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留白》山水觅

4、城市赛开赛

　　城市赛在会展中心三层的临时场地里开打。

　　余烟跟苏柚过去的时候，一楼大厅已经挤满了人。签到处排成三列长队，有人穿着校服，有人举着自拍杆在直播，还有人妆造齐全，像是来走秀而不是打比赛。

　　苏柚踮着脚在人群里张望：“好多人啊，我们排哪边？”

　　余烟扫了一眼指示牌：“C区。”

　　队伍往前挪得很快。

　　周围闹哄哄的，几个大学生在讨论今天第一轮对手，语气里全是“对面肯定菜”“随便打”。

　　还有两个主播举着手机转圈，对着镜头喊“兄弟们今天娱乐赛，主打一个快乐”。

　　苏柚被一个穿队服的小男生踩了一脚，对方回头连声道歉，她笑着挥手说没事。余烟站在旁边，耳朵里全是人声、脚步声、远处音响试音的回响。
　　她有点出神。

　　很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上一次站在比赛场地里，还是三年前的事。场地比这个大得多，灯光也亮得多，耳麦里是队友的声音，台上台下都是屏息等待的观众。

　　现在这里没有追光，没有解说席，没有她认识的人。

　　她跟在队伍里慢慢往前走，只当做参加一场普通的周末活动。

　　老齐在休息区等她们，穿着普通T恤，挎了个帆布包。小远背着双肩包安静地坐在角落，见她们过来，抬头点了一下。阿野最后到的，头发睡得很乱，嘴里还嚼着面包。

　　“第一轮对手是谁？”阿野问。

　　苏柚翻出赛程表：“不知道，好像是什么‘无敌暴龙队’。”

　　“什么玩意儿。”

　　“别轻敌啊。”苏柚拍拍他，“我们好歹也是要进淘汰赛的。”

　　阿野嗤笑一声：“就这分组，闭着眼都赢。”

　　余烟找了张椅子坐下，把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第一场小组赛在上午十点半。

　　他们的比赛位在场地靠西边一排，旁边紧挨着另外两组。现场没有隔音棚，隔壁队伍的报点声笑骂声、拍键盘的声音全混在一起。

　　苏柚戴上耳机，还在惊叹：“好热闹啊，真有点打比赛的感觉。”

　　阿野已经进了房间，活动着手指：“快点快点，速战速决。”

　　小远没说话，默默调好鼠标。

　　老齐在语音里轻声说：“别紧张，娱乐赛。”

　　余烟最后入房。

　　房间里对面五个ID，整齐划一地带着队名前缀。头像有动漫有自拍有风景图，看起来都不大。

　　第一局，余烟没怎么指挥。阿野和苏柚一人一条枪线往前压，小远补道具，老齐随便封烟。对面五个人报团冲A，被阿野一个人架点打掉两个，剩下的慌不择路，被苏柚追上去补完。

　　“就这？”阿野笑出声。

　　苏柚推他一下：“别得意，人家还没进入状态。”

　　第二局对面换图，打得稍微像样了点，知道先探点再进。但小远的道具扔得及时，余烟两个烟封掉退路，对面进点之后退不出去，被包夹全灭。

　　第三局，老齐甚至冲出去和人正面对枪，竟然还赢了。

　　“可以啊齐哥！”苏柚喊。

　　老齐笑得挺憨：“对面这枪法跟我有得一拼。”

　　余烟整场比赛没怎么开腔，只在中路补了几颗烟，报了几次点。队友已经能自己处理好大多数情况。她像一个安静的后卫，把该补的位置补上，就什么都不用操心。

　　比赛结束得很快。裁判过来签确认，阿野还在那整理自己的高光操作，兴奋地和苏柚复盘刚才的残局。

　　“我这波一打二帅不帅？”

　　“帅个鬼，对面那枪法，我都能一打二。”

　　“你行你来。”

　　“我来了呀，我没说你不行啊。”

　　余烟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她赢了，但说不上有什么感觉。甚至没有一丝赢游戏的快感，像是下楼拿了个快递，过程顺利，签收完就结束了。

　　她看了看四周。其他比赛位上，有队伍抱在一起喊“赢了”，有队伍因为输了吵架，有主播在赛后对着镜头做总结。

　　没人看他们。

　　没有解说提他们的队名。

　　没有观众为他们的胜利鼓掌。

　　这里是城市赛，最热闹也最无关紧要的地方。

　　苏柚跑过来把手搭在她肩上：“晚上晋级应该稳了，明天还有两轮小组赛。余白你今天真稳，一点不抢人头。”

　　余烟笑了笑：“不用抢。”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苏柚搂着她往出口走，

　　“不过说真的，你指挥确实厉害，那么乱的地方你居然不发火。”

　　“有什么好发火的。”

　　“阿野那臭脾气，换别人早跟他吵了。”

　　余烟没接话。她只觉得这很正常，场上发生的事情，解决就行，不需要附带情绪。

　　走出会展中心，外面的暑气扑面而来。晚霞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远处的公交站挤满散场的人。

　　余烟站在路边，看苏柚像个小学生一样转圈自拍，说自己终于进了城市赛淘汰赛，要发个朋友圈。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曾经因为赢了一场重要比赛，在回去的车上看着窗外傻笑。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输赢太沉重了。

　　以为赢了能抓住什么，输了会失去什么。

　　其实都没有。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云的颜色淡了，像张被洗过的旧纸，风一吹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