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误会·初遇（2） 与此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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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乔霜正在实验室里一边配试剂一边跟小周聊八卦。
“你知道念卿昨天在酒会上干了什么吗？有个MIT博士后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说‘我主要研究碱基序列’。”乔霜用手里的移液器当话筒，“‘我主要研究碱基序列’！你能想象吗？人家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跟人家讨论分子生物学！”
小周笑得差点把离心机按错按钮。
“不过说真的，”乔霜收起玩笑的语气，“念卿这个人就是这样。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她是觉得那些东西不重要。她的大脑只对碱基序列敏感，对奢侈品牌、名片头衔、社交规则全部免疫。上次有个院士来参观，她以为是后勤处来修空调的，让人家帮忙递扳手。”
“真的假的？”
“真的。后来那个院士逢人就说，华大有个小姑娘特别有意思，让他帮忙递扳手。还好那个院士脾气好，没生气。”乔霜叹了口气，“所以今天那个投资方大佬来，我特别担心她又把人当成修空调的了。”
小周沉默了一会儿：“应该不会吧……至少不是修空调的。”
“希望吧。”乔霜喝了口奶茶，“希望她至少把人当成正常人。”
杨所长看着苏念卿脸红到脖子根的样子，哈哈大笑。
“陆总，您别介意。念卿这孩子，上次有个院士来参观，她以为是后勤处的，让人家帮忙递扳手。她就是这样——不知道你的身份，也不想因为你的身份对你好。她对你好不好，只看你这个人值不值得。”
苏念卿站在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老师……”她小声抗议。
“我说的是实话，”杨所长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你跟陆总好好聊聊项目。我还有个会，先走了。”他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念卿，认真汇报。陆总可是行家。”
杨所长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苏念卿和陆衍舟两个人。她抱着实验记录本站着，他坐在会议桌另一端，面前摊着她的项目概要。
“苏博士，不用紧张，”他说，“就当是一次普通的学术讨论。”
她点点头，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深吸一口气。然后她转过身，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窘迫——只剩下专业的光芒。
一旦切换到专业模式，苏念卿就像变了一个人。
“CRISPR-Cas9系统，简单来说就是一把可以精准切割DNA的‘基因剪刀’。”她在白板上飞速书写，从sgRNA的设计原理到脱靶效应的评估模型，从碱基编辑器的优化策略到临床转化的技术瓶颈。语速越来越快，记号笔在白板上画出一个个分子结构图。
“这是sgRNA-7号候选序列的数据。脱靶率目前最低可以降到百分之三点二。我已经试了六种不同的sgRNA设计方案——截短sgRNA、发夹结构修饰、化学修饰——但效果都不理想。”
她翻到下一页图表，激光笔圈出一个数据点：“不过最近我在考虑一个问题。我的整个脱靶效应评估模型都是基于GRCh38参考基因组构建的，如果参考基因组本身有缺口——”
“T2T-CHM13。”
陆衍舟忽然开口。
苏念卿的激光笔停在半空中。“……是。”
“sgRNA-7号靶向2号染色体的一个片段重复区域。GRCh38在那个区域的组装质量一直有争议，很多重复序列的注释不完整。T2T版本填补了之前的大量缺口。”陆衍舟放下手里的材料，抬头看着她，“如果你的脱靶率计算是基于GRCh38，实际值可能会更高。”
苏念卿瞳孔微微放大。
他说的完全对。她的整个研究体系都是基于GRCh38构建的，如果更换参考基因组，所有设计都要推倒重来——但他连她用的是哪个参考基因组都知道。
“你……”她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
“读过你的论文，”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完全正常的事情，“去年发表在《自然·生物技术》上的那篇。你在论文里提出了一种新的脱靶效应评估模型，用机器学习的方法预测脱靶位点。但那个模型的训练数据是基于GRCh38参考基因组的。如果你用T2T版本重新训练模型，预测的脱靶位点可能会更精准。”
苏念卿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真实的样本。
“你读过我的论文？”
“不止一遍。”
“你懂基因编辑？”
“略懂。”
“‘略懂’是说不出T2T-CHM13和GRCh38的区别的，”苏念卿眯起眼睛，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也看不懂我的论文，更不会知道我的脱靶效应评估模型是基于GRCh38训练的。陆总，您到底是做什么的？”
陆衍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容而舒展。他沉默了片刻。
“我是做投资的，”他说，“但我有个妹妹。”
苏念卿没有接话，安静地等他往下说。
“她十三岁那年确诊了一种很罕见的遗传病。脊髓小脑性共济失调，SCA3型。病因是一个CAG重复序列的异常扩增。正常人的重复数在十二到四十之间，她的超过了很多。”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个发生了很久的、已经被岁月沉淀过的事实。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很轻很轻，如果不是苏念卿一直在盯着他的手，根本注意不到。
“她二十一岁那年走了。从确诊到离开，整整八年。那八年里我跑遍了全世界的医院，得到的是同一个答案——目前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
他看着苏念卿，目光里有她读得懂的东西，也有她读不懂的。那些读得懂的是悲伤，是遗憾。那些读不懂的更深、更沉，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
“后来我开始研究基因编辑。不是因为想转行做科学家，是因为我需要找到一个答案。一个能让我妹妹那样的患者以后能有不一样结局的答案。这不是专业，是执念。”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念卿没有说“对不起”或“节哀”。她知道那些话对一个失去了妹妹的哥哥来说没有意义。她只是轻轻地说：“我知道SCA3的致病机制。ATXN3基因上的CAG重复扩增导致多聚谷氨酰胺链异常延伸，最终引起神经元死亡。碱基编辑器有可能通过定点编辑来修复这种重复扩增。如果能降低脱靶率，从技术上是可能的。”
陆衍舟看着她。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用那种怜悯的语气，没有说“会好的”或“你一定会成功的”。她只是在陈述科学事实，像一个研究人员在跟同行讨论一个技术难题。这种态度让他觉得被尊重——不是被同情，是被当成一个平等的对话者。
项目讨论从下午延续到傍晚。
陆衍舟的每一次提问都精准地落在苏念卿思考的盲区上，她的每一次回应都让他刮目相看。两个人从基因编辑聊到机器学习，从脱靶效应聊到临床转化，从碱基编辑器的优化聊到AAV载体包装容量限制。谁也不让谁。
“如果你用T2T版本重新训练模型，需要的计算资源会显著增加，”陆衍舟说，“你现在的GPU集群够用吗？”
“不够。但华大和深圳超算中心有合作，可以申请额外的算力。”
“申请周期多长？”
“正常流程两个月。”
“太慢了。我可以帮你对接一家做AI辅助药物研发的公司，他们有闲置的GPU集群，也许能缩短到两周。”
苏念卿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推销员”不仅懂基因编辑，还懂计算资源的调配。他不是一个只会写支票的投资人，他是真的想推动项目往前走。
“你为什么对这个项目这么感兴趣？”她问。
“我说过了，是执念。”
“不只是执念，”她眯起眼睛，“你对基因编辑的理解深度，已经超过了很多业内人士。你不是为了怀念妹妹才研究这个的，你是真的相信这个技术可以改变世界。”
陆衍舟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苏博士，很少有人能在第一次见面就读懂我。你是第一个。”
沈鹿后来跟乔霜说：“那天念卿回来的时候，我正躺在沙发上看综艺。她换了鞋，倒了杯水，在客厅里走了三圈，然后忽然问我——‘鹿溪，你觉得一个投资人读了博士的论文，读了不止一遍，还知道她用的是什么参考基因组——这正常吗’。”
“我说不正常。”
“她说‘我觉得也是。但他好像觉得挺正常的’。”
沈鹿把薯片塞进嘴里：“她就是这样——觉得别人的好‘挺正常的’。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容易被人在乎，因为她对别人的好也是‘挺正常的’。所以一个男人为了她读完她所有的论文、研究了她的参考基因组版本、在她的项目上提出真正的改进方案——在她看来，只是‘他做了功课’。”
“其实呢？”乔霜问。
“其实他已经把她研究透了。”沈鹿说，“不是研究她的项目，是研究她。一个投资人不需要读博士生的原始论文，读项目概要就够了。他读她的论文，是因为他想了解她。”
讨论会结束后，陆衍舟收拾材料时不经意地提起：“听说深圳周末有个动漫展。好像有不少海贼王的展区。”
苏念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亮不是刚才讲CRISPR时那种理智的、专业的光芒，而是一种纯粹的、孩子气的、发自内心的亮。
“你要去？你也看动漫？”
“正在学。”陆衍舟笑着回答。他的笑容很浅，但眼尾的笑纹很深。
苏念卿狐疑地看着他。一个穿定制西装、戴百达翡丽、开奔驰S级的投资大佬，去漫展？这个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违和。
“你能当导游吗？我不太懂这个。”
“你确定你分得清路飞和索隆？”
“分不清，”陆衍舟坦然承认，“所以才需要一个导游。”
苏念卿歪头想了想：“行吧。那你负责开车，我负责给你科普。”
“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误会·初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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