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误会·初遇（1） 深圳会展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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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会展中心，国际基因编辑论坛。
苏念卿站在讲台上，用流利的英语做关于CRISPR-Cas9碱基编辑器脱靶效应评估模型的报告。台下坐着来自全球的数百名专家学者，前排是几位她只在文献中见过的领域泰斗。她穿着不太合身的深蓝色正装——是昨天和沈鹿在海岸城临时买的，袖口的针脚还有些扎手。
但当激光笔指向幻灯片上的ROC曲线时，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基于我们构建的机器学习模型，脱靶位点预测的AUC值达到了0.97，显著优于传统的序列比对方法。”她的语速稳定，逻辑清晰，在回答斯坦福教授关于训练数据集覆盖度的尖锐提问时从容不迫，甚至礼貌地纠正了对方引用的一个数据年份，“您提到的那个数据是2019年的，我们在2021年的续研究中已经将样本量扩大了三倍。”
杨所长坐在第三排，嘴角压不住骄傲的微笑。
报告结束后，掌声响起。苏念卿微微欠身致谢，把激光笔收进笔袋。她走下讲台时，台下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合上了笔记本。他没有鼓掌，但他的目光在苏念卿的背影上停了两秒。
报告后的酒会上，苏念卿端着一杯不太会喝的香槟缩在角落里。周围是觥筹交错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英文寒暄，她穿着一双新买的中跟鞋，脚后跟已经磨出了水泡。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高跟鞋是人类最失败的发明”，然后偷偷把脚从鞋里抽出来一点点。
一个MIT博士后走过来跟她交换名片，聊了几句实验方法后忽然话锋一转，笑着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苏念卿愣住，脸迅速红了。
“我主要研究碱基序列。”她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完全无关的话，然后借故离开，几乎是逃到了露台上。
她一个人靠在露台栏杆上，把鞋脱掉踩在凉凉的地砖上，对着深圳九月的夜空呼了口气。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被压抑住的笑。
她回头，只看到一个端着咖啡的男人的侧影消失在人群中。背影挺拔，西装剪裁考究，走路时步子不紧不慢，和周围那些忙着社交的人不太一样。
“谁啊……”她嘟囔了一句，重新把脚塞回鞋里。
第二天清晨，华大基因B区基因编辑研究所。
苏念卿穿着她最喜欢的卡比兽T恤——那只粉色的、圆滚滚的宝可梦正咧着嘴对全世界傻笑——踩着人字拖，在超净工作台前做细胞传代。她的动作精准而优雅，移液器在她手里像一支精密的乐器，每一次按压都干净利落。
旁边的蓝牙音箱正放着《海贼王》的原声带。乔巴出场那段音乐响起时，她不由自主地翘起嘴角。
实验台角落的架子上端端正正坐着一只乔巴手办——初代动漫展限定版，她自己排队买的，蓝色鼻子在荧光灯下泛着温和的光。她每次做完实验都用酒精棉片擦它的防尘盒，像对待一个老友。
“乔巴早安。”她对着手办说了句，然后继续做实验。
“苏——念——卿！”
门被一把推开，乔霜端着两杯奶茶大步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卫衣，荧光色的手机壳在日光灯下格外扎眼。她把自己那杯珍珠奶茶放在实验台上，把另一杯三分糖白桃乌龙推到苏念卿面前。
“昨天酒会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帅气的教授？”
苏念卿摘下手套，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一个帅的都没有？”
“有一个MIT的博士后，问了我训练数据集的样本覆盖度，然后问了我有没有男朋友。”
乔霜眼睛一下子亮了：“然后呢？！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主要研究碱基序列。”
乔霜整个人愣住了，然后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苏念卿，一个男人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说你研究碱基序列？你知道这句话在社交语境里是什么意思吗？意思是——‘我在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苏念卿认真地说，“而且我确实主要研究碱基序列。脱靶率还没降到临床安全阈值，我没有时间谈恋爱。”
乔霜翻了个白眼：“你这个转移话题的技术比你的移液器技术差远了。算了，我去配试剂了。对了，杨所长说一会儿有个投资方的人要来考察项目，让你准备一下。”
“投资方？”苏念卿皱了皱眉，满脑子实验数据被打断的烦躁溢于言表，“让他把资料发我邮箱就行了，我今天要跑完这批sgRNA文库。”
“这次不行，”乔霜已经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所长说是个‘大金主’，锐泽资本的，点名要见你。”
乔霜走后，苏念卿在实验记录本上画了一只乔巴，旁边写了一行字：“我的生活不需要男人，我的细胞存活率需要。今天的存活率：98.7%。不错。”
实习生小周一溜小跑进了实验室。他今年刚从深大毕业，在苏念卿课题组里负责跑腿打杂，什么都好，就是对吃饭这件事有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苏博士，杨所长让你去三号会议室！投资方的人已经到了！”
“现在？”苏念卿看着自己刚加完样的孔板，“我细胞还没收完——”
“杨所长说‘立刻马上’。”小周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苏念卿不情不愿地把培养皿放回培养箱，脱下手套。她在洗手台前照了照镜子——头发随便扎成低马尾，发尾有点自然卷，不听话地翘着。T恤领口还有一小块昨天跑胶时溅上的显影液痕迹。她想换件衣服，但白大褂在实验室另一头。
算了。反正投资方关心的也不是她穿什么，是她手里的数据。
她抱着实验记录本往三号会议室走，脑子里还在想着sgRNA-7号那组数据。sgRNA-7号靶向2号染色体的一个片段重复区域，她在这条序列上花了整整三周，脱靶率还是降不下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走廊里，苏念卿撞上了一个男人。
她差点把实验记录本撞掉，对方伸手帮她扶了一下。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袖口上缀着一枚银色的金属袖扣，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泛着冷淡的光。
她抬头——深灰色定制西装，剪裁极其考究，肩线流畅得像用尺子量过的，衬衫领口挺括，皮鞋锃亮。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站在满是白大褂和休闲装的科研楼里格格不入。
苏念卿的分类程序瞬间启动。在科研机构里西装革履到这种程度的，只有两种人：推销实验设备的销售经理，或推销自己的销售型学者。不管是哪种，她都没有兴趣。
她礼貌而疏远地开口：“你好，贵公司的产品资料放前台就行，有需要我们会联系的。”
男人微微挑起眉毛。
她继续说：“我们所试剂耗材签的是赛默飞，测序用华大自己的平台，暂时不需要新供应商。如果您是卖生物反应器的，那更不好意思，我们刚换了一批。”
说完她绕过他，快步往会议室走。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人字拖在走廊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陆衍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卡比兽T恤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做了这么多年投资，第一次被人当成推销员。她的眼神里没有讨好，没有算计，没有对他西装品牌和手腕上百达翡丽的任何兴趣。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打发掉的陌生人。
这个城市里大概没几个人不知道他是谁——但她在其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趣。
陆衍舟没有立刻进会议室。他站在走廊里，把刚才那个画面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
她的头发随便扎着，发尾翘得毫无章法。T恤上有显影液的痕迹，人字拖左边的海贼王logo已经磨掉了一半。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被打发掉的推销员，语气礼貌而疏远，没有一丝多余的好奇。
他在商场沉浮十余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那些人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无一例外是礼貌、恭敬，甚至是过分的殷勤。握手的时候掌心是湿的，笑容是堆砌出来的。他在那个世界里待了太久，久到已经忘记了被人真诚地、不假思索地误认为是另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而她——她把他当成推销员的时候，是认真的。不是装的，不是故意的怠慢，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他不属于这里。
这种态度，在他过去十余年里，从来没有遇到过。
他整了整袖口，推开三号会议室的门。
苏念卿被杨所长一个电话从实验室叫到三号会议室。她推开门，看到杨所长正热情地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正是刚才在走廊上被她当成推销员的那身。
“念卿，快来！”杨所长招手，“这位是锐泽资本的陆总，专门来看你的项目的。”
苏念卿的大脑宕机了。
锐泽资本。她在脑子里搜了一下这个名字——深圳近几年崛起的一家投资机构，规模不算大，但在生物医药领域眼光很准。而面前这个人——深灰色定制西装、精致金属袖扣、百达翡丽——他不是推销员。
他是本次合作项目的甲方。
“苏式脸红综合征”在她身上全面爆发。从耳朵尖开始，一路蔓延到脖子和锁骨，速度之快让她自己都来不及反应。乔霜如果在场一定会拿出手机计时。
“陆总，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她语无伦次地道歉，“我以为您是——我们这儿穿西装的通常都是——我不太会认人——”
“苏博士，”陆衍舟站起来，主动伸出手，“真的没关系。穿成这样来科研机构，确实容易引起误会。被当成销售是很新鲜的体验。事实上——”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通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我还挺享受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语调里带着一丝她没太听懂的玩味。他的手还伸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戒指。
苏念卿僵硬地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力度适中。但在他的掌心触碰到她手指的那一瞬间，她感觉有一种微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来，让她的手臂微微发麻。
她迅速把手缩回来，在实验服上蹭了蹭。
“陆衍舟，锐泽资本。久仰苏博士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完整的笑容，不是刚才走廊上那种极淡的弧度，而是真的在笑。眼尾叠出了细细的笑纹，整个人锐利的气场骤然柔和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误会·初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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