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人试炼全是圈套》林烨然

9、物资搬运 考官端

　　考官端着第四杯咖啡走回来，喝了一口，终于没再皱眉。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扫了一圈十支队伍。
　　“第三轮。物资搬运。”
　　操作间的隔板墙缓缓升起，十个独立小间变成一个大通间。每组面前出现一堆物资箱，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在惨白灯管下泛着哑光。箱子旁边，一台黑色检测仪立在墙边，屏幕黑着。
　　“规则很简单。”考官推了推眼镜，“每队面前有二十个物资箱。有些是完好的，有些是损坏的。完好箱子里有积分，损坏箱子里有警报。搬对了，团队加分。搬错了，团队扣分。”
　　她顿了一下。
　　“检测仪可以扫描箱子状态。但是——”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对准十台检测仪按了一下。十台设备的屏幕同时亮起，滚动同一行红字：
　　“设备故障。维修中。预计完成时间：本轮结束后。”
　　十支队伍里响起低低的骂声。考官面无表情地收起遥控器。
　　“检测仪坏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判断哪些箱子是好的。”她看了一眼手表，“四十分钟。开始。”

　　第三组。
　　络蹲在箱子堆前，伸手摸了摸最上面一个箱子的封条。封条完好，但箱角有轻微凹陷。他又摸了摸旁边一个箱子，封条边缘翘起，但箱体完整。
　　霓没碰箱子。她站在三步外，视线慢慢扫过整个箱堆，从左到右，从前到后。Flower站在她旁边，想说话又不敢，手指绞在一起。
　　“霓姐，你在看什么？”Flower最后还是没忍住。
　　“看它们怎么摆的。”
　　“摆的？”
　　霓没回答。她蹲下来，从侧面观察箱子排列。前排箱子比后排矮，左边比右边整齐。她站起来，走到箱堆侧面，又看了一会儿。
　　络抬头看她：“有发现？”
　　霓：“编号。”
　　络愣了一下：“什么编号？”
　　霓指了指箱子侧面贴的标签。每个箱子侧面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数字，肉眼要凑近才能看清。络凑过去看第一个箱子：009。第二个：011。第三个：013。
　　“编号不连续。”络说。
　　霓：“对。缺了010、012。这两个编号对应的箱子…”
　　Flower接话：“不在？”
　　霓看了他一眼：“在。但缺号说明什么？”
　　Flower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缺号说明系统在分配时，跳过了某些箱子。”霓的声音很平，“被跳过的箱子，要么是坏的，要么是…”
　　“要么是空的。”络接上。
　　霓点头。
　　Flower蹲在角落里，一直在数箱子。他数得很慢，手指点着一个一个过，嘴里无声地念着数字。数完两遍，他抬起头：“二十个箱子。编号从001到020，缺了010、012、015、018。四个。”
　　霓：“四个缺号。也就是说，有四个箱子的编号被跳过了。”
　　络：“那四个箱子是坏的还是空的？”
　　霓：“不知道。但缺号本身是线索。系统不会无缘无故跳号。”
　　Flower小声：“那……我们搬哪些？”
　　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先搬编号连续的。缺号的那四个，最后再说。”
　　络：“你确定？”
　　霓看了他一眼：“不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规律。你还有别的办法？”
　　络摇头。霓走到箱堆前，搬起第一个箱子——编号009。完好。加基础分。
　　第三组开始搬。他们按编号顺序，从009到020，搬了十二个箱子。全部完好。缺号的四个箱子被留在原地，像四个黑色的问号。
　　阿岩搬到最后几个时，手开始抖。他每次搬箱子之前都要看霓一眼，霓点头他才伸手。霓没点头的，他绝不碰。
　　Flower搬了三个箱子，每次搬完都要回头看看霓的表情。霓没表情。Flower又回头看看络，络对他笑了一下。Flower松了口气。
　　搬完十二个箱子，第三组停下来。缺号的四个箱子还在原地。络看着它们，霓也看着它们。
　　“搬不搬？”络问。
　　霓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搬一个试试。”
　　“哪个？”
　　霓指了指编号015对应的那个箱子。箱子外表崭新，崭新得有点不正常。和其他灰扑扑的箱子摆在一起，像一个穿白衬衫的人混进了一群泥瓦匠里。
　　络：“你确定？”
　　霓：“不确定。但如果是坏的，警报响，我们至少知道缺号箱不能碰。如果是好的，我们多赚一个箱子的分。”
　　络问：“搬不搬？”
　　霓沉默很久：“搬一个试试。”
　　络搬了015号，完好。
　　霓：“再搬一个。”
　　络搬了018号，完好。
　　霓：“再搬。”
　　络搬了012号。警报响了。
　　刺耳的蜂鸣声从箱子里传出来，红色警示灯在箱子侧面疯狂闪烁。全组愣住。考官在中央空地抬起头，朝第三组这边看了一眼，在记录板上写了一笔。
　　霓站在络旁边，没有表情。但她做了一件事：她把络往后拉了一步。
　　这个动作很小，但Flower看见了。
　　霓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组扣分。剩余一个缺号箱子010，没人再敢碰。
　　络坐在地上，喘了口气。霓站在他旁边，没有表情。
　　“三个缺号箱，两个好的，一个坏的。”络说。
　　霓：“样本太小。不能推。”
　　络：“我知道。但至少…”
　　霓：“至少我们知道，缺号不等于坏。编号连续也不等于好。”
　　络抬头看她。霓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那个没搬的010号箱子。
　　Flower凑过来：“那010……”
　　霓：“不搬了。留一个悬念。”
　　络苦笑：“你是说留给下一轮？”
　　霓没回答。但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没笑。

　　第五组。
　　律在拿到任务卡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二十个箱子按大小重新排列。大箱子放左边，小箱子放右边，整齐得像超市货架。
　　“按大小分类。”律说，“大箱子重量大，如果是坏的，搬起来费力，警报响之前能放回去。小箱子轻，搬起来快，但如果是坏的，来不及放。”
　　烁站在旁边，看着律排列箱子，没说话。直到律排完，他才开口：“你有没有注意，所有小箱子的编号都是连号？”
　　律停下手里的动作。他蹲下来看小箱子侧面的标签：001、002、003、004、005。连续。
　　他又去看大箱子：006、008、011、013。不连续。
　　“小箱子全是连号。”烁说，“大箱子有缺号。”
　　律：“说明什么？”
　　烁：“说明系统把好箱子和小箱子放在一起，坏箱子和大箱子放在一起。”
　　律看了他一眼：“规则没说。”
　　烁：“规则也没说不可以推测。”
　　律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按大小分类，先搬小箱子。大箱子最后处理。”
　　第五组开始搬。小箱子五个，全部完好。大箱子他们挑了编号连续的006、008、011搬，三个完好。013号箱子他们犹豫了——编号连续，但和前面几个的编号差得有点大。
　　“搬。”律说。
　　巧在旁边忽然开口：“等一下。”
　　律：“怎么了？”
　　巧蹲在013号箱子旁边，指着标签：“这个标签有点歪。”
　　所有人凑过去看。标签确实歪了，不是贴歪的，像是被人撕下来又贴回去的。胶水痕迹在标签边缘露出一点。
　　巧：“系统贴标签不会歪。歪了，说明被人动过。”
　　律：“被谁动过？”
　　巧：“你说呢？”
　　律看了他一会儿：“你是说，前面有人翻过这个箱子？”
　　巧：“不知道。但标签歪了，说明这个箱子被特殊处理过。特殊处理的，要么特别好，要么特别坏。”
　　律：“那搬不搬？”
　　巧：“你定。我只是提供信息。”
　　律盯着013号箱子看了五秒。然后他说：“不搬。”
　　巧笑了一下：“你做了一个正确决定。”
　　律：“为什么？”
　　巧：“因为如果搬了，错了，你会后悔。不搬，至少不会后悔。”
　　律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不搬，也是一种决策。
　　第五组最终搬了八个小箱子和三个大箱子，十一个完好，零失误。013号箱子被留在原地，标签歪着，像一个被拆穿的身份。

　　第七组。
　　岚在箱子堆前站了两分钟，然后说：“我有办法。”
　　桃靠在墙上，转着笔，没接话。
　　岚：“敲箱子。坏的箱子声音空，好的箱子声音实。”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用笔帽敲了敲第一个箱子。声音沉闷。“好的。”她说。
　　第二个箱子，声音清脆。“这个声音不对。”她笃定地说。
　　桃看了她一眼：“你敲的是箱子侧面。侧面是空的。你敲正面。”
　　岚愣了一下，敲正面。声音沉闷。“……好的。”她说。
　　她搬起第一个箱子。完好。第二个箱子她敲了，说“好的”，搬起来，警报响了。
　　岚愣在原地。蜂鸣声持续了三秒，红色警示灯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岚搬错箱子，警报响了。
　　全组扣分。
　　岚愣在原地：“我敲了的……”
　　桃没说话。
　　仃小声说：“那个……我看到箱子上有编号。编号缺了的，是不是坏的？”
　　桃看了仃一眼，然后蹲下来看箱子。
　　她看了三个箱子，站起来：“缺号。缺号的箱子有问题。”
　　岚：“你怎么知道？”
　　桃：“因为006和008都在。007是缺的。你搬错的第二个箱子，编号是007。”
　　岚不说话了。
　　桃开始搬箱子，没再理岚。
　　岚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第一次没有抢着说话。
　　桃：“剩下的箱子，搬编号连续的。缺号的别碰。”
　　第七组按桃的方法搬了九个箱子，全部完好。岚站在旁边，没再抢着搬。她看着桃搬箱子，
　　仃搬了两个箱子。第一次搬的时候手还在抖，第二次好了一点。他搬完第二个箱子，回头看了桃一眼。桃没看他，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八组。
　　恺在第一轮就定好了策略：“按重量分。重的箱子是好的，轻的是坏的。”
　　安小声说：“为什么？”
　　恺：“重的箱子材料实，轻的箱子材料虚。系统不会给坏箱子装重材料。”
　　安没再问。但她搬起一个轻箱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她敲了敲箱子侧面，又敲了敲正面。然后她放下轻箱子，搬起一个重箱子。
　　恺看了她一眼：“你搬重的干嘛？”
　　安：“轻箱子声音太脆了。重箱子声音闷。闷的好。”
　　恺没接话，但他搬了一个轻箱子。完好。他得意地看了安一眼。
　　安没说话。她继续搬重箱子。第二个轻箱子，她没搬，恺搬了。警报响了。全组扣分。
　　恺愣在原地。安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重箱子，低声说：“轻箱子是坏的。”
　　恺看了她两秒：“你怎么不早说？”
　　安：“我说了。你说重箱子好。”
　　恺没接话。他在记录板上写了一笔，脸色很难看。第八组最终搬了七个箱子，五个完好，两个触发警报。团队分掉了一截。

　　第三轮结束。大屏刷新。

　　第三组：搬运十四个箱子，十二个完好，一个警报，一个未搬。团队分排名第二。
　　第五组：搬运十一个箱子，全部完好。团队分排名第一。
　　第七组：搬运九个箱子，全部完好。团队分排名第四。
　　第八组：搬运七个箱子，五个完好，两个警报。团队分排名第九。

　　个人分榜上，霓因为“发现编号规律”被系统判定为高价值贡献，个人分继续领跑。Flower因为“独立发现缺号”被记录，个人分涨了一截，从组内倒数第二升到倒数第三。Flower的个人分没涨，他搬了三个箱子，但都是霓指定好的，系统判定为“执行贡献”，分值极低。

　　Flower看着大屏，攥了攥拳头。然后他松开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轮结束后的那二十分钟休整，加上物资搬运这一轮，Flower已经连续两轮个人分垫底了。他还不知道，个人分根本不算数。他只知道，大屏上他的名字，在第三组十个人里排最底下。

　　桃路过第三组操作间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她看见Flower低着头，霓靠在墙边闭着眼，络坐在两人中间，像一块夹在冰和火之间的海绵。
　　桃没停步。但她心里想了一件事：第三组这个配置，一个冷的，一个软的，一个碎的。能走到现在，全靠霓一个人撑着。如果霓哪天不撑了…
　　她没往下想。她继续走回第七组。

　　考官喝完第五杯咖啡，助理递上第六杯的时候，她摆摆手：“不用了。第四轮马上开始。”

　　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屏幕亮了。

　　“最后一轮。盲盒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