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金求养》番茄薯布朗

3、亲吻我的右脚 林安被

　　林安被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扫得手背一酥，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条尾巴扫完一下，又慢悠悠地收了回去，重新压回身子底下，像是刚才那一下不过是林安的错觉。但手背上那一点柔软的触感还残留着，像一小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涟漪迟迟不散。
　　完了。林安在心里想。
　　“它这是……同意跟我走？”林安回头问大叔。
　　大叔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嗤笑一声：“它同不同意有啥用，你说了才算。”
　　“行，我养它。”林安摩挲了一下手背，站起身，对着大叔说。都到这一步了，确实已经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大叔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两眼，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里间，出来的时候右手多了一大袋子东西，鼓鼓囊囊的，外面印着某品牌的饲料标志，左手也拎了一个新笼子。
　　“这些狐粮我留着也没用，全给你了。”大叔把东西往地上一搁，又弯腰去提那个小破笼子，“那个笼子太不像样了，给你换一个。”说着，他也没敢直接上手抓，只是把两个笼子的门打开，对在一起，然后微微倾斜。
　　小狐狸完全没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它“嘤”了一声——很短促很嫩的一声——整个身体在倾斜的笼底上打了个滑，四只爪子慌乱地刨了两下，最后才保持脑袋朝上，背部轻轻磕在了新笼子的铁栏上。
　　正常操作，但这可给林安看得心疼死了，赶紧从大叔手里接了过来，在胸前稳稳端平，低头去看小狐狸有没有撞疼。小家伙大概觉得丢了面子，翻了个身，背对着林安，气呼呼地从鼻子里喷了口气。
　　林安被逗笑了，倒是也放心下来。
　　“谢谢您了。”林安对大叔说，语气诚恳。
　　大叔摆摆手，“这谢啥，我得谢谢你才对，帮我大忙了，行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我还得收拾这堆破烂。”
　　不需要签任何协议——反正这个养殖场已经没有人会去管领养的后续了。于是林安就这么一手提着笼子，一手艰难地半提半抱着编织袋，狼狈地往外走。
　　草率了。来的时候头脑一热就打车来了，完全没考虑大晚上，荒郊野外，该怎么回去。之前觉得上下班开车没有地铁方便的林安此刻无比后悔没有早点买辆车。
　　六点下班，折腾到现在快八点了。
　　林安站在路边，把编织袋放在脚边，却没放下笼子，用一只手掏出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艰难地戳着，一遍遍刷新着叫车软件。
　　周五晚上八点的城郊荒地，周围连个路过的车都看不见。
　　他加价到两百，没人接。
　　三百，司机说不接宠物。
　　加到五百的时候，屏幕上终于弹出一条接单提示，司机距离他还有二十分钟。
　　林安长出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把笼子拎到与视线齐平的位置，又怕举得太高会吓到小狐狸，于是立马蹲下，用膝盖撑着笼子，打量着小狐狸。
　　小家伙从被他拎起来开始就没出过声。这会儿蜷在笼子角落，两只前爪并拢，下巴搁在上面，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把自己裹了一圈。但林安看它的时候，它的眼睛也跟着抬起来，安静的、直直的，像两颗被月光浸过的玻璃珠子。
　　一人一狐对视两秒，“马上就回家了，”林安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它从笼子缝隙支出来的毛发，“回家给你上药好不好？”
　　二十分钟后，一辆灰白色的车停在林安面前。司机是个年轻男人，因为接了这么一个大单，放下车窗，对着林安笑得很是热情，“是您打的车是吧？”
　　“对。”林安点点头，上前拉开后车门，把编织袋放在脚垫上，脱下外套垫在车座上，把笼子放上去，这才上了车。
　　一路上，年轻的司机都闲不住地在和林安聊天，什么这么晚来这边干嘛啦，免费领养还有这好事啦，狐狸好不好养啦，林安一一回应，但其实心思压根没在与司机的对话上。他一手扶着笼子，一手拿着手机搜索[狐狸腿受伤怎么应急处理][养狐狸需要些什么]。翻看了很多很多篇之后，心中大概有数了。
　　他又搜索[狐狸咬人怎么办？]，视频里说十个狐狸九个咬人，唯一的方法就是建立信任和安全感。
　　林安叹气，把视线从手机上偏了偏，垂眼往下看，这才发现小狐狸的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汽车的颠簸中，从笼子的缝隙颠了出来，抵着林安的大腿。
　　林安半口气没吐完又被他吸了回去，调出手机摄像，对着小狐狸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它肯定不会咬人。
　　反正肯定不会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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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安公寓比公司离郊区要近很多，这个时间也不堵车了，一路畅通，半个小时后，一人一狐就顺利回到家中。
　　林安赶紧把编织袋门口，放下笼子，打开笼子塔扣，拉开笼子门，收回手，每一步都放得很轻，生怕吓到小狐狸，“出来吧，来看看你的新家。”
　　但小狐狸没有半点会被吓到的样子，它斜了林安一眼，慢悠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才从笼子里慢条斯理地踱了出来。它先是在玄关的地垫上踩了两下，转了转圈，然后四条腿轻轻一纵，跳上了客厅的地毯。
　　腿伤让它落地的时候后腿明显打了个软，身子歪了歪，但很快就稳住了。它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后腿，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安，那眼神完全就是“你怎么还不来管我”。
　　林安被那一眼看得又好笑又心软，同时，见小狐狸胆子这么大，适应得这么快，止不住地欣慰，也是让他养上报恩狐狸了。
　　“等着，我给你处理伤口。”
　　他赶紧换了拖鞋，翻出家里的医药箱，查看了一下保质期——还好，没过期。他坐到小狐狸面前的地上，小狐狸看看他手里的东西，非常利落地就侧躺下来，让受伤的右后腿朝上。
　　[我决定，以波多黎西最高的荣誉，赏赐你们，亲吻我的右脚。]
　　林安脑子里一下就响起这句话，没憋住笑，狐狸奇怪地抬头看他，眼睛转来转去，林安笑着揉了揉它的头。揉完才发觉自己居然对一只听说会咬人的狐狸直接上手了，而小狐狸也并没有反抗，只是把耳朵往后压了压。
　　这只狐狸不会真的是来报恩的吧。
　　林安克制住想继续揉的冲动，还是先把注意力挪到小狐狸的腿上，仔仔细细地给伤口大范围消了毒，上了些药粉，再用纱布包好。
　　“好了，不可以拆哦，坚持一晚上，明天就带你去医院。”林安收拾好东西，手又不受控制地抚上了小狐狸的脑袋。这次小狐狸没有像刚才那样只是被动地受着，一反之前的傲娇，直接仰起头，整颗脑袋往林安的掌心里拱。那个力度之大，拱得林安觉得手心都有些发麻了。它甚至还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咕噜咕噜”的声音——和猫不一样，更细碎，更低沉，像一小串珠子滚过木地板。
　　林安有些飘飘然。
　　不知道是人在撸狐狸，还是狐狸在撸人，总之，一人一狐就这么重复性互动了十几分钟，林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来，起身快步走开了。
　　闭着眼睛又蹭了一下空气的小狐狸不满地睁开眼，直起脖子看着林安的背影。
　　只见林安从厨房拿了两个碗回来，给其中一个碗接上饮用水，放到小狐狸面前，又从门口拿了袋狐——狗粮？！
　　大叔不是说是狐粮吗？虽然狐狸也确实是犬科动物，但……林安还是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得出一个可以但不建议长期作为主食的结论，这才放心拆开一袋狗粮，倒进另一个碗里，也放到小狐狸面前。
　　林安站在门口纠结一番的工夫，水碗的水位已经下去一半，小狐狸鼻子上还挂着颗水珠，被它用舌头卷走。
　　“渴坏了吧，来，吃点东西。”
　　小狐狸看着面前那一碗褐色的颗粒物，鼻子翕动，嫌弃地撇开了头。“先凑合吃一点嘛，”林安把碗又往狐狸面前推了推，“明天给你买肉吃。”
　　狐狸不理，又往另一边撇开头，站起身，缓缓往前踱了几步，趁林安没反应过来，猛地加速直往林安的卧室冲。
　　“诶！”林安站起身追上去，狐狸已经跳上床，把床单刨乱了，在它刨乱的床单中间一蜷，闭着眼睛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