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留白》山水觅

11、赛前一夜 陆延把

　　陆延把门带上，休息室里又只剩下顾砚辞一个人。
　　他坐了一会儿，重新拿出硬盘，接回电脑。这次没有打开录像，只是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
　　屏幕上跳出一串ID：ECH-RRRRain。
　　国服第一战术指挥。
　　三年前，那局中途戛然而止的双排。
　　他死死盯着“RRRRain”，目光久久凝滞，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整整三年。
　　他什么方法都尝试过。
　　询问过ECH的教练，找过她当年的队友，甚至托陆延帮他走正规流程联系联赛，希望能够拿到这位退役选手的实名信息。
　　得到的答案全都一样：不行。
　　隐私保护，联赛规章，不可触碰的边界。
　　他不是没有冲动过。某个深夜，他甚至打开过灰色论坛，搜索过退役选手的信息查询渠道。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关上。
　　不是胆怯。
　　只是他骤然醒悟，若是要跨过这道底线，那这份对RRRRain的执念，便彻底成了束缚自己的枷锁。
　　他不愿成为那种人。
　　他只想在公开的、坦荡的途径里，求得一个答案。
　　或是，等一个答案。
　　可这世间何其辽阔。
　　一个从未展露过全脸、未曾公开本名，账号已经注销三年的人，像一滴雨水落进大海，难寻踪迹。
　　赛事还在继续，他还有数不清的比赛要打。观众所见的，永远是领奖台上神色淡漠的他，举起MVP奖杯，偶尔微微颔首。无人知晓，那些光鲜的瞬间，他的视线常常飘向台下某处，不知道在追寻什么。
　　晚上，主办方安排所有队伍在指定区域休息。AUR被安排回酒店，房间统一分在五楼，顾砚辞独自住一间。
　　洗完澡，他的头发还带着几分湿意，半干的垂着，靠在床头。窗帘没有完全拉严，窗外城市的灯光顺着缝隙渗进来，在天花板打上几道狭长摇曳的光斑。
　　他已经记不清，究竟是从哪一天起，寻找RRRRain这件事，从闲暇时一闪而过的念头，变成了睡前雷打不动的习惯。
　　它已经是每天要完成的一个固定流程：点开加密硬盘，看完那段一段旧录像，确认那个ID依旧杳无音讯，最后闭眼。
　　他打开手机，点进城市赛官方直播间。
　　画面刚好切到八强赛结束后的抽签回放。主持人站在台上，大声念出下一场对阵：“随便打打队，对阵——AURORA Gaming！”
　　弹幕瞬间刷满了屏。
　　“AUR炸鱼来了。”
　　“这还用看？我点个外卖估计就结束了”
　　“余白：我不该在这里。”
　　顾砚辞对这些弹幕没有兴趣。他的目光只落在那个队名上：随便打打队。
　　以及，那个被提及多次的“余白”。
　　他点开赛程详情，看到对阵信息下方，有各队队长的报名信息截图。不是本人报名，只有队伍ID和选手ID列表。
　　余白。
　　余白。
　　他看了一会儿，关掉手机，把屏幕反扣在床头。
　　不是她。
　　这个名字和她没有关系。
　　她不用这样的ID。
　　凌晨两点，江屹还在群里发消息。
　　“明天我们打那个随便打打队，我看他们赛前采访了，那个余白真的好淡定啊。”
　　“采访说什么了？”温望回。
　　“就问她打AUR什么感觉，她说‘正常打’。主持人问她怕不怕，她摇头。特别平静。感觉比我还能抗压啊。”
　　“心态好。”陆延在群里冒出来。
　　“哥，你不会也刷她切片吧。”江屹发了个坏笑表情。
　　“看过一点。”陆延回，“挺稳的。”
　　傅逾发了一串省略号。
　　顾砚辞没在群里说话。他切到江屹转发的那条采访视频，点开。
　　记者把镜头怼到那个叫余白的女生面前。她穿一件很普通的白T恤，头发随意扎着，面容模糊在像素里，看不太清表情。
　　“打AUR会紧张吗？”
　　“正常打。”她说。
　　声音轻飘飘的。尾音里没有颤，也没有刻意镇定的僵硬。
　　顾砚辞听了一遍，然后把视频关掉。
　　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他翻了个身。
　　街外车流不息，轮胎摩擦路面的声响似水，从远方缓缓漫入房间。
　　他阖上眼睛。
　　梦里寻不到她的身影。
　　等他睁开眼，天已经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