脑子里全是……要走了，再也见不到了，又只剩我一个人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所以就……关了门。"

　　他抬起眼，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快要溢出来的光。"我第二天就后悔了。我站在窗口等你来敲窗户，等了一整天，你没来。后来第三天来了。我以为你原谅我了，我就……把这个事忘了。"

　　林溪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他耳膜上："你没忘。你只是觉得那件事不重要。但你关上门的时候，我站在雨里哭了很久。那时候我才五岁，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但我知道那个天天跟我玩的轩轩不要我了。我站在你家门口把橘色雨靴踩得全是泥，一直等到雨停了才回去。"

　　周明轩靠在桌沿上的身体往下沉了一截。他的手指攥着裤缝，指节发白，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红透了。

　　"后来你搬走了，我每天晚上都看窗外那扇磨砂玻璃窗的轮廓，看着看着就想，如果那天我没有跑过去呢？如果我就站在原地看着你走呢？"林溪把纸袋的提手绕在手指上，低头绕了一圈又一圈，"等我长大了之后这些事就淡了，记不起来了。但那份感觉还在，就是看见你的时候会想靠近，想跟你说话，想你开心。"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也红了，但嘴角微微弯着。

　　"周明轩，我也喜欢过你的。只不过那是五岁的林溪喜欢五岁的周明轩。你把门关上了，后来你走了，她就站在雨里一直等，等到长大之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陆言。"

　　周明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苍白到颤动到最终落下来，像一件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人翻出来摊在太阳底下。他慢慢摘下眼镜，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再戴上时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卸了十几年的重量。

　　"那扇门，"他开口，声音碎得几乎拼不起来，"那扇门我关了十几年。我一直以为是你天天来敲窗户救了我，原来是我先把你关在外面的。"

　　林溪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没关系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没有被放弃过。是我敲了半年的窗户先放弃了，就在最后那一天。"

　　"不是你。"周明轩终于抬起眼看她，眼眶是红的，但里面那层拼命维持的轻松终于散了，露出底下一个真实的、坦诚的、终于不必再掩藏的笑，"是我关的门。是我对不起那个穿粉色雨靴的小姑娘。"

　　林溪看着他，握着那个浅蓝色纸袋，摇了摇头："你不用道歉。你今天站在这儿，让我把这些话说完，她就已经原谅你了。"

　　两个人站在即将搬空的活动室里，空调的冷风把墙上的奖状吹得微微掀起一角。窗外六月的阳光正盛，蝉鸣从梧桐树深处涌进来，充满了整条走廊。

　　周明轩把最后那只攥着裤缝的手松开了，掌心露出来，上面有几道被指甲掐出的红痕。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冲林溪笑了，那个笑跟从前那个玩世不恭的调调完全不同，清清淡淡的，像雨停之后天晴了。

　　"那我们都往前走吧。"他说。

　　林溪点点头，把纸袋小心地收进自己包里。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被镀了一层暖色。他冲她挥挥手，像很多年前搬家那天站在卡车旁边的小男孩。

　　但她这次没有回头。她跨出门走进走廊，阳光从另一侧的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铺了满地。她掏出手机给陆言发了一条消息："我聊完了。想见你。"

　　陆言秒回了一个字："来。"后面跟了一个定位，是图书馆二楼靠窗那个老位置。

　　林溪把手机揣进兜里，踩着满地的阳光往前走。身后的活动室里，周明轩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梧桐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弯腰把桌上最后一颗散落的螺丝钉捡起来，轻轻放进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