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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初揭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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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修,要来碗茶吗?”
沈长明喉间微燥,正暗自觉得口渴,身侧走来一道身影。来人一身素白粗布衣,头上裹着干净的白布巾,看着年岁极长,脊背佝偻着,单薄的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有着深浅交错的褶皱,正是摊主吴老。
沈长明点了点头,“麻烦吴老了。”
老者熟练地从身侧抽出茶壶,稳稳倾身向碗中斟茶。可目光扫到某处,动作骤然一顿。原本浑浊昏蒙的双眼猛地睁大,眼底沉寂多年的微光一下醒转,他嘴唇轻轻发颤,怔怔望着那一处。
沈长明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直直盯着自己颈间的流霞停云项链,直到茶水溢出碗,哗啦哗啦地落到桌上,吴老才猛地会神,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慌忙的擦着桌子。沈长明说道没事,不用着急。正要开口细问。摊那边有人喊道“老吴,再给大爷添点水。”
吴老回应着,就拎着水壶,脚步凌乱地快步走开了,壶中的水都洒出来了不少。
沈长明一手端起碗喝了口水,一手摸索着颈间的流霞停云项链。想到父亲将项链郑重地交给她时提到这是一个重要的人送给他的,务必珍重,在关键时刻可以护平安。项链赤石中除了里面有赤色与青色流光,相互缠绕,循环流动,十分奇异。但戴了这么些年也没有没发现其他的功能,看吴老神色,应该知道一二。
“长明,此水滋味如何?” 一袭绿衣的谢不渡缓步走近,在沈长明身侧的椅上落座。
沈长明品着口中回甘,只觉神思一清,答道:“甚好,甘韵悠长,醒神清思。”谢不渡弯了弯眉眼,浅笑道:“能合长明心意便好。烬河水源自带地火余息,我以药材略作调炼,去其燥气,留这份清润。”
沈长明此时问道:“不渡,能给我介绍一下止齿湖吗?”
谢不渡说道:“当然,止齿湖自我出生就叫这个名字,之前又名灭轮湖,其水有侵蚀□□,泯灭轮气之效,很少有人会靠近,但是也有人专门来收集少许止齿湖湖水,等作暗算之类的手段,就像刚才的姓紫的商人也会购买一些。我也听闻湖中因其独特诞生了不少能抵抗命轮侵蚀甚至可修复命轮的奇珍异宝,但几乎无人能到湖底取得。”
沈长明说道:“听闻几百年前有日轮之上资质的人安然无恙地取得了一株环息莲。”
谢不渡回道:“不渡也略有耳闻,确有此事,但并非安然无恙,听闻当年那人出来时肉身半毁,不成人形。不渡觉得他能出来,应该有开谱之资的人被天谱关注,应是受天谱庇佑,即使命轮受损,肉身半毁,仍可活着出来。长明,问的如此详细,是有意要去湖中一探吗?”
沈长明看着谢不渡那双澄澈的眼睛,回道:“确有这个念头,我需要环息莲一用。”
谢不渡回道:“长明不用冒险,我可以去湖底寻环息莲。”
沈长明说道:“不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怎能让你冒险。”
谢不渡解释道:“小时我曾不小心掉入止齿湖中,却安然无恙地游了出来,这侵蚀□□,泯灭轮气之效对我这无轮之人没有效果,我当时以为无轮者都如此,后来发现只有我一人无伤,想来可能是因为老吴要求我年年给止齿湖上供,它认识我了吧。所以,我去一趟就好了,长明不必冒险。”
沈长明回道:“这也不可,湖水不危险,不代表湖中无危险,我自己去就好,多谢不渡好意。”
谢不渡顿了顿,说道:“可我们不是朋友吗?”
沈长明直直地看向他,回道:“朋友不会看着朋友陷入危险的。”
谢不渡也笑着回道:“是啊,朋友不会看着朋友陷入危险的。”
沈长明一时觉得脑嗡嗡的,有些头疼。
这是在熟客的帮助下从想吃霸王餐的修士拿到钱的吴老过来,低声对二人说道:“这位贵人应该也能不受湖水侵扰,如果老朽没猜错的话。”
沈长明一脸惊奇地看向吴老,问道:“真的吗?我从未来过止齿湖,吴老如何得知的呢?”
吴老避过谢不渡的眼神,说道:“具体原因老朽也记不清了,老朽得好好想想,明日给姑娘答复可好。”
沈长明想着:吴老明显知道不少秘密,一日也耽搁得起。明日不管是否有答复,一试便知,这止齿湖我肯定要去的。
沈长明对吴老行了一礼,说道:“好。谢谢吴老。”却见吴老微微侧过身,回道:“不碍事不碍事。”
吴老接着对着谢不渡说道:“谢小子,客人走得差不多了,你快去做晚饭,也让这位贵人尝尝你的手艺。”
谢不渡闻言转头看向沈长明,浅浅一笑,眼尾柔和,以目光示意稍候,方才起身。
佝偻着背的吴老随即便在沈长明对面落座,抬手自腰侧抽出那把长嘴茶壶。沈长明望着他这个动作,心头一动 —— 那抽壶的姿态利落干脆,竟酷似拔剑出鞘。
追问到之前没问出口的问题:“吴老,可是见过我这项链?”
吴老眼睛微眯,说道:“老朽上年纪眼睛有些花了,贵人可否借我一观。”
沈长明缓缓地取下项链,吴老伸出皮包骨的双手,手心朝上,呈捧心状态。沈长明轻轻地将项链放在他手心。
吴老凑近,眼睛好像被流光闪到,那浑浊的眼珠上有些水光,说道:“好啊,真好!”
忽然,不知怎么,项链发出温和的赤光,每一缕赤芒外都裹着一层淡淡的青光,两相缠绕,缓缓漫开。茶铺周遭浮动的白雾似遇阻隔,齐齐向后退开三尺。
沈长明有些意外地望着眼前异象,听到不远处突然汹涌的水声,对着不知何时挺起背的吴老问道:“吴老,你是怎么做到的?”
话音还没落,四散漫溢的光芒循着源头缓缓收回,尽数敛入项链之内,随之吴老的背又偻起来了。他将项链小心递回去,回道:“贵人若是有空,可以去寒渡涯一趟。”便不再言语,低下了头,眉头紧缩,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记忆。
看着吴老这幅模样,沈长明不再询问。想到:寒渡涯?不就是哥哥受伤的地方。这和项链有什么关系?青气,青气,对了,爹爹曾说寒渡谢氏,本命凝青;青气愈纯,命阶愈尊。难道这项链中的青光是谢氏人的本命气,是何等关系竟会将与命轮根基相连的本命气相送?而且那这般浓凝如苍山翠璧的青气,并且与父亲交好,不会是当年失踪的谢停云谢少主。等等……几乎被灭门的谢家,谢不渡,不会真的是一个谢吧。但是不渡没有命轮啊。
沈长明侧身看向端菜走来,眉眼被白气氤氲的谢不渡。
谢不渡说道:“姐……这是我做的,长明尝尝看。”
鼻尖萦绕着香气,看着好香啊,沈长明将猜测记在心里,此事一时半会无法解决,就抛在脑后,先吃饭吧!
沈长明道了一声好,谢不渡接着递给吴老一个大圆壶,说道:“老吴,你的新药酒好了,你喝完我在给你酿。”
沈长明尝了一口,真好吃,甜中带辣,辅以清新的青浮草,这赤焰虎没有白死啊!不渡做得真好,好符合我的口味啊!嚼嚼
嗯?
盘中的菜怎么不见少,沈长明抬头,只见谢不渡那双桃花眼漾着笑意,正托着下巴一直看着自己吃,还在帮她布菜。
这怎么好意思啊!
沈长明便随手用手中筷子也给他夹了一块嫩肉,提醒到:“不用给我夹了,你也赶快吃呀。”
谢不渡这才停止布菜,慢条斯理地吃着那块肉。
此时酒意上脸,双颊泛起酡红的吴老不再拘谨地说到:“丫头不必管他,他吃什么都一个味,从小就挑食,难养的很。有几个月连一口饭都不肯吃,而且校服一角还被撕烂了,我还以为是被欺负了,我这一老头就拿着我那茶壶,去学堂蹲守,想着就是拼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得让别人知道谢小子家里有人,不好欺负。然后……呵,没人敢欺负他,自己逃学了,也不知道去哪里混吃混喝了,每次回来一口饭都不吃 。问他去哪了?他也一字不透露。话说你小子当初到底去哪了?”
沈长明听到这,吃饭的速度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看向唇瓣殷红,眼睛泛水光的一脸乖巧的谢不渡,看不出来小时候也这么叛逆啊!
谢不渡对着沈长明轻轻眨了眨眼,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缓缓地说道:“我自然是去往了朱荫安隅。”
吴老笑呵道:“尽拽些老头不知道的词!天天逃学也不知道怎么学的。”
沈长明看着神色认真的谢不渡,那双清澈瞳孔里,正映出她的身影,她心头微微一动,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 就像他口中说起的这处朱荫安隅,她也去过般。
饭后,谢不渡邀请道:“长明,饭后夜色正好,可否随我一同散散步?”
沈长明抬眼扫了一眼层层叠叠的漫天白雾,白茫茫一片将上空尽数遮蔽,不扫兴地回道:“好啊。”
踏出层层缭绕的白雾的刹那,周身裹挟的湿冷雾气骤然散尽,沈长明抬眼望去,感叹道:夜色确实正好!
夜晚是天幕是极深的靛蓝,越往天顶,慢慢浸成幽紫,仿佛被地底绵长的地火熏染,温润而不寒凉。天上无厚云,天穹敞阔无边,星辰密密麻麻,颗颗清亮,低低悬在裂隙岩壁之上,似伸手便可触碰。通透的星光洒在嶙峋岩脊,铺下一层银辉。远处裂隙浮起淡淡的暖赤微光,自地底漫出,在天际山脚烘开一抹朦胧橘红。
错落的屋舍以黑石为墙、硬木为架,规整质朴,浑然天成。家家户户门前立着一方凿磨规整的黑石火炉,一炉炉岩灵火种静静燃烧,暖橙的火光稳稳跳动,不烈不躁,穿透沉沉夜色,沿着蜿蜒起伏的岩路次第铺展,点点星火串联成绵长的光河。
天上亘古星,人间长续火,一冷一暖,两两相望。
夜风轻拂,火光轻轻摇曳,沈长明伫立原地,眼底盛满细碎柔光,谢不渡站在她身侧,也抬眼望向漫天星斗,开口道:“烬原裂隙连通地脉,地气上涌,天便格外清透。在烬原,星是大地抬起来看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