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大爱情故事》古金纪

3、第一章：误会·初遇（3） 苏念卿收拾

　　苏念卿收拾实验记录本时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转过身看着陆衍舟，认真地问他多大了。陆衍舟说三十五。

　　她认真算了一下。三十五减二十六，等于九。她明年满二十七，那就是差九岁。

　　“那确实该叫叔叔了。”

　　她不是在撒娇，是真的在用科研人员的严谨态度定义称呼。九岁的差距，她上幼儿园的时候他已经上高中了。叫叔叔是合理的，叫哥哥才是不符合逻辑的。

　　陆衍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活了三十五年，被人叫过陆总、陆老板、陆阎王，从来没被人叫过叔叔。

　　“叫哥哥。”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那么老。”

　　“三十五还不老啊，”苏念卿歪着头，用天真的语气说出了最扎心的话，“我二十六，你比我大九岁诶。我上幼儿园的时候你已经上高中了，我们之间有代沟的。”

　　陆衍舟第一次被人说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从纯数学角度来说她说得一点没错。九岁的代沟是客观存在的。

　　“你数学很好。”他最终只挤出这么一句。

　　“谢谢，我是理科生。”苏念卿笑了，笑容很得意，像是打了一场胜仗。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从那个冷峻的女科学家变成了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女孩。

　　陆衍舟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行吧，”他把注意力转回前方的路上，“叔叔也行。周末的漫展还去不去？”

　　“去！”苏念卿毫不犹豫地回答，“反正你这个叔叔……应该不会走丢。”

　　陆衍舟笑了一声。她想叫叔叔就叫叔叔吧。反正他不会认输的。

　　讨论会结束时夕阳正好落在落地窗外梧桐山的山脊上，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陆衍舟说顺路送她回公寓。车里很安静，车载音响没开。苏念卿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深圳夜景——深南大道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橘色的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

　　她眼皮渐渐沉了。

　　连续三周高强度做实验，加上昨天酒会没睡好，再加上今天下午讲了几个小时的项目——她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呼吸均匀而安详，睫毛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还挂着一个她自己不知道的弧度——像是刚才讨论碱基序列时那个满足的微笑的延续。

　　陆衍舟在红灯前停下车，侧头看她。

　　她没有醒。

　　他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在接下来的每个路口都提前减速，让她多睡了十几分钟。车停在她公寓楼下时她才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到了？”

　　“刚到。”

　　她没有注意到车其实已经停了好一阵子。没有注意到他的西装外套搭在她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脱下来盖在她肩上的，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气息。她只是把外套还给他，推开车门跳下去，在车门边弯下腰朝他摆了摆手：“谢谢叔叔！漫展见！”

　　然后转身跑进了公寓楼。双肩包上的挂件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陆衍舟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他把那件还残留着她体温的西装外套拿起来，闻到了上面隐约的实验室消毒水味道和她的洗发水香气。他把外套折好放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离开。

　　在等红灯的时候，他想起她刚才睡着的侧脸。睫毛很长，嘴角微微上翘，像个没有烦恼的小女孩。他忽然觉得，今天被当成推销员的那一刻，确实是他今年最幸运的一瞬间。

　　不是之一。是唯一。

　　苏念卿回到公寓，踢掉帆布鞋，把自己摔在床上。她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今天和他握手时指尖的触感。

　　她告诉自己那是静电。是化纤地毯和金属门把手共同作用的物理现象。和感情无关。

　　然后她从床上弹起来，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哥哥”。

　　她在里面写了第一行字：

　　“今天在会议室里，他问我的参考基因组是哪个版本。我说GRCh38。他说你应该用T2T-CHM13。他读了我的论文，不止一遍。他是第一个能在我的项目上提出真正改进方案的投资人。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还有，他说他有个妹妹，十三岁得了罕见病，二十一岁走了。他说基因编辑不是他的专业，是他的执念。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我想那大概是他在忍住什么。”

　　她写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和那只乔巴手办并排。

　　然后她躺下裹紧被子，对着乔巴轻声说了句“晚安”。

　　陆衍舟回到深圳湾一号的书房。陈让推门进来送文件时，发现老板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不是投资方案，不是财务报表，而是一个搜索引擎的页面。搜索框里输入的是——“海贼王 观看顺序乔巴初代限定手办。”

　　陈让默默把文件放在桌上，退出了书房。

　　在关门的瞬间，他看到陆衍舟新建了一个备忘录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吾妻”。

　　他写下了第一行字：

　　“今天被人当成了推销员。她穿了一件卡比兽T恤，人字拖，头发随便扎着。她看我的眼神，和我从小到大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因为我的西装，不是因为我的姓氏。她只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打发掉的陌生人。这很新鲜，也很珍贵。”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她叫苏念卿。念卿——有人爱，有人念。名字很好听。”

　　周日，福田会展中心动漫展。

　　苏念卿穿着海贼王联名卫衣，双肩包上挂满了各种动漫挂件，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响。她站在限定手办区排队，眼看最后一个乔巴手办被人抢走，急得直跳脚。

　　“没了没了没了！”她懊恼地蹲在地上，马尾都好像不那么精神了。

　　一只修长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手里拿着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乔巴手办。

　　苏念卿抬头——陆衍舟。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深蓝色POLO衫配米色长裤，脚上是棕色的乐福鞋。没有穿西装，没有打领带，没有戴袖扣。褪去西装的凌厉感之后，他身上那种沉稳的气质反而更加突出，站在一群cosplayer中间虽然还是格格不入，但至少不像财经杂志封面上剪下来的人了。

　　“你——”她接过手办，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弄到的？”

　　“朋友送的，”陆衍舟把手插进裤袋里，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太懂这个，送你了。”

　　“朋友送的？哪个朋友？这是初代限定版，全球限量五百个，中古市场上炒到一万多了！你的朋友是谁？他还有吗？能不能再帮我买一个？”

　　面对她的连珠炮式提问，陆衍舟只是笑了笑：“商业伙伴。我不确定是不是正版，你看看做工。”

　　苏念卿低头仔细端详。做工好得无可挑剔，连乔巴帽子上的缝线都精致到毫米级别。她翻到底座——刻着一行很小的字：“给念卿——L。”

　　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几个字母。L的笔画刚劲有力，起笔果断收笔干净，和昨天在会议室文件上看到的签名如出一辙。

　　这不是“朋友送的”。

　　这是他专门找了很久才找到的，还提前刻好了字。

　　“谢谢你。”她抱着乔巴，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然后她脱口而出：“谢谢叔叔！不不不，谢谢哥哥！”

　　陆衍舟看着她从“叔叔”改口到“哥哥”的瞬间切换，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走吧，导游。”

　　苏念卿进入“导游模式”，带着陆衍舟在海贼王展区转了一整个下午。

　　她给他科普什么叫“谷子”——就是goods的谐音，动漫周边的统称。什么叫“吧唧”——徽章，因为日语发音像吧唧。什么叫“太太”——同人圈对产出者的尊称，因为太太是做饭的，做饭的是伟大的。

　　“你看那个cosplay路飞的，”她指着远处一个戴草帽的coser，“他的草帽做得特别好，帽檐的弧度跟漫画里一模一样。路飞的草帽是红发香克斯给他的，是路飞最重要的东西——比命还重要。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那是承诺。”

　　苏念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衍舟说。

　　其实他不是猜的。他昨晚补《海贼王》补到凌晨。但此刻他不想告诉她——他更想看她眼睛亮晶晶地给他科普的样子。

　　她讲这些的时候比讲CRISPR还认真，还会用做实验的逻辑来分析剧情设定。比如路飞的橡胶果实为什么不能被归类为普通的超人系，因为它的觉醒形态具有动物系幻兽种的典型特征，从物理特性到能量转化方式都与普通超人系存在本质差异。她用做学术论文的方法论证这个问题，引用了多处官方设定和漫画分镜，堪称一篇优秀的二次元考据论文。

　　陆衍舟安静地听着，偶尔提问，每一个都切中要害。他发现这个女孩聊动漫时比聊基因编辑还较真——会为设定合理性引用好几种官方资料，像个辩护学术论文的审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