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人试炼全是圈套》林烨然

12、30进20（1）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休息区走廊。
　　三十个人陆续从房间里出来，靠在墙上等。Flower昨晚没睡好，眼眶有点肿，但精神还行。霓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手里转着房卡。络出来的时候，霓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九点整，广播响了。
　　“全体晋级人员，九点三十分，新试炼场地集合。本轮为——印象面试。”
　　声音还是那个考官，但语气比昨天多了一点轻快，像换了个人。
　　九点三十分，门打开。
　　不是暗室，不是仓库，不是镜厅。是一间装修得像高端会所的屋子。暖黄灯光，皮质沙发，矮几上摆着茶点和鲜花。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香薰，闻起来像栀子花。墙上挂着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三十个人的名字，每个人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数字：当前好感度。满分100。
　　三十个人面面相觑。
　　“好感度？”岚小声嘀咕，“这又是搞什么……”
　　一个声音从沙发后面传来。
　　“欢迎。”
　　所有人循声看过去。
　　一个男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三十五六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梳得随意但有型，像是故意不梳整齐。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喝，只是晃着。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在看我”的笃定。
　　“我是本轮考官。你们可以叫我：琛哥。”
　　他把“琛”字咬得很重，尾音拖得很长。
　　“规则很简单。我手里有十个任务名额，每个名额对应不同的分值。谁拿到名额，谁就有机会为后期所在团队加分。”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腿，香槟杯搁在膝盖上。
　　“但今天先不派任务。今天只做一件事：我看人。屏幕上的好感度，是我对你们的观察分。分高，未必直接晋级；分低，也未必立刻淘汰。但它会影响你们接下来拿到什么。”
　　他抬眼，视线从三十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扫得很慢，慢到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
　　“我看顺眼了，名额就是你的。我看不顺眼，你站一天也没用。”
　　全场安静。
　　律第一个开口：“请问，评判标准是什么？有没有明确的评分维度？”
　　琛哥转头看他，笑了：“标准？标准就是我。”
　　律：“……规则里没有写‘考官主观判断’这一项。”
　　琛哥：“规则里也没写不能主观判断。小律，你坐下。”
　　律没坐。但他闭嘴了。
　　琛哥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霓身上。
　　“你呢？你叫什么？”
　　霓：“霓。”
　　“霓……”琛哥把这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好名字。冷，但好听。”
　　霓没接话。
　　琛哥：“你想不想要名额？”
　　霓：“规则说名额可以给团队加分。我要。”
　　琛哥：“那你得让我喜欢你。”
　　霓看着他，面无表情：“那你可能得先让我喜欢你。目前还没有。”
　　空气凝固了一秒。
　　琛哥忽然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香槟差点洒出来。
　　“好！好！有意思！我喜欢。”他对着墙上的屏幕抬了抬下巴，“给她加五分。”
　　屏幕上，霓的名字后面，好感度从0跳到了5。
　　全场哗然。岚的眼睛瞪圆了。
　　“还能这样加分？”
　　琛哥转头看她：“你叫什么？”
　　岚立刻站起来，声音比平时甜了两个度：“我叫岚。琛哥好。”
　　琛哥打量了她两秒：“你刚才那个问题，问得不错。”
　　岚：“谢谢琛哥！我就是觉得规则应该更透明，这样大家才……”
　　琛哥打断她：“但你太着急了。”
　　岚的笑容僵在半空。
　　琛哥：“你刚才站起来的速度太快了。我还没叫你，你就站起来了。着急的人，我不太喜欢。”
　　岚慢慢坐回去。屏幕上，她的好感度从0跳到了负3。
　　岚的脸色变了。但她很快又挤出一个笑：“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琛哥没看她。他转向桃。
　　“你呢？你一直没说话。”
　　桃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转着笔。她抬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甜，像糖。
　　“我在听琛哥讲规则。讲得挺清楚的。”
　　琛哥：“就这些？不夸我两句？”
　　桃歪了歪头：“琛哥需要我夸吗？你看起来不缺人夸。”
　　琛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叫什么？”
　　“桃。”
　　“桃子。”琛哥自己给她取了个名字，“甜，但不腻。”
　　屏幕上，桃的好感度从0跳到了8。全场最高。
　　岚在旁边看着，手指攥紧了衣角。
　　琛哥站起来，端着香槟在人群里慢慢走。他走到络面前，停下。
　　“你呢？你一直坐在角落里。不主动，也不躲。”
　　络抬头看他：“我叫络。”
　　“络。”琛哥弯腰，凑近了一点。他的脸离络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络能闻到他身上香槟的味道，很淡，像是故意只喷了一点。
　　“你眼睛很好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络没动。她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谢谢。但你离我太近了。”
　　琛哥没退。他笑了一下：“我离你近，是因为你坐的位置好。这个位置，光线刚好打在脸上。你选这个位置的时候，在想什么？”
　　络：“在想：这个位置靠门。如果发生什么事，我可以最快出去。”
　　琛哥的笑容收了半秒。然后他又笑了，这次笑得更真：“你防备心很重啊。”
　　络：“规则没说不可以防备。”
　　琛哥直起身，对屏幕抬了抬下巴：“加三分。”
　　络的名字后面，好感度跳到了3。
　　琛哥继续走。走到从面前。
　　从（Flower）缩在沙发角落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琛哥低头看他：“你叫什么？”
　　“……从。”
　　“从。”琛哥念了一遍，“这个字有意思。从，跟从，顺从。你是个顺从的人吗？”
　　从（Flower）：“我……我不知道。”
　　琛哥：“不知道？那你现在想一个。你是顺从，还是不顺从？”
　　Flower张了张嘴。他看了一眼络，又看了一眼霓。霓没看他。络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Flower深吸一口气：“我……我不顺从。”
　　琛哥挑眉：“哦？那你怎么证明？”
　　Flower：“我……我刚才在盲盒任务里，没有听霓姐的。”
　　全场安静。霓转头看了Flower一眼。
　　琛哥来了兴趣：“霓让你做什么？”
　　Flower：“她让我手放在口袋里。但我……我放在外面了。”
　　霓的嘴角几乎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琛哥笑了：“好。你至少说了实话。”他对屏幕抬了抬下巴，“加两分。”
　　Flower的名字后面跳到了2。他长长吐了一口气。
　　琛哥继续走。走到Grudge面前。
　　Grudge坐得笔直，脸上堆着笑，但笑得很用力，像戴了个面具。
　　琛哥：“你叫什么？”
　　“Grudge。您可以叫我小G。”
　　“小G。”琛哥念了一遍，“你这个笑，练了多久？”
　　Grudge的笑容裂了：“什么？”
　　琛哥：“你这个笑，嘴角的弧度刚好，眼睛却不在笑。你是对着镜子练过吧？”
　　Grudge的脸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又不敢。
　　琛哥：“我不喜欢假笑。你扣两分。”
　　屏幕上，Grudge的好感度从0跳到了负2。
　　Grudge的脸色变了。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手指抠着膝盖。
　　苏芮、巧、律、小满、萧砚、宫寻、黎几个人，琛哥只是扫过，偶尔问一句，没再多给分。第一轮很快结束。
　　琛哥绕了一圈，回到沙发前坐下。他翘起腿，香槟杯搁在膝盖上，晃了晃。
　　“第一轮，印象初试。结束。”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好感度排名。桃第一，8分。霓第二，5分。络第三，3分。Flower第四，2分。其余人大部分是零。岚负3，Grudge负2。

　　络坐在角落里，看着屏幕，心里慢慢浮出一个判断：琛哥加分的人，都不急着让他喜欢。霓有边界，桃松弛，从说了实话。岚和Grudge扣分，也不是因为说错话，而是一个太急，一个太假。
　　“下一轮，”琛哥说，“一对一私聊。每人三分钟。聊什么，我定。但……”
　　他竖起一根手指。
　　“私聊内容不公开。你们可以告诉我任何事。好感度加减，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比之前更慢，像是在品尝什么。
　　“三分钟后，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别人，你加了分，还是扣了分。”
　　墙上的屏幕暗了一秒，重新亮起。好感度排名后面，多了一列小字，是每个人私聊后的好感度增减记录。但那一列是灰的，看不见。
　　岚盯着那块灰，咬了咬嘴唇。
　　桃在旁边转着笔，眼睛半眯。她没看屏幕，她在看岚。岚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敲得很快，像在算什么。
　　霓靠在沙发另一头，闭着眼。她没算。她只需要做一件事：不讨好，不撒谎，不低头。
　　络坐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脚尖。她在想一件事：Flower刚才说了实话。他违抗了霓的指令，但他实话实说。琛哥给他加了分。那她自己呢？她一直在守规则，守底线。但她有没有说过一句“实话”？
　　她不确定。

　　顶层主控室，陆总看着屏幕上三十个人的数据和后台数据，淡淡开口：“这一批，理性度高，情绪波动小，几乎没有明显破绽。继续留在考场，很难触发有效观测数据，试验价值很低。先放去安全区吧，直接让他们晋级，不参与本轮队内厮杀。”

　　秘书低声应道：“收到，我会同步告诉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