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金求养》番茄薯布朗

2、养殖场 林安盯

　　林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息屏了，黑色的屏幕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快速解锁手机，把那条消息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急❗城郊红枫养殖场资金链断裂，老板连夜跑路❗剩余活体狐狸免费领养，领养即送笼子❗今晚十二点前没人要就全部无害化处理❗坐标XXX，速来❗】
　　「狐狸」「免费」「无害化处理」
　　一个个字眼像一根小刺，扎在林安心尖不深不浅的位置，拔不出来也忽略不掉。
　　他退出群聊，点进去，又退出，最终关上手机。
　　上班。
　　还是先上班吧。
　　但今天的工作注定是不能平稳进行了。林安坐在工位盯着电脑屏幕，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同事敲了敲他的桌子，喊他一起去开会，他机械性地站起身，拿上电脑，跟着同事走进会议室。
　　两个小时过去，经理讲了些什么他压根没听，只有电脑的右下角的录音小红点在一闪一闪地帮他站着岗。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去想。
　　养狐狸跟养猫养狗养其他小动物是两回事。光饲料就是一笔账，生了病还得找能看狐狸的宠物医院，市面上连专门的狐狸用品都难买，更别提狐狸本身那个气味、那个精力、那个拆家的本事。它们需要更多的时间精力、金钱和陪伴。可他连自己都养得敷衍——外卖吃到腻才换一家，衣服攒一筐才塞进洗衣机，周末最大的运动量是从床上挪到冰箱拿一瓶冰可乐。他养过的最高级生物是仙人掌，后来那棵仙人掌没能活过第二个冬天。这种状态下养一只狐狸？开玩笑。
　　而且他之前在心里说得多笃定——“谁爱养谁养吧，反正我不养。”
　　可是……
　　「无害化处理」
　　林安当然知道无害化处理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安乐死的委婉说法？甚至安乐死可能都已经是委婉的说法了——破产跑路的养殖场，哪还会掏出钱来买安乐死的药剂？他心里浮现出几幅更直白的画面，又迅速压了下去。
　　他又把手机打开，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视频里毛茸茸的小狐狸——嘤嘤叫着扒镜头的、在雪地里打滚的、歪着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人看的。
　　那些画面一只一只闪过，最后定格在最开始刷到的那只小狐狸上。
　　林安闭上眼，又睁开。
　　算了，他跟自己说。
　　他放下手机，把目光重新摁回代码里。
　　认真工作了二十分钟。
　　然后手指自己开了智似的，又摸向了手机。
　　他点开搜索引擎，搜索[红枫养殖场]，最早的信息来自几年前的开业，有过一段顺利经营的时间，也确实在上个月传出资金链断裂，收益赶不上成本的消息。
　　那应该不是骗人的吧。至少总不会是骗人过去拆零件的。
　　下午的工作效率出奇地低。当然，这是相对于林安自己而言——即便心不在焉，他跑出来的数据质量依然比隔壁工位摸了一下午鱼的小周高出不少。
　　他在等下班。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试着说服自己：说不定早就被人领完了，都过去大半天了，群里好几百人呢，免费的东西谁不想要？
　　但万一呢？
　　万一没人去呢？
　　林安在心里和那个“万一”较劲了一整个下午，最终在下班的那一刻败下阵来。
　　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他拿上手机就踩着点出了公司。等电梯的工夫，就已经打开了打车软件，输入了消息里的地址。
　　周五晚高峰的车不是一般的难打，将近三十分钟后，林安打的车才停在他面前，他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司机看了一眼目的地：“城郊？那边挺偏的，这个点过去得小一个钟了，我这还得空车回来。”
　　司机透过后视镜和林安对视，没有起步，加钱的意思已经点得很明显了。
　　“嗯。”林安靠在后排座椅上，“到了给您再转100。”
　　司机这才痛快地踩了油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一百块。林安不缺钱，但也绝不想做冤大头，放在平时最多给司机加20，但今天，他实在不想跟司机浪费时间，实在怕司机不肯接受，自己还要重新打车。
　　林安看看导航，看看窗外，飞速后退的高楼变成低矮的厂房，厂房变成农田，农田变成大片大片的荒地。天色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天地间是一片灰蒙蒙的暮色。
　　他又低头看了看时间，七点二十三分。
　　希望不要太晚。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尽头。
　　“就这儿了，前面车进不去。”司机指了指前方。
　　林安给司机转了账，下车，沿着小路往里没走几分钟，就看到了养殖场。养殖场比想象中还要破旧。水泥路坑坑洼洼，铁门半掩着，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隐约能看出“红枫养殖”四个字。院子里堆着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林安下了车，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犹豫了两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有人。应他的是一位大叔，大叔穿着一双破布鞋，身上灰扑扑的，坐在两个摞起来的笼子上，叼着烟。
　　“来领养的？”大叔眯眼打量了他一下，声音沙沙的，带着点东北口音。
　　“是，看到了群消息，还有狐狸吗？”
　　大叔冲里面抬了抬下巴，“今天下午来了一拨人，都抢空了，还剩最后一只，性格不太好，前两天咬了人跑出去，还摔伤了腿。”
　　林安的心往下沉了沉，他人都到这里了，这只狐狸他肯定是要救的了，但性格这么刚烈，他真的养得好吗？
　　林安暂时摁下那些担忧，往里走，大叔跟在他身后絮叨，说话的时候烟头跟着一抖一抖的，“这养殖场是我兄弟硬拉我合伙开的，他妈的出了事他倒是跑得快，剩下这堆烂摊子给我，这玩意吧，卖又卖不出去，我东北人，你又不能让我把狐仙整死吧？全放生警察还得找我，好歹是让他折腾得就剩这么二十几只，送出去得了。”
　　几句话之间，林安就掠过一排排已经空了的笼舍，走到最里面，小可怜没在笼舍里，而是在一个勉强够它转身的笼子里，笼子锈迹斑斑，底部稀薄地铺了一层稻草，连个水都没给放，后腿上的伤口没有处理，就这么裸露着。
　　不难想象，如果今天没人带它走，这只狐狸会是什么下场，大叔看起来是个善人，可能会把它直接放生，但一只人工养殖的、受了伤的狐狸能在野外活多久？五天？三天？还是当晚就因为进了别的小动物的地盘而被打死？
　　“嗯呐，对，就是它，腿上的伤倒是没多严重，能养好，就是凶，今天下午好几拨人想看看它，结果差点被咬了。”大叔落后林安几步，也追了上来，倚着旁边的笼子，吐出一口烟。
　　林安蹲下身子，“它多大了？是……男孩还是女孩？”林安似乎不太好意思说公母，尤其当着小狐狸的面，他莫名地说不出来。
　　“一岁，刚成年，公的。”但大叔才不管他那么多。
　　小狐狸闻言懒懒地抬眼看了林安一眼，又傲娇地转过头去，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那一眼里有疲惫有委屈，似乎还有很多林安看不懂的情绪，就是看不出大叔说的凶来，林安觉得小狐狸的这双眸子很熟悉。
　　像之前刷到的那些视频里的狐狸。每一个都是这样的眸子，狭长的，琥珀色的，直勾勾盯着人的时候仿佛能让人直接陷进去——果然狐狸眼睛都长得差不多吧。
　　林安往前凑了凑，把手靠近笼子缝隙，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敢往里伸——大叔的话还在耳朵里响着，他可不想第一面就挂彩。“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小狐狸耳朵抖了抖，没转过头，但它的尾巴从身子底下舒展开来，从笼子缝隙扫了扫林安的手背。
　　完了，林安心想，被狐狸碰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