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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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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明缓缓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身侧那人身形一晃,似是眩晕乏力,整个人直直跌进她怀里。
好轻!
草木清芬萦绕鼻尖。几乎从未和旁人这般贴近的沈长明身子瞬间僵住,望着他苍白失色的面庞,心底一阵慌乱,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
陆荆快步走上前来,开口道:“这不是谢医师吗?怎会从悬崖跌落至此。” 说着便伸手,打算从沈长明怀中接过人,查看伤势。
沈长明心中微松,顺势想要将他交出去。可就在那人即将脱离她怀抱的一刻,谢不渡似骤然回神,脚下稳稳站定。他抬手轻轻揉着额角,眼尾泛着薄红,仿佛方才坠崖惊魂未定,抬眼看向沈长明,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小生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生愿……”
沈长明望见他那双澄澈恳切的眼眸,蓦地想起安安曾同她说,世间男子常借报恩为由以身相许,借机纠缠。她心中一紧,连忙出言打断:“公子平安便好,不过举手之劳。还多谢公子先前的提醒。只是公子为何会来此处?”
那名医者介绍道:“小生名为谢不渡,来这里寻一味药材。”说着就从袖中拿出一株长曲叶无花的植物,蚀茸草,沈长明想到在植物万鉴中,记载这药对对筋骨寸断、经脉受损的人有奇效,能修补碎裂筋脉,助断损的骨肉重续。
就听陆荆说:“谢医师又为你家老爷子采药来了,长明,这位谢医师年纪轻轻,医术却十分了得,我的一身旧伤在他的治疗下都好了八成,而且心肠极好,遇难就救……”
是吗,陆姨当年伤势绝对是要命的程度,竟能治好七八成,身上也无轮息,无轮气辅助,仅仅靠医术吗?
被夸的脸上飘过飞霞的谢不渡,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子,回道:“这些都是行医之人该做的。陆头领若能戒酒的话,小生有把握治好九成以上。”
陆荆就止住嘴,尴尬地笑了笑。
九成?!大才啊!沈长明面对着谢不渡行了一礼,说到:“先生医术高绝。听闻镇南军中急缺良医,军中供给丰厚、待遇优厚,先生若有意,倒是一处可施展所学之地,也不用冒险采药了。”
就见眼前的人回了一礼,轻声地回道:“多谢姑娘建议,可小生志不在此,辜负姑娘好意了。”
陆荆一副反应过来的样子,对着沈长明说到:“对了,长明,此去止齿湖,可正好与谢医师同行,他家的茶铺就在止齿湖附近。”
这么巧吗?
谢不渡立刻接道:“很高兴与恩人同行。”
沈长明心想:这样也好,正好试试他的底细。这么巧,家在烬原止齿湖,一身绿衣,容貌灼盛,且无脚步声,的确也古怪,他不会就是哥哥经常提及要远离的人吧,是人是魔,但都不可能打的过我的。
二人与陆荆挥手告别后,一起走进白雾中。
沈长明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身边的人,耳边仍无脚步声,问道:“先生,你周身无轮息浮动,却无脚步声,不知这是为何?”
身边的人步履不变,侧身解释道:“姑娘称我为不渡就好,为了在崖上采药,我虽为无轮之人,但专门练了幻影步,此步轻巧无声,日常也习惯如此了。”
沈长明心想到:幻影步?没听说过,无轮者竟能研究出不需轮气,仅需自身即可实现脚步轻巧无声,当真是奇思妙想,聪明灵慧,哪里像书中写的那般不堪与无能?看来,当真是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
沈长明回道:“原来如此,是我见识浅薄了,如有冒犯,愿不渡见谅。”
谢不渡微笑道:“能为长明解惑,我很高兴。”
沈长明想到这一一巧合追问道:“不渡,家居烬原,不知是否听闻烬原中有一古怪男子,一身绿衣,容貌灼盛,而且很是危险?”
谢不渡凑近了些,问道:“不知容貌如何灼盛?与不渡比起如何?”
沈长明眼前眉目含春的俊脸,思考了一下,以哥哥的审美,被称为“玄玉面,世无双”的池墨哥都被只能被评价为“一般般”,那被评价为容貌灼盛的……
认真地回道:“应是超凡脱俗的样貌,但我未见过真容,自然无法相比,但想来与不渡应该相差无几。”
眼前的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眼尾浅浅弯起,回道:“多谢,姑娘夸赞。我称姑娘为长明可好?”
沈长明回道:“自无不可。”
他接着说到:“长明的描述,我想到一个人——传闻,离秩墟新任墟主,常年身着绿衣,容貌绝世,听闻足以与此世圣女相配。古怪之处便是万般由命轮之气发出的攻击都不能伤他分毫。”
沈长明心道:嗯?离秩墟还换新任墟主了?传闻以白骨为基的离秩墟不是一直由逆命会控制吗?是名副其实的凶恶残忍之地。墟主竟能免除命轮之气发出的攻击,天下越强者越善用命轮,这不就意味着世间于命轮等级划分的众人在他眼前都是平等的,甚至强者等同于弱者。
沈长明打听到:“离秩墟如今仍被逆命会控制吗?”
谢不渡回答道:“自然不是。”
沈长明发疑惑的嗯了一声。
谢不渡解释道:“逆命会不过是鸠占鹊巢,离秩墟万年来都是无主之处,逆命会只不过是占着逆命会的主入口在他们家门口,便对外宣称离秩墟为他们所有,借离秩墟入内则命轮被封的铁律,恶事作尽。十几年前,离秩墟认了墟主,逆命会就自愿地退出离秩墟,那墟主还好心地帮他们赎了罪。”
沈长明感叹道:“看来那新任的墟主也是心胸宽广之人,不渡你知道如此之多秘闻,真是厉害。”
谢不渡耳根微红,答道:“离的近知道的就多些,能帮长明就好,我们现在也算朋友了吧,这是朋友应该做的。”
朋友吗?朋友薄只有寥寥几字的沈长明看到前面薄雾中微微透出的光线,随口说道:“那这离秩墟墟主岂不是无敌之资?”之后未期待身边的人给出回答,一心向前走。
谁知耳边传来轻声回应:“虽能免疫命轮之气发出的攻击,但仍是凡人之躯。嗯……下毒,无用;正常攻击,没人能打的过他,他还有伴生灵;在离秩墟更是不可能了……看来他的弱点只有一个了”
沈长明顿了顿,回头看向在认真思考的谢不渡,他像是做贼一样四处看了看,然后凑到沈长明耳边,沈长明只觉得耳廓被湿热的呼气裹着,脊背微僵,因好奇心并未后退,是什么?
伴随着热气,轻柔的嗓音传入耳中:“他的伴生灵之心。心毁,身灭。”
沈长明眉头微微蹙起,不解地问道:“可这伴生灵之心又怎么可能会被外人毁掉?”
蹙起的峨眉很快被冷白修长的手指抚平,手也被牵了起来,被他引向光亮处,沈长明看着身前的身影,听到他温柔地解释道:“那内人就可以了。”
沈长明听着这不着天际的话,想他莫不是哄骗我吧。将此事记在脑中,又抛之脑后了,看着眼前发出青色光芒的青釉停云灯,想道终于有吃热饭的地方了。
走进茶铺,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一佝偻着背的老者手持长嘴茶壶,正给一个腰侧被白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缝隙溢出血迹,轮息紊乱,满头冷汗的女修士稳稳地倒茶,长流落于一点,很快倒满一碗。那女修士一口将那茶水闷下,周围轮息平稳了些,招呼道“吴老,再倒些。”
接着那女子偏头正好看到二人,眼睛一亮,喊道:“谢医师,我有伤,快帮我看看。”
谢不渡快速熟练地将柜子中存放的干净红木桌椅展开,对沈长明说到:“长明先坐,我去去就来。”
沈长明点了点头。
沈长明坐了下来,看了看周围,见有缺胳膊少腿的发丝零落的黑衣人在唾沫飞扬;见有灰衣人背着一圆筒长轴,坐在角落,收敛气息;也见身着锦衣,头戴金饰的游商一脸诚恳地与人交易……还有眼前这个身着紫貂,衣袖整洁的二十来岁女子。
原来沈长明在观察时与这个女子对视上了,这个女子对她行了一礼,沈长明习惯性地微微颔首,那女子就不见外地坐到沈长明对面,对着沈长明介绍到:“在下名紫来财,是金轮域人,贵人这厢有礼了。”
金轮域吗?是安安未来要掌管的疆域。可是她怎么行的天枢域的见面礼?还有她是怎么会称她为贵人呢?
沈长明想到就问了出来,紫来财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回道:“天枢域作为这五域一枢的中心正统,礼仪在各处都相当适用,故我们做商人的在外多行天枢域认定的礼仪。至于称姑娘……”
话音未说完就被右臂残缺的中年男子打断,他义愤填膺地嚷嚷道:“他破轮的,我去他的中心正统。我烬原一圈抵挡了外面的烬火,护了八荒,他们却只提八脉归天谱,不列我们这烬原一脉,我呸。”
他身边的人拉了拉那支完好的胳膊,说到:“你另一个胳膊不要了,我们土里人,万一被轮司的人听到……”
“听到就听到,大不了老子用脚吃饭!”
有一游商听到,说:“虽说一环烬原护八荒,但无成型的轮脉,如何列入?”
甩着左臂的男子怼到:“那你来这干什么,不就是为了我们烬原的轮髓珍宝?!”
“你,你——”沈长明见那游商往她们这桌看了一眼,就闭上嘴,不再争执了。
接着就见对面的紫来财轻轻叩了叩桌面,缓缓开口道:“八脉登天谱,本就依成型轮脉定位次,规矩如此,原非厚此薄彼。”
随即话锋一转,望向那名烬原男子,笑意温和: “可天地造化各有不同,世间未必事事都要拘于同一种尺量。别处贵的是扎根大地的成型轮脉,而烬原胜在裂隙天险,珍宝自生,引得天下商贾奔赴,正应了那句‘烬原环外纳千商’。虽不入谱中八脉,却自有一方天地,哪里算得可惜。”
那男子的左臂不再摇晃了,自得地哼了一声。
紫来财见尖锐的气氛缓和,接着与沈长明聊了起来。
紫来财好奇地问道沈长明付出了多少轮髓,用上谢小摊主只有让他自己和老吴用的红木桌椅,前些年她因喜净愿出价使用,谢小摊主只冷冷地回了句:别想。
沈长明望向谢不渡,见他垂眸凝神,正地将面前修士腰侧能见血红内脏的可怖窟窿用绿色丝线细细缝合,神色沉静专一,沈长明说到:“没什么,可能是……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