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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舞龙 缘分的魔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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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十,古代汉语课,陈家明坐在前排,全神贯注地听课,眼睛像两束手电筒一样打在老师身上。
两节课下来记了密密麻麻几页的笔记,心满意足。
陈家明三步并两步,跑向站在后门等他的贺章和李子树。三人结伴走向食堂。
“家明,回去ppt发我下呗,我漏了好几张。”
“没问题。”
陈家明总是早早到教室,帮两位舍友占座,上课从不打瞌睡,笔记工整又详细,有遗漏的内容找他问就对了。
仅用三天,陈家明荣获寝室“义父”的称号。当然,仅是贺章和李子树封的。
至于裴珩,他真的像那天说的,频繁翘课。早上的课起不来,下午的课来不来全凭心情。
陈家明觉得,裴珩是那种过马路时红灯绿灯挑一个喜欢颜色过的人。
遇见裴珩要靠随机刷新,有时候待在宿舍看书,更多时候不知道上哪去了,整天神龙不见摆尾。
李子树担忧道:“这才第一周,裴珩老这样翘课真的好吗?”
“人家可和我们不一样,”贺章耸耸肩,“老爸是民俗学教授,老妈是上市公司总裁,根本不愁出路的好吧!前途亮得睁不开眼。”
“你怎么知道的?”
“校园论坛吃瓜吃到的。”
“天啊,这不妥妥的高富帅,这么爽的人生能不能换我过几天?”李子树仰天长叹。
陈家明默默扒饭,没吭声。他不看校园论坛,第一次听说这些。那些光鲜亮丽的词汇离他的生活太遥远。
阿爸阿妈都只有小学学历,陈家明是家族里第一个大学生,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村头放了一上午的鞭炮。
身边见过的生意人,生意做得最大的,也只是在城里做电商的远方表哥。
有人出生就生在了罗马,而有人需要长途跋涉,带着一身尘土和汗水才能叩响罗马城墙的大门。
陈家明心里是羡慕的,但羡慕之外,占据心头更多的是混杂着厌恶的不理解。
他不喜欢裴珩混日子的生活态度。
下午体育课,期待许久的舞龙舞狮课终于来了。
老师讲完课程介绍和考核方式,让全班绕着体育馆跑了三圈,又打了套八段锦,半节课过去了,一人姗姗来迟。
裴珩?
原来他也选了舞龙舞狮。
陈家明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叫什么?”
“裴珩。”
“行,下次别迟到了啊。”体育老师在名单上打了个勾。裴珩点点头,看上去像是把老师的警告放在了心上。
事实证明,这是裴珩来的最早的一次。因为接下来的两周,裴珩压根没出现。
“好,人到齐了,那我们分组吧。”
陈家明向左看,看见最末尾正站着裴珩,眼皮狂跳,不动声色地后退,躲进了隔壁组。
十人一组,一个龙珠,九个把位,全班四十人,正好分成四组。
随机分成的队伍身高参差不齐,体育老师不太满意,走下来亲自调整:“这个舞龙啊,每个把位的身高是有要求的,男女最好也要平均,这样力量才能均衡,我来给你们调一调。”
怕什么来什么,陈家明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体育老师把裴珩和他旁边的男生调换位置。
这下躲不过,他们又成一组的了。
学动作前要先分好把位。龙头最重,需要有力气的高个儿把龙头举高昂起,龙头有精神了,整条龙才神气。
龙头往往还承担着队长的责任,需要承接龙珠的路线信号往下传递给龙身龙尾,保证动作不出错。
按身高来说,理应裴珩当龙头。但他依旧一副游离状态,完全没有主持大局的意愿,陈家明便自告奋勇当了龙头组长。
分完组,大家一起去体育室拿龙。
四条龙道具,两条是有着金光闪闪鳞片的表演用龙,做工精美,很是好看。相衬之下,两条训练用龙就显得简陋又黯淡了。
裴珩是二把位,就站在龙头旁边,陈家明一侧头就能看到裴珩。
看着龙,眉毛微蹙,嫌弃写在脸上。
陈家明记在心上。抬着龙回体育馆,他回头对裴珩说:“下次我们早点到,拿漂亮的。”
裴珩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拿到龙先学拿把。
龙把怎么握有讲究,拿稳龙把是保障整条龙流畅飞舞的基础,通常是右手握上,左手包下。
会拿把了,再学最基础的动作,原地八字舞龙。
八字舞龙,顾名思义,就是划动龙把,在身体两侧画八字,让龙身在空中舞动出“八”的形状。
看老师示范很简单,自己舞起来还真不容易。
单说动作,要注意扎稳底盘,带动上半身,灵活转腕。
团队配合更必不可少,配合到位,力才能从顺畅地传递从头传到尾,龙翻涌流动的弧度才饱满流畅。
否则,神采奕奕的巨龙就成了一坨在空中蠕动的不可冲走之物。
八字舞龙时,龙头面对队员做反向动作,随时观察龙的舞动情况。
陈家明:“轻一点慢一点!中间同学要被拽飞了!”
裴珩和三把位的男生划得太快太重,惯性带得中间的同学没站稳,旱地拔葱般,差点飞出去。
“对对,就这样,非常好!”
在陈家明的指挥调整和队员的配合下,龙逐渐能翻滚出饱满的弧线,像模像样,不再是那条一卡一卡腰随时可能折断的抽风龙了。
“组长,歇一会!累了累了!”龙身喊道。
“哦哦好!”
再怎么说龙都还挺重的,舞起来还真累人,肩膀手臂不一会就酸了。
龙放在地上,喝水的喝水,上厕所的上厕所,没需求的坐原地休息。陈家明和裴珩都没动,相顾无言。
刚才舞龙的时候,裴珩虽然沉着脸,兴致不高的样子,但身体很配合,领悟力也高,动作很标准,是个舞龙好苗子。
看来和裴珩一组也没那么糟嘛,除了气氛有点尴尬外,陈家明心想。
“二组,你们划得不错嘛!”
体育老师背着手走过来,目光落在陈家明身上,“龙头划得很好啊!以前学过?”
陈家明摸着头“嘿嘿”笑道:“以前跟阿爸跑过演出。”
“哦?你是哪里人?”体育老师来了兴致。
“C省人,我们那逢年过节经常有舞龙舞狮表演,缺人的时候会去帮忙。”
“舞狮也会吗?”
这门课虽然叫舞龙舞狮,但由于学期课时和学生基础限制,期末考核只要求舞龙,舞狮只会在期末最后两节课演示动作,让同学简单了解下。
“会一点点。”
“可以可以,”老师竖起大拇指,“到时候给大家展示一下。”
陈家明骄傲地挺直背,拍拍胸膛大大方方应下了。
乐呵呵笑着,转头对上裴珩的目光,惯性地冲他咧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裴珩扭开头。
休息完又练了一会,大家动作逐渐熟练,龙飞舞的姿态更加自信。其他组同学见二组进展喜人,时不时望过来抄抄作业。
团队运动天然有让人亲近的力量,大家一下课热络地交换着微信,群聊很快组建好,群民名叫作“舞!舞!舞!(龙.jpg)”
陈家明很高兴,这节课不仅被老师夸了,还交到了新朋友!
开学以来的一切都这么顺利,难道A市是自己的福地?陈家明喜滋滋地想,三步并作两步蹦蹦跳跳回宿舍。
显然,陈家明忽略了从开学以来一直膈应着他的那块小石头。
缘分的魔法让小石子摇身一变,变成定时炸弹,时间一到,炸了。
第二节舞龙舞狮课,陈家明高兴不起来了。
裴珩没来。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一贯的作风,人间蒸发了似的。
没有办法,只能让龙珠位的同学先补上。
龙珠同学个子不够高,为了整条龙的平整,得举得更高,划起来略显吃力。
人员变动,加上陈家明想着裴珩心神不宁,二组明显没了上一节课遥遥领先的劲头。
“你为什么没来上课?”
晚上十点,裴珩刚打开宿舍门,陈家明立马扑过去,像是在门后等了很久。
裴珩:“哪节课?”
“当然是舞龙舞狮课啊!”其他课裴珩爱翘多少翘多少,陈家明才懒得管。
“哦,那节啊,”裴珩不慌不忙地脱衣服,毫无愧疚之色,拿起衣物往浴室走,“龙太丑了。”
陈家明:“啊?”
还有比这更荒谬的理由吗?编都懒得编一个好理由!
“等等!”陈家明扒住浴室门,脑袋卡着门,不让裴珩关门,“我去的早!向你保证,每次都拿最好看的。”
裴珩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陈家明以为他被自己打动了。
但裴珩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真诚,像是不忍说出残忍的真相:“每一条都丑。”
“好了吗?还是你要进来跟我一起洗?”
“砰”的一声,陈家明重重关上门。
贺章从床上探出脑袋,好奇八卦:“你和裴珩说什么呢?什么丑啊?”
陈家明:“……”
事实上,陈家明也就硬气那么一下。
第三周,他一有空就开启搜寻裴珩模式,跟在后面好脾气地死缠烂打。
裴珩一开始态度非常坚决,两个字,不去。
被陈家明缠烦了,开始打太极,皮笑肉不笑地说,看心情。
“不是有个龙珠吗,让他补上也能舞,”裴珩满不在乎,“只是少个珠子,整条龙能舞不就行了。”
“不行的呀!龙珠很重要的!龙珠很多动作是一样的,也要学的。而且龙珠是路线总指挥,后期左右更重要。你就算要当龙珠,也不能不来。”
裴珩依旧充耳不闻。
体育课前,陈家明特地回了趟寝室,打算抓裴珩一起去上课,但扑了个空,人又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态度确实很不端正啊,我已经反馈给他的辅导员了。主要现在选课系统已经关了,没法退课补课。”体育老师摇摇头,也拿裴珩没辙。
“这样,龙珠补进去,你们先练,实在不行到时候让他当龙珠或者向其他组借个龙珠。”
下课后,陈家明心情郁郁,婉拒了成员们的饭局邀约,迈着沉重的步伐独自走了。
陈家明仿佛看见满绩越飞越远,正在天上失望地看着自己。
在图书馆待到晚上快十点,回到宿舍,没见到一人,陈家明这才想起贺章和李子树今晚有社团团建,说是要在外面过夜。
浴室里花洒哗哗流着,只可能是那个家伙了。
陈家明放下书包,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他目光飘飘环视宿舍,最后落在裴珩桌上。
裴珩总戴着的那条红绳孤零零躺在书桌上,绳上的玉珠亮得刺眼。
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陈家明萌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