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哥哥的死对头相恋后》目浊存观

6、第 6 章 圣女像，定

　　二人走在岩路上，沿路不断有烬原人与谢不渡招呼，一声声 “谢医师” 此起彼伏。有的路人远远拱手，有的停下脚步寒暄两句。谢不渡目光沉稳，只浅颔首，从容应答。
　　沈长明轻声感叹道：“不渡真受欢迎！”心想这么好的一个人我怎么会怀疑他呢。
　　谢不渡闻声侧过头，唇角弯起一抹柔和的笑，不再是方才应酬他人那种浅淡客套的弧度，眼尾轻轻弯起，垂眸看向她，语气温软：“不及长明一分。”
　　“呦呦，虽说谢医师心善，待谁都温厚，可这般眼神，倒是独独给了身边这位姑娘了”
　　沈长明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几位倚在炉边闲谈的妇女，这打趣声就出自其中一名身姿婀娜的妇女。
　　什么眼神啊？
　　沈长明一脸迷茫，但是那几位妇女见状笑得更开心了，沈长明不解其意地望向谢不渡。
　　却只看到他白皙透红的侧脸，与通红的耳根。
　　谢不渡对那几位妇女拱了拱手，说道：“陆姨眼力真好，堪比守炉人，真是一星半点火星都逃不过您的眼。只是眼下缘分尚浅，炉火未并，只能算是同行的朋友罢了。”
　　陆姨闻言，不再继续打趣，只是含笑地颔了颔首，提醒道：“今晚双火坛上定火节正热闹着，你二人不如去看看。”
　　只听懂朋友二字的沈长明被一可爱的一幕吸引了——那妇人家中虎头虎脑的娃娃正站在椅子上，扶着黑木桌子，小肉手正将水坛中清水细细地淋在圣女像上。
　　不同寻常的是——与常见的三像一座不同，桌子上只供奉着置于水坛中圣女像。
　　“你这虎孩子！谁让你动圣女像的。”
　　那孩子撅着屁股，握着把手赶紧跳了下来，躲过了掌风，头也不回地溜出去，还嚷嚷道：“是巫爷爷，巫爷爷说圣女娘娘喜欢浸在水，小宝做得好！嘿嘿，诶，糖爷爷来了！”
　　圣女喜欢浸在水？圣女本人摇了摇头。
　　沈长明的视线不自觉地跟随那光屁股孩子，看到他挠着屁股挤进孩子堆里，也看到了——被孩子们包围要糖的吴老。吴老一脸的不耐烦，像是很讨厌孩子们的靠近，但是孩子们未被冷脸吓退，反而凑地更近了，吴老像怕麻烦不得已似的向孩子们撒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糖果，孩子们拿到就一哄而散了，吴老的嘴角这才微勾，但是与沈长明二人视线对上后，那嘴角立刻抹平了，像是刚才只是错觉，但是沈长明相信自己的视力，绝对不是错觉。吴老冷哼了一声，甩袖扭头快步离开了。
　　沈长明心道：吴老真是……别扭！
　　路的尽头突然腾起了两团耀眼的火光，
　　谢不渡开口说到：“定火节要开始了！快来不及。”
　　沈长明抬眼，望见他瞳中盛着跳动的火焰。看着他向她递来手，骨节分明的手掌摊开，手心向上。她略一迟疑，轻轻将自己的手落了上去。下一瞬，掌心便被稳稳握住，一股温实的力道牵起了她，跟着他一同朝着火光奔去。
　　到时，映入眼帘的是并排矗立两座形制相仿、齐平等高的黑石火坛。
　　左坛之上，乾阳焰翻涌升腾，金赤火苗肆意跃动，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一个个少男踏上坛台，在翻腾的焰气里辗转稳住身形，目光紧追跳动的火舌，等候火脉起伏的刹那，飞快举起岩皿承接躁动奔逃的阳焰。一少男脚步一晃，到手的火焰便会四散飞散，引得台下一阵惋惜轻叹。
　　一旁的右坛，黑石坛台大小与左坛毫无差别。琥珀色泽的乾阳焰不向外喷发，但琥珀色的荧火沿着坛面石缝游走藏匿，忽明忽暗。少女们缓步登坛，屏息凝神，目光追随着四处流窜的荧火，手腕托着岩皿缓缓前移，不敢有半分仓促。有人眉间微微蹙起，指尖轻轻颤动，只是心念稍一动摇，方才盯住的那簇荧火便滑进石缝，转眼消失不见，少女只得闭一闭眼，重新稳住气息，再去搜寻下一缕阴荧。
　　少年们各行其道，奔赴属于自己的坛台角逐，当然也有男女混坛的毕竟这火可不认你的性别，大多凭自身禀赋择坛而行。
　　围观的亲友和凑热闹的人挤在岩台四周，呼声此起彼伏。
　　谢不渡解释道：“天性果敢、不惧热浪险象者，多赴左坛求取躁动的乾阳焰；心性沉静、擅敛心神者，便往右侧坛台追寻隐匿的坤阴荧。二者得来皆是不易，本性相悖，单独盛放都不能久燃。唯有两心相悦之人，将阳焰与阴荧相融，火性彼此制衡，方能长久安定。”
　　话音刚落，场间迸出几声惊呼，岩台四周此起彼伏的喧闹随之一顿，欢呼旋即涌来。细碎话语自人群里零零落落飘上来：
　　“这么快便承下火种！”
　　“今年的乾阳烈火，竟是被姑娘接住了！”
　　“是破焰者！那边是执荧人！诶……今年夺火双第一名竟是青梅竹马。”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火坛—— 那名笑容灿烂的少女向坛下的人摆着右手，左手捧着岩皿从左坛走向右坛，皿中金赤乾阳焰跃动不息；另一侧，一名少年静静立于右坛边缘，岩皿里盛着琥珀般流转的坤阴荧。
　　少女端稳岩皿，快步朝青年走去，步履坦荡；少男身姿安稳，仿佛只在原地等候。可沈长明看得清楚：他脚下刻意留出半步空地，托着岩皿的手腕微微抬起，皿口微微倾斜，始终对着少女来的方向，眼底盛着皿里的荧火，炽热地看向奔向他的——他的少女。

　　少女步步走近，捧着乾阳焰的指尖微微发烫，金赤火光映得她眉眼清亮，她开口道：“我闯下乾阳焰，不是随便寻人的。你…… 可愿与我两火相契，长守一炉烟火？”语气带着一点嘴硬的执拗，可尾音却藏不住发轻的颤。
　　少男听见确定的话后绷紧的肩头微松，微微俯身，主动将掌心的岩皿往前轻递半寸，琥珀色荧火轻轻晃荡，目光凝在她泛红的耳尖，低声笑问：“你可知这话，许下的是什么？”
　　少女睫毛猛地一颤，抬眸直视他，把岩皿又往前送了一分：“自然知道。”
　　少男眼底盛着荧火与笑意，缓缓应声：“那我应你。两火相契，共守炉火！”
　　少女唇角微扬，缓缓将手中乾阳焰向他的琥珀荧火靠拢。金赤阳焰与琥珀荧火一点点相接，缓缓缠揉在一起。
　　坛下人起哄道：“共起炉火！共起炉火！”
　　沈长明望着那两簇渐渐缠绕的火光，向身旁的谢不渡轻声问道：“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谢不渡微微倾身，往她这边靠近半步，晚风拂动他衣摆，“烬原人家，户户都守着自家一炉烟火。” 他慢慢开口，语气温柔缠绵，“此时令两火相契，便是当众许下约定。这相融的两火，就是他们托付心意的问心凭证。只是火契虽成，家尚未立。真正属于二人的归处，要等到亲手燃起共有的炉火才算。”
　　他稍作停顿，目光凝在她面上，语声轻得漫在晚风里，藏着浅浅期许： “便是我先前说的，炉火未并，只能算是同路。唯有来日两火相守，同起一炉，才算得一处共同归处。”
　　沈长明听得认真，目光还停留在前方相拥的火光上，满眼赞叹道“原来如此。一簇火种，就能许下这般郑重的约定。他们能一起走到这一步，真好！”
　　归途晚风轻吹，两人慢慢往回走。
　　谢不渡侧过头，语气像是随口闲谈：“长明，有空可以多留几日，定火节后婚礼颇多。烬原以炉为聘，共尝烬茶，火成便是礼成。可以过来看看。”
　　沈长明闻言笑着应道：“听起来很特别，若有时间，我定会亲眼看一看。”
　　身后骤然传来连片抽息与低语。
　　沈长明好奇回头。
　　只见一束金赤乾阳，焰尖跃动如奔掠的星火；一束琥珀坤阴荧灵，流光似缓缓漾开的蜜色波纹。二者脱离坛底，无皿承托，乘着夜风穿过人群，翩然向她而来。
　　一前一后，环着她身侧盘旋游走，很是可爱。
　　沈长明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伸向身侧盘旋的灵焰。她掌心靠近，金赤乾阳与琥珀坤阴荧灵便温顺地贴上来，似是回应她的触碰。两簇灵火轻轻一颤，光纹次第闪烁。一烈一柔的火光慢慢交缠相融，化作一缕流光扶摇直上，冲破夜色升入高天。在天穹轰然绽放，流光于夜空骤然铺展成浩瀚光潮，金赤烈焰裹挟着琥珀荧芒翻涌奔涌。无数细碎光屑自光潮里簌簌坠落，如同倾落的星雨。
　　人群屏息仰望，周遭的议论声一时尽数静了。
　　白发老巫身披粗麻深褐巫袍，衣上绣着蜿蜒流转的火纹，肩头垂落几缕干枯的草穗，手中拄一根打磨光滑的枯木巫杖，苍老厚重的声音穿透夜色：“乾阳、坤阴二灵同出，亲近至纯之人。灵焰相拥扶摇，落辉寄情答善。万载光阴流转，惟有圣女可触。小巫叩见圣女！”
　　周遭围观之人闻言，纷纷跟着行礼，低声颂道：“烬原铭记圣女恩德。”
　　沈长明看着眼前男女老少与天枢域一般的行礼称颂，但却带着不一样的诚恳，想着：若是为了换这些人活，那我的死也值了，毕竟，这世间还有这么多美好！
　　但是衣袖被轻轻一拽，沈长明扭头，没有看到惊讶，开心，亦或得意，反而是眉头紧缩，一脸……心疼。
　　嗯？
　　此时，沈长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久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