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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选课 18岁，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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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一周的新生军训终于结束，大太阳下站了四五个小时，大家都累坏了，一回到寝室便累瘫在位，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陈家明，一进屋便马不停蹄地脱下汗湿的迷彩服，快速冲了个澡，又利落地把脏衣服洗好晾晒起来。
像个永远满格的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半小时内便把内务整理完。
浑身清爽，心情也跟着倍加舒畅，陈家明坐到书桌前，拿起今早刚获得的“荣誉标兵”奖状，轻轻地将奖状平整开，非常虔诚地贴在墙上。
这可是他上大学后获得的第一个荣誉，意义非凡。
真是开了个好头！
之后他要继续保持，好好学习拿奖学金，拿更多的奖项！
陈家明感觉斗志在体内熊熊燃烧。
“诶，听说选课结果出来了，你们快登录看看！”对床的李子树说。
A大的选课有两轮，第一轮抽选，第二轮先到先得，抢第一轮没选满的课。
所有课中，体育课抽选比玩游戏抽自推还紧张刺激。
A大体育课要求修满三节，选择安排在哪个学期由学生自由决定，但很多学生都希望趁早修完学分，为大三大四实习考研等规划腾时间，由此造成供不应求的场面。
能抽中一节体育课就是幸运儿，而抽中那些给分好又不累又有趣的体育课，是可以发朋友圈炫耀庆祝的程度。
“卧槽！我中了乒乓球和高尔夫！”贺章惊呼。
李子树大破防：“哥们儿，你是欧皇啊！？你要退哪节？退的时候跟我说下呗，我蹲点抢。”
陈家明盯着教务系统缓慢旋转的加载图标，焦急地啃着指甲。
噔，加载完毕。
舞龙舞狮。
陈家明眼睛一亮，心中吊起的石头稳稳落地，长舒一口气。
“家明，你上什么体育课？”贺章脚一蹬，人带着椅子滑到对面陈家明旁边，眯眼看清电脑屏幕上的课表。
“哦豁！不错啊，公共课和专业课都齐活了。不过听说舞龙舞狮稍微有点累，但给分很好。”
陈家明眼睛又亮了几分，他对选课结果非常满意。他不怕累，体力很好，几乎不会觉得累。
而且，舞龙舞狮他可太熟了！
老家那边，每逢中秋春节等节日，街巷敲锣打鼓，金龙凌空腾跃，流光溢彩。神气威严龙头下，皮肤黝黑的阿爸笑得神采奕奕。
村里的舞龙队不是专业的，是乡民自发组织的娱乐表演。
12岁，陈家明个子疯窜，力气已经举得起手把。舞龙要是缺人，阿爸便把陈家明叫来，让他当龙尾。
当龙尾的多跑多跳，陈家明灵活矫健，耐力也好，将龙尾稳稳举过头顶，折返、钻龙、躲过人群，完美完成每个甩尾动作。
等再大点，陈家明个子超过一米七，各个把位都舞过，可以说是半个舞龙老师傅了。
小小大学特色体育课，手拿把掐的！
陈家明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要在课上大展身手了。
李子树唉声叹气：“搞什么，就我最倒霉！体育课没有就算了，专业课也掉了好几节，我要去问问教秘能不能加课。”
“哈哈哈！不知道裴珩有没有漏课，没选中的话你俩可以难兄难弟抱头痛哭下。”
李子树：“对了，裴珩上哪去了？家明，他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陈家明一愣：“没有。”
“奇怪，大中午的他上哪去了？”
“他不是本地人吗？可能回家吃饭去了吧。”
李子树和贺章一人一句闲扯着。陈家明没参与，拿出高数课本预习，一点也不关心裴珩去哪了。
陈家明有点不喜欢裴珩。
九月正是蜜柚集中采收的季节，阿爸阿妈抽不出时间一块来A市，给陈家明装了一麻袋的蜜柚，嘱咐他分给同学，约好等国庆长假再来看他。
推开寝室门，三个舍友都已经到了。贺章自来熟，李子树有点腼腆，还有个舍友背对着门，戴着耳机，可能是没听到，没有主动打招呼。
“这是家里让我带来的蜜柚，自家种的，特甜！”陈家明打开麻袋，捧出又大又圆的蜜柚。
贺章和李子树说着谢谢家明谢谢叔叔阿姨，一接过就乐呵呵地剥开吃了。
柚皮剥开，清香在宿舍弥漫开。
剩下那位神秘舍友背对陈家明，依旧如遗世独立仙人般，对他的到来无知无觉。
陈家明一手抱一个柚子走进，像个给国王献珍宝的使臣，忐忑紧张，伸手轻轻戳了戳裴珩的肩膀。
裴珩回头，摘掉耳机。
陈家明呼吸一窒。
他第一次见这么白这么好看的男人。
剑眉星眸，柔美又锋利，像是男版小龙女，还真能说得上是仙气飘飘。
“你好！我叫陈家明，C省人，这是我家自己种的柚子，可好吃了！”
陈家明眼眸透亮，常年在外晒出的小麦色皮肤衬得那一排露出的牙齿更加洁白雪亮。
裴珩不说话，也不伸手去接柚子，盯着陈家明看了许久。
陈家明笑容凝固在脸上，在三十五度的高温天里打了个寒噤。
拿着蜜柚的手僵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陈家明把蜜柚放在了裴珩桌上。
蜜柚每个都是阿妈阿爸精挑细选的，个个皮薄肉多，清香酸甜。
裴珩轻飘飘地瞥了眼柚子：“我不爱吃，你拿走吧。”
“啊？哦……”陈家明有点尴尬，讪讪地把送出去的柚子抱走了。
第一晚大家都很兴奋，睡不着便开始夜聊，聊到为什么选报中文系。
贺章：“我没啥好说的，调剂过来的，第一志愿选的经济学。
陈家明：“我想当语文老师！”
“哦？那为什么不报师范院校？我记得Z大和我们分数线差不多吧。”贺章问。
“因为A大是我的梦校呀。”黑暗中，陈家明清脆的回答像星星跳跃着微光，语气里融着愿望实现后暖洋洋的幸福感。
高三那会儿，每当他觉得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拿出印着A大照片的明信片，那是他最喜欢的语文老师给他的。
碧海映着红瓦白墙，绿荫点缀其间，有着令人心神平静的力量。向往着将脚丫埋进沙滩绵软的细沙里，又有了埋首书堆的动力。
李子树：“我嘛，因为喜欢看书，也会写点东西。”
“写什么呀？”陈家明好奇。
李子树犹疑着，有点不好意思：“就……一些小故事、小诗啊，随便写写玩的。”
“哇！好厉害！”陈家明由衷赞叹，大城市果然人才多，“真的很厉害，你是我现实中认识的第一个作家。”
“没有啦，谈不上，投稿被拒好几次呢。”
“还是很厉害呀！伯乐少有，你只是没遇到自己的伯乐。”
李子树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连忙转移话题，将一直沉默不语的裴珩拉进话题：“裴珩你呢？”
裴珩没参与夜聊，也没出声制止他们聊天，床帘内透着微灯，应该是还没睡。
“因为中文系好翘课。”裴珩悠悠开口。
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一时间没人接话。能考上A大的学生中学时成绩都名列前茅，大多是遵纪守规的乖学生，不会大一一开学就想着逃课。
裴珩也没说错，文学系是好逃课。文学院的老师出了名的佛系，很少抓考勤。至于期末考试，想考高分难。但只要写满试卷，想挂科也不容易。
“没想到你还挺幽默。”贺章乐了，只当裴珩在开玩笑。
陈家明可不认为这是玩笑，显然认真了：“你怎么能拿爸妈的钱挥霍时光呢？”
声音带着较真的怒气，说出口把陈家明自己都吓了一跳。
等不到回答。宿舍空气瞬间凝固。一个不语，一个执拗地等着回答，像是在暗自较劲。
“困了困了！我要睡了，明天开营仪式要早起呢。”最后是贺章跳出来解围，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宿舍第一次夜聊便这样草草结束。
18岁，陈家明第一次遇到应付不来的人。
好巧不巧，军训分方阵，裴珩和陈家明被分到同个方阵，又正好挨着站。
立正、稍息、向右看。阳光炙烤大地，陈家明头顶冒烟，帽子下蒸出一头的汗，觉得脑门开了个小笼包铺。
热得发蒙，陈家明盯着裴珩笔挺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颚线发愣。
好奇怪啊，他汗都流进眼睛里，快要化成一滩水了，为什么裴珩脸上干干爽爽的，看不到一滴汗呢？
盯久了被抓包，换来裴珩的轻轻一瞪。陈思明于是又了新发现——
裴珩瞪人的时候也是好看的。
裴珩神情总是很慵懒，每次报数声音有气无力，没睡醒一样。休息的时候不和人聊天，一个人在树荫下盘腿坐着，自带屏蔽墙。
想着还要相处四年呢，还是得和舍友处好关系，陈家明主动找裴珩搭过几次话。
但裴珩跟有回复限制额度的机器人一样，回答总是很简短，也从不主动抛话题。陈家明觉得自己像个采访冷艳明星的蹩脚记者。
对话总以冷场结束，碰几次壁，陈家明便跑去找其他同学玩了。
同个宿舍同个方阵，明明应该很熟悉，却训练时候不讲话，解散后各走各的路，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过完了七天军训。
陈家明虽然有点受伤，但他没有多把裴珩的冷淡放在心上。毕竟裴珩对谁都这样，并不是有意针对他。
至于裴珩挥霍父母的钱不认真学习，他虽然看不惯，但那是裴珩自己的事。
陈家明单方面原谅裴珩了。
睡前，陈家明精心绘制了一张课表，贴在奖状旁边，他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喜滋滋地想，自己真是幸运，连老天都这么眷顾他，想必大学生活会一帆风顺吧！
事情本该如此，如果裴珩没和他选同一节体育课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