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春花秋月（五） 南青远嗅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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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烬将那柄草本梳子拿在手上，用力一掰，断裂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条与草本颜色及其不相符的线头。
和姜尚身上的十分相像。
可眼看着这人就要认罪了，他却忽然变得张牙舞爪起来，半点没有刚刚临门一脚就要和盘托出的样子。
他梗着脖子：“你凭什么说这线就是我衣服上的？整个京城有这么多店家，这衣服你逛十家店每家都能找出来几乎一模一样的！”
南青远顿时愣住，他并不知道梳子里还有这种东西，也不知道要如何回应姜尚的疑问，只是凭借他的直觉，这凶手一定是姜尚。
他伸手摁了一下姜尚的肩膀，让他重新趴在椅子上：“吵吵什么吵吵？鹅都没你能叫唤！”
“哎哟！”
黎薛注视姜尚良久，忽地揪住他的袖口，在手心揉了两下，扯得他叫了出来。
“这不是安善坊的衣服吗？南哥你摸摸，咱俩上个月刚去，京城里就只有他们家弄这种料子的衣服了。”
南青远上手装模做样地摸了一番，发现这衣服质量是真不错，摸着舒服，但料子并非柔软到极致，摸起来还有些硬挺：“是哦。”
他蹲下看姜尚已经涨红的脸，有些不解：“你这是为什么呢？”
望向他的眼神里，有一些悔恨、怨愤，还有一股很强烈的不甘。
南青远细细一想，确实品出了些不对劲来——
这些线索什么的都来得太顺了。
几乎是他们想查到哪里时，就能顺藤摸瓜地找到线索。
而在一场真实的案件里，这几乎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要是每个案子都能这样，那这个世界上也就不会存在悬案了。
此时，虞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南青远的异样，他从手下手里接过两根如出一辙的线，放到姜尚面前。
细细的线已经被捋成了更细的丝，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些丝竟然反射出了些许光芒。
姜尚自然无话可说了。
“为什么？”虞烬把放那两根线一把扬了，站在一边问他。
姜尚闭口不言，颇有一种“你们要问什么就问，我定然是不会答”的泼皮无赖之感。
南青远索性开了口：“你杀人应是为财，当初赌博让你欠了那么多人的钱，竟能如此短时间内还清，不妨说说你拿了多少走。”
“你们不是去家里搜了？噢还有明珠房间里的，我也全拿走了。”
他一改刚才怯懦地不敢作声的模样，虽然人还是非常不堪地趴在长椅上，但语气和声音已经回到了地痞流氓的身份上。
“你确定家里的银锭是明珠的？”南青远忽然厉声问道。
姜尚愣了一下，用更无赖更大的声音回应他：“自然是！你若不信你自己查去好了！问我做什么！”
两个世界里，南青远最恨的就是这种明明无礼却还要像在证明什么似的大吵大闹的小人，但因为从前工作的原因，面对这种人，南青远有一套自己的办法。
他的降低了一点音量，话却依旧掷地有声：“行啊，那就去查。真查出来那人是谁了，你看他还保不保得住你。你猜他是想让你死的很惨，还是需要可怜巴巴地求你活着。”
遮住太阳的云层慢慢移开了，灼人的光线有一次照到大地上。姜尚的气焰也被完全浇熄了似的，他想抬头看一眼南青远到底是何方神圣，却被刺目的阳光照得完全睁不开眼。
“还有这身衣服，也不是你自己买的吧？谁给你的！”
姜尚再次选择了沉默。
南青远注视他良久，见他已经完全没了反抗意识，便让黎薛将他扶了起来，跪在地上。
“不能说吗？”
“看来这人你惹不起。”
跪在地上的人忽然朝他露出一个奇怪的笑：“你也惹不起。”
话音落地，他毫无预兆地用双膝在地上一滑，肩膀向下一沉，在脱离了黎薛控制的地方，猛地站起来，用尽全力往柱子上撞过去。
一声闷响之后，他软绵绵地倒在柱子旁，血自头顶蜿蜒而下，在凹陷的地板上积成一洼。
事情发生的太快，南青远觉得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看见虞烬往那边跑了过去。
以姜尚为圆心，那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南青远后知后觉的觉得很想吐。
他猛地跑出去，在醉花阴旁边的小巷子里，一只手撑着墙，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干呕。
因为没吃什么东西，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又开始剧烈地咳嗽。
脑海里在一遍一遍重播姜尚撞上柱子的刹那，闭上眼睛时，血就会沾满他的手，让他无论如何都抬不起头来。
虽然人们常说杀人偿命，他杀了明珠，由他偿命看上去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可南青远本意并非如此。
明珠的事情很显然另有隐情，比如一个混迹市井的赌徒怎么会和明珠成为夫妻？那个装着银锭的袋子看上去十分低调，但南青远恒看出来这是好东西，这种东西怎么会到明珠手上？而一个不学无术的人，又是如何能够用连虞烬都认不出来是什么的毒，还用如此难以让人察觉的手法害掉明珠的性命？
有关于姜尚的线索，也基本上是饭来张口似的喂到他们手上。
他们甚至不需要经历多艰难的思考、多细致的求证。
说白了，这一整个案子都显得如此诡异，明珠竟然能够“恰好”死在新皇登基当日的夜里。
南青远嗅到了一股挑衅的味道。
还有那段流言，竟能在短短一夜之间席卷整个京城，要说中间无人作梗，南青远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而且传流言的人也挺胆大包天，张口就是新皇与明珠的艳俗情事。
此间种种，都并不像一个市井小民所为。
南青远斗胆猜想，真正的幕后之人，当要从皇宫里去找。
所以姜尚才会说这人他也惹不起。
而姜尚最后看向他的笑容里，南青远看出了一点戏谑。
就好像他打定主意南青远查的再深入，甚至把那人给找出来了，也没办法将他怎样。
姜尚，大概是这个案子里，最合适的替罪羊了。
他收了钱，办了事，除了明珠，大概不欠别人什么了。
“回去你自己和太子汇报情况，他想要怎么处罚你谁都没办法替你挡。我知你一向放浪形骸，但在这件事上，你做的确实过了。”
南青远回过头，发现事林华那中登领导在打着官腔教育自己，没咽下去的恶心顿时又翻涌上来，他朝着林华“呕”了一声。
声音有点大，他也满眼冒金星，再抬头时只看到林华绿着脸拂袖而去的背影。
得，看来逃不过了。
清理场子是虞烬带人做的，他要回去向皇上复命，此间当是没空管南青远。
南青远也没再矫情，他和现实世界好像没什么不一样，都是在打工，把事情说的小一点也就是干毁了一个项目。只是现在人命更轻贱一点，南青远用着现代的价值观，难免沉重愧疚。
一路上，黎薛也没有再说话，南青远朝他望去时只见他满面愁容：“你什么表情？跟送葬似的。”
黎薛看了一眼他，满心担忧：“你说你这次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吗？”
“啊？”南青远没想到这事情会这么严重，脑中有一瞬间的呆滞。
黎薛叹了口气：“这都好几次了，希望你好运吧。进去之后千万不要再惹太子不高兴了，说不定他心情没那么差，不罚的那么狠了。”
停在烟雨声门口时，南青远还是生了点害怕的念头。
烟雨声估计也是一个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地方，他想要保住这条小命，估计还得靠一靠他的这张嘴，讲点好听的话。
以前那么难缠的客户都能搞定，现在区区一个太子他还搞不定了？
他脑子里想着，手上推开了烟雨声的大门。
塔里黑黢黢一片，只有太子旁边亮了一盏烛台，南青远只能隐约看见他卧在他的宝座上，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坛酒，太子正拿着一个十分精致的小杯子喝着。
“报上姓名。”沉沉的声音从前方的座位上传过来。
南青远站在原地：“南青远。”
“南青远……”他悄悄抬头，看见小杯子在太子指尖转了一圈，他用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墙壁上的一圈烛台在同一个瞬间悉数亮了起来，南青远又立刻把脸埋下去：“把头抬起来，让孤看看你。”
看一下考虑怎么杀他是吗？？？
南青远别无他法，咬着牙齿把脸抬起来。
“走近一点，孤看不清。”
南青远在心里骂了一万遍，最终还是别无选择地朝前走过去。
不过既然都这样了……
那其实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行为，对于他的生杀在太子心里早有决断，他又何必再提心吊胆呢？
一天到晚净做那没用的事！还不如努努力看能不能换的一点奇迹出现。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之后，扬着脸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太子面前，还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太子千岁！”
太子忽然笑了出来：“还真是有意思。”
南青远站在原地不动如山：“如若太子是问责我今日之事……”
“诶诶，别那么严肃，我今日让林华喊你来，不是来问责你的。”
“啊？”
高座上的人低头看他：“孤觉得你今日之事处理得甚好，孤还想赏你呢……你想要什么？”
南青远看向他，缓了会儿才缓过劲来：“赏我……我要什么都可以？”
“自然！只要是孤能给的，今日你事办得好，孤心情很好！”
南青远忽地抱拳跪在地上：“南某只求能永远为太子做事！赏赐皆为身外之物，于南某而言都不重要！南某只求一心向您，希望您能给机会，让我能永远伴您身边！”
太子似乎是愣了一下，忽而发出比刚刚还要愉悦的笑声：“倒是个衷心的，那好吧，孤允你现入缉查房，比原先的职级高出一级来，可否啊？”
南青远“吧唧”一声，给太子磕了一个：“谢太子！太子千岁！只是南某还有一事相求。”
“讲来！”
南青远酝酿了一下情绪：“黎薛跟着我久矣，我们已经习惯了一起做事，可否将他的职级也升一点？此人憨厚老实，与我配合默契……”
“行行，你用得顺手的人，继续用就是了，如若无事便出去吧。哦对，你这次的案子查的非常出色，凶手姜什么来着……不重要，反正就是他，铁证在前，他畏罪自杀。等会儿去找录事房的人把这案子记录在册啊！”
“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春花秋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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