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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本侯只负责替你挡人。 侯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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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门大敞大开着,守门的亲卫倒在门房的后面,脖子上还有着一道极细的勒痕。
人尚存一丝气息,还活着,只是暂时昏了过去。
宁昭昭蹲下看了一眼伤口的创伤面,金线勒着的,和萧既明手腕上那道简直一模一样!
“有几个人?”萧既明问。
“一个。”宁昭昭站起来,“伤口整齐,不曾挣扎痕迹,动手的人从正面攻进来,亲卫没来还没得及拔刀。”
“熟人?”
“是侯府的人。”
萧既明没有说话,停下脚步,穿过前院们往内寝走去。
宁昭昭跟在他的身后面,她注意到廊下的灯笼全灭着,只剩最后一盏还有意思光亮。
若隐若现的灯光闪烁着一个小字,宁昭昭凑近去查看。
那灯罩上被人用指甲轻微的刻了一个“七”字。
七?
内寝的大门被虚掩着。
萧既明直接推门进去,屋里一切还算正常,书案上的公文还摊在那,茶壶嘴冒着热气。
床上的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
简直太整齐了!多少有点问题。
宁昭昭细节走到床边,弯下腰往床底看去。
床底铺着青瓦砖,和别处倒是没有什么区别。
她伸手敲了敲正中间的砖面,穿来轻微的回音,里面声音发空。
“底下是空的。”
萧既明走上前把床榻整个抬起来,放到一边靠在墙上。
床底那块青砖果然比旁边的要新的多,砖缝里的白灰颜色却更浅。
宁昭昭用验尸刀沿着砖缝剔了一圈,砖块轻轻松动了,她伸手一抠就将其提了起来。
砖下是一个方形暗格,不大不小,刚好能放下一盏灯。
可是……
暗格里并没有什么灯……
那里只有一圈被烧焦过的痕迹,痕迹中央放着一枚铜片,铜片上携刻着北斗七星图案,第七星的位置已经被钻掉了一个孔。
孔里插着一根被烧掉了一半的灯芯,芯线是银灰色的,照骨香的味道浓烈的得熏人。
灯早已经被人移走了!
“刚点过不久。”宁昭昭用镊子夹起灯芯,那芯头还是温的,“半个时辰以内。”
萧既明走去了窗边,目光落在窗台上。
窗台上积了一层薄灰,灰上有两道平行着的拖痕,从窗台一直延伸到床的最里面。
他蹲下去看拖痕的宽度,拿手指去比了比,大概有两指宽,和验刀刀身一样。
“有人用了你的验刀把灯从暗格里挑出来了。”
“然后从窗户逃走了。”
宁昭昭目光看向窗外。
入目的是窗外侯府的后花园,假山和回廊纵横交错着,多方面考察,藏一个人却实很容易。
她扒着墙面翻窗跳了出去,落地时脚踩到了一样东西,低头一看那是一截烧断的红绳。
和她验刀刀柄上缠的那根绳子一模一样!
“青禾。”她喊。
青禾从廊下跑过来,看见红绳愣了一下:“姑娘,这是您刀上的那根绳子。今早出门时还在的。”
“有谁碰过宁昭昭的验刀?”
“没有人碰过。出门前奴婢亲手把刀放进姑娘袖中,从来没离身过。”
宁昭昭探手摸了一下袖中寻找。
两把验刀都还在,母亲那把和她的那把全在。
她掏出自己那把检查着刀柄。
红绳是完好的,没有丝毫断裂的痕迹。
“那这截绳子是从哪来的?”宁昭昭向萧既明递过去。
萧既明从她手中接过红绳,在指间轻捻了捻。
绳子上沾着极细微的银灰色粉末。
那照骨香的仅剩的残渣。
他翻过绳子的断口,断口边缘那里有一小块暗褐色的斑。
“这截绳子是从另一把刀上剪下来的。”他把红绳还给宁昭昭,“就你母亲那把。”
宁昭昭从袖中抽出母亲那把验刀。
刀柄红绳确实比她的那把短了一截,断口很新鲜。
有人趁他们去皇陵时候动过这把刀!
“谁动过?”
“本侯出门前,刀在验尸箱里锁着。”萧既明看向青禾,“箱子钥匙谁有?”
“只有奴婢和姑娘有。”
“锁呢?”
青禾跑回屋看验尸箱,片刻后出来,脸色发白:“锁被人撬了……”
宁昭昭回到屋内。
验尸箱的铜锁上有两道新的划痕,撬锁的人手很生,弄出了不少痕迹。
但箱子里的东西一件却没少,唯独母亲那把验刀被抽出来又放了回去,红绳剪了一截。
“他要的不是刀……”宁昭昭把箱子合上,“要的是刀上的红绳。母亲曾用这把刀点了第六盏灯,红绳上浸过灯油。”
“所以红绳本身就是引火之物。”萧既明说,“有人拿这截红绳去点了第七盏灯!”
宁昭昭把两把验刀重新收好,转身往外走。
她走得很急,左手掌心的尸斑被裹布压得隐隐发疼,指根的红线在皮肉下面跳了一下,像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急忙走到了后花园的假山后面,她找到了一串新鲜的脚印。
脚印从假山后面一直延伸到侯府后门,出了门就是长街。
脚印很浅,鞋底纹路细密,像是软底绣鞋。
“女人的鞋。”宁昭昭蹲在脚印旁,“但不是青禾的。青禾鞋底外侧有磨损,这双脚印磨损在脚尖。”
“长公主府的人?”谢停云从后面跟上来。
“长公主还在昏迷,她府里的人昨晚全在正堂。”宁昭昭站起来,“这双鞋是侯府里的。”
她回头看向跟出来的几个丫鬟。
侯府人并不多,除去守在门房的亲卫,只剩四个粗使丫鬟和一个厨娘。
四个丫鬟穿的都是府里发的青布鞋,鞋底纹路粗大,和脚印对不上。
“厨娘呢?”宁昭昭问。
“今早告假出去了。”
“什么时候告的假?”
“卯时前后。”
宁昭昭看了一眼天色。
从卯时到现在,两个多时辰,足够任何人走到长街尽头再拐进任何一条巷子!
但厨娘若真是点灯的人,她根本不需要跑那么远。
“她住哪间屋?”
青禾引路,穿过抄手游廊,到了后院西角一间低矮的偏房。
门没锁,推开后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粥。
粥早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
宁昭昭在床边翻看着床铺。
被褥被叠得整齐,枕头下面还压着一块布。
布上绣着七盏灯,针脚细密,用的线和宁家旧宅祠堂里那块红绸上的金线一样。
“是她绣的。”宁昭昭将布收起来,“那位厨娘姓什么?”
“那人姓周。”青禾说,“周婶子是三年前侯爷从人市上买回来的,有人说她丈夫死了,没有依靠。”
“三年前?”
宁昭昭目光看向萧既明。
萧既明站在门口,面色很轻,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本侯不记得她怎么来的。”他说,“三年前的事,本侯也忘了很多。”
“不用你想。能查得到。”宁昭昭问青禾,“周婶子平时和谁走得近?”
“她人不太喜欢跟人说话。但半个月前,长公主府来送喜宴帖子那天,周婶子问过奴婢一句,说长公主的喜宴上是不是要点七盏灯。”
“你是怎么答的?”
“奴婢说不知道。”
宁昭昭在屋里周围又翻了一圈。
桌子抽屉里有一把剪子,刀刃上沾着极细的红绳碎屑。
墙角的炭盆里有烧过的纸灰,她拨开灰烬,里面还剩着半角没烧完的纸片。
上面还剩有两个字。
“沈氏。”
纸片上的字迹和沈月华册子里的一模一样。
“周婶子认识我母亲。”宁昭昭把纸片收好,“她来侯府并不是为了当厨娘。”
“她是为了等第七盏灯亮。”萧既明说。
宁昭昭往外走时,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停在院门口,回头看萧既明:“侯爷方才说,三年前的事忘了很多?”
“是。”
“那包括周婶子怎么进府的?”
“包括。”
“但侯爷记得我?”
萧既明平静是看着她。
“本侯忘记过所有人,唯独没有忘记过你。”
宁昭昭没有接他的话。
她走出偏院,迎面撞上了慌忙的谢停云。
谢停云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急报,脸色显然不太好。
“长公主又开口了。”谢停云把急报递过来,“她说第七盏灯不在侯府……”
宁昭昭接过急报但,打开。
上面写着长公主的原话:“第七盏灯曾在侯府点过,但灯本身不在侯府。灯被周氏带出去了。”
“周婶子带出去了?”宁昭昭把急报还给谢停云,“带到了哪里?”
“长公主没说。她说她只负责告诉你们灯在侯府,别的她不管,也不归她管。”
“她倒是撇得干净!”宁昭昭冷笑一声。
萧既明从她身后走过来,伸手拿过急报看了一眼随即明白。
随即他放下了急报,他才看到不知何时右手食指上那个黑点已经蔓延到了整个指节。
皮肤早已变成暗紫色,摸上去冰凉彻骨。
“周氏带灯出去,必然要找人交接。”萧既明说,“她一个人点不了第七盏。”
“为什么?”
“第七盏灯要活验人的血做灯油。”萧既明抬起手,让宁昭昭看自己发黑的食指,“本侯碰了母镜,血已经被母镜认过。周氏若要拿血,只能来找本侯或你。”
宁昭昭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那掌心的尸斑裂口已经合上了,但裂缝周围的皮肤颜色变得极深,几乎接近了纯黑色黑色。
她按了一下,手中斑痕不退,反而从裂缝处渗出更多的银灰色粉末。
“她不需要找我们。”宁昭昭说,“我的血已经在往外渗了。”
萧既明忽然抓住她的手,翻过来看。
掌心那处贯穿伤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嘴,粉末从裂缝里被挤压出来,随着脉搏一点点往外冒着。
“照骨香在往外面走。”他说。
“不。”宁昭昭摇头,“它在往里走。从我掌心的伤口渗出来,说明它原本在更深的地方。有人在把照骨香从我体内抽出来。”
“抽到哪里?”
宁昭昭目光看向长街的方向。
周婶子的脚印出了后门往东去了,东边是皇城的方向。
长街尽头,宫墙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抽到第七盏灯里。”
她把手从萧既明掌中抽回来,往马厩走。
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住,回头问青禾:“周婶子今早出门前,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青禾想了想:“她挎了一只篮子,上面盖着布,奴婢没看见里面装的什么。但她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右手一直扶着篮子底,像怕东西洒了。”
“篮子有多大?”
“不大,大概放得下三四个碗。”
宁昭昭翻身上马。
左手攥缰绳时,掌心的裂缝被缰绳一勒,又渗出一些粉末。
她低头看了一眼,粉末落在马鬃上,银灰色,在阳光里几乎看不见。
“萧既明。”
“嗯。”
“侯爷的手怎么样了?”
萧既明抬起右手给她瞧。
食指已经完全变黑,黑气沿着掌骨向手腕蔓延。
他攥了一下拳,手指还能动,但指腹已经失去了知觉。
“能追得到。”他说。
“追不到也得追。”宁昭昭一夹马腹,冲出了侯府后门。
长街尽头是宫墙。
周婶子的脚印在离宫门还有百步的地方消失了。
宁昭昭勒马停下,左右看了一圈。
左边是一条窄巷,通往钦天监后门,右边是一条水渠,渠道边种着柳树。
“左边还是右边?”谢停云问。
宁昭昭下马,蹲在地上看。
宫墙根下的浮土上有一串极浅的脚印,往左拐进了窄巷。
但窄巷口的柳树枝上挂着一根银灰色的线头,在风里飘。
“左边是假的。”宁昭昭站起来,“她往右边走了。线头是故意挂的,引我们进钦天监。”
“右边是水渠,走不远。”
“水渠尽头是哪里?”
谢停云想了想:“皇城西苑的后墙。”
西苑?
那是七盏照骨灯第一次被灭的地方。
宁昭昭翻身上马,沿着水渠往西跑。
跑出去约莫一里地,渠边出现了一间废弃的茶亭。
茶亭的柱子上用红绳绑着一只篮子,正是青禾描述的那只。
篮子里却空空如也。
但篮子底部沾着一层银灰色粉末,比宁昭昭掌心渗出来的更浓。
粉末上有一道细细的指痕,像有人用指头蘸了粉末在篮底写了什么。
宁昭昭凑近了看。
“午时,西苑,第七盏。”
她回头看向萧既明。
萧既明站在茶亭外,右手已经完全变成紫黑色,黑气停在手腕处,像一条蛇盘在那里。
“还有多少时辰?”他问。
宁昭昭抬头看日头。
从子时算起,已经过了六个时辰。
午时是最后期限!
“还有两个时辰。”她说。
萧既明走进茶亭,站在她身后,他没有看篮子,而是在看着宁昭昭的左手。
她掌心那处裂缝已经不再渗粉末了,但裂缝边缘的皮肤变成了焦黑色,像被火烤过。
“你的手像是在燃烧。”他说。
宁昭昭听闻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焦黑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向指根蔓延,速度很慢,但一直在缓慢移动。
“是灯在烧我。”她说,“周氏把第七盏灯点在了我身上。”
萧既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右手虽然还在发黑,力道还在。
他翻开她的掌心看那道裂缝,焦黑边缘的内侧隐约能看见一线蓝光。
“灯芯在你伤口里。”他说,“周氏把红绳浸了你的血,插进你掌心,再点着。第七盏灯不在别处,就在你手上。”
宁昭昭把手抽回来,攥成拳。
焦黑的边缘被攥紧时挤出一丝蓝烟,照骨香的味道浓得她咳了一声。
“那就不用找了。”她说,“灯已经亮了。”
萧既明抬眼看着她道。“宁昭昭。”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宁昭昭当然知道。
第七盏灯亮的瞬间,她母亲沈月华的记忆就会从她的掌心中醒来。
母醒子灭,四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还有两个时辰。”她说,“够查清周氏是谁派来的。”
萧既明没有再劝。
他走出茶亭,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宁昭昭看见他攥缰绳的右手,指节发黑,几根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侯爷的手若废了,验尸的活我一个人干。”
“验尸的活本来就该你干。”萧既明头也不回,“本侯只负责替你挡人。”
宁昭昭跟上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跑在渠边窄道上,蹄声密得像鼓点。
她掌心的蓝烟从指缝里往外冒,被风往后吹,消失在马后扬起的尘土里。
远处,西苑的飞檐已经露出来了。午时的日头正爬到头顶,把整条水渠照得发白。
宁昭昭忽然想起一件事。
“萧既明。”
“嗯。”
“母亲册子里写,萧既明可信,亦不可全信。”
“本侯知道。”
“侯爷猜她为什么这么写?”
萧既明偏过头。日光打在他脸上,那道旧疤从耳后延伸到下颌,像一条沉默的分界线。
“因为她知道本侯会选你。”他说,“但她不知道本侯会不会一直选你。”
宁昭昭没有回答,她不知怎么回答。
她干脆打马冲到前面去,左手的蓝烟在日光下越来越淡,最后几乎看不见了。
但掌心那道裂缝里的蓝光,还在一闪一闪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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