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留白》山水觅

3、棋局与对局

　　周中没比赛。

　　余烟去了趟棋馆。

　　棋馆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小街上，门面不大，玻璃门半掩着。推门进去，冷气很足，三四个老人分坐两桌，落子声清脆。

　　陈叔坐在靠里的位置，看见她，抬了抬下巴：“来了。”

　　余烟点头，坐过去。

　　陈叔已经把棋盘摆好了。

　　“老规矩，你执白。”

　　她接过棋盒。

　　下棋时她很少说话，落子也不犹豫。陈叔吃她几子，她不慌，换个位置重新布。中盘时陈叔盯着盘面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有意思，每次都是弃子保大局，一点不心疼。”

　　余烟落下一子，淡声说：“局部输赢不重要。”

　　陈叔摇摇头，叹气：“这年纪能这么下棋的，我真没见过几个。”

　　余烟没接话。

　　她目光停在棋盘上，没有算某一步的得失。她看的是整片棋局，哪里可以弃，哪里不能丢，哪里还有余地。

　　棋和游戏在脑海里是同一套逻辑，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一局下了一个多小时，最终白棋输了半目。

　　陈叔乐了：“还是你输。”

　　“正常。”

　　“你不气？”

　　“气什么。”余烟把棋子一粒一粒收回盒里，“输赢不在这。”

　　陈叔没听懂，也没追问，只当这姑娘性子淡。

　　晚上回去，队伍约了训练赛。

　　阿野最近看了不少职业比赛，学了一堆新词，指挥欲上来了：“这把我来指挥吧，我看他们比赛都是先拿信息，抢首杀。”

　　苏柚：“你行吗你。”

　　“试试嘛。”

　　余烟没反对：“好。”

　　开局阿野还算正常。

　　等对面掉了第一个人，他兴奋了：“追追追！那个残血！杀了杀了！”

　　苏柚跟上去，小远往前探，老齐犹豫了一下也跟了。

　　对面残血绕了一圈和队友汇合，反打。阿野第一个倒，苏柚和小远紧跟着没回来。

　　一波三换零。

　　阿野在语音里傻住：“不是，他明明残血啊！”

　　余烟语气很平：“三个人头换一个残血，不值得。”

　　“那刚才不追他就跑掉了啊。”

　　“跑掉就跑掉。”余烟说，“他跑了，我们反而多打少。把人数优势保持住，比追一个人头重要。”

　　阿野不太服气，但没再争。

　　下一局，对面开局重兵压A。阿野在小地图上看到红点，急了：“A点进人了！快回防！”

　　“别回。”余烟说，“转B。”

　　队伍的配合已经比第一次熟练了很多，没人再问，果断转B。

　　对面拿下A点后，带着人数优势压B，被五条枪线全清。

　　阿野安静了几秒，憋出一句：“……我真服了。”
　　余烟没说话。她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三下。

　　一下，一下，一下。

　　很轻。

　　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楼下还有人在聊天，声音模模糊糊。游戏里的枪声远去之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她忽然觉得，这样打游戏也不错。

　　不用想得太重，不用把输赢当成什么天大的事情。

　　胜也好，败也好，都只是周末夜晚的一小段消遣。

　　可惜。

　　三年前的自己，大概不会这样想。

　　但现在，她确实已经走得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