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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西墙之下的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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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昭昭和萧既明迅速策马赶到了宁家旧宅,这时蓝光已经暗了。
院内门虚掩着,上面的锁被劈开的痕迹很新。
宁昭昭刚一推门进去,前院野草上踩出一条窄路,直通祠堂方向。
她轻轻低头看了一眼草叶折断的茬口。
是新鲜的!
那说明半个时辰以内就已经有人走过!
“慢着!”萧既明在她身后低喊。
宁昭昭连头也没回:“怕有埋伏?”
“怕你走的太快了,尸斑又裂开……”
她忽然停了一拍,低头看了看左手。
那手上的裹布下面多那片紫红已经快要压不住了,斑痕边缘渗出的血珠已经把布面洇出几个暗点。
沿着指根的红线爬过生命线后就缓缓慢了下来,就想像一条蛇吃饱了在歇息。
“现在还不会裂。”她说,“我验过的尸体比侯爷见过的活人还要多。”
“你自己的身体也算是尸体?”
“很快了……”
萧既明没有再劝了,他抽手拔出了佩刀,走在宁昭昭左前方半步,手中刀尖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草皮。
谢停云带人从侧面包过去。
青禾跟在宁昭昭身后,手里攥着那把舅舅留下的铜钥匙。
祠堂暗门还开着,铁闩断在地上,是萧既明上次踹断的那根。
七口棺材原样摆着,棺盖上的名字还在。
但宁昭昭一眼就看出哪里不对。
那是第六口棺材被人合上了!
她记得清楚,上次离开时,闻人策靠在第六口棺材旁边,棺材敞着,里面却是空的!
现在那口棺材的棺盖严丝合缝地扣着,上面却多了一行用白灰写的字。
“宁昭昭。”
只有她的名字,别的什么都没有。
“谁合的棺?”谢停云问。
“点灯的人。”宁昭昭走到第六口棺材前,用验刀刀尖挑开棺盖。
白灰簌簌落下,棺内铺着一层薄薄的照骨香粉,粉末中间嵌着一把钥匙。
和她舅舅的那把一模一样!
宁昭昭没碰钥匙,先去查看看棺底。
香粉铺得均匀,但靠右一侧有一道极窄的空白,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压过。
她量了一下空白宽度,二指宽,长短和闻人策的身形吻合。
“闻人策躺过这口棺材。”她说,“在他被搬到第七口棺材之前。”
“第七口棺材装的是萧既明的替身。”青禾说。
“闻人策先做了萧既明的替身,后来又做了闻人烬的第六个替身。”宁昭昭用镊子夹起钥匙,在光下看,“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
“和你舅舅那把是一样的。”萧既明站在西墙前,正用手掌一寸寸推墙面,“西墙后面还有一层。”
宁昭昭走过去。
宁家祠堂的西墙她从小看到大,父亲曾说过墙后面是实心的地基,不允许她碰。
墙面砌的是青砖,砖缝里填着白灰,看不出夹层的痕迹。
但萧既明推到了一块松动的声音。
“这里。”他指着墙面中段一块青砖,“砖后有空腔。”
宁昭昭从验尸箱里取出小锤,沿着砖缝轻轻敲了一圈。
空腔范围不大,约莫一尺见方。
宁昭昭用刀尖剔开砖缝白灰,那块青砖往外一推,整块砖滑进墙里,露出一个巴掌大的锁孔。
锁孔的形状和她舅舅留下的钥匙完全吻合。
“侯爷让开。”
萧既明朝后面退了一步,手中却没有收刀。
宁昭昭把钥匙插进去,咬合得很紧,转动时听见墙内传来一连串铜簧弹跳的声音。
青砖后的空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往外推动着……
墙面向外凸出一寸,然后沿着砖缝裂开一道细缝。
缝隙里透出极淡的蓝光,和方才皇陵方向看见的蓝烟同色。
宁昭昭用巧紧推了一下墙面。
整面西墙从中间裂成两半,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不到一人宽的入口。
蓝光从里面涌出来,携带着一股浓烈的照骨香味儿。
恶心至极。
“戴上。”萧既明从怀中取出两枚浸过药水的布团,递给她一枚。
宁昭昭接过来塞进嘴里,味道苦得她皱了皱眉头。
入口后面是一间极小的暗室,长宽不过五步左右,四面全是被青砖砌死的,顶上还吊着一盏盏铜灯。
灯油已经快烧干了,火苗已经只剩下豆粒大小,散发着幽蓝色,照得满室冷光颤颤。
暗室正中间摆放着一张验尸台,和宁家停尸房那张简直一模一样!
验台上还摊放着一卷泛黄的册子,册子旁边放着一把验尸刀,刀柄身上缠着红绳的,和宁昭昭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宁昭昭脚步一顿。
她看到了验尸台后面那道墙。
那整面墙上被刻满了字迹,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刻到齐人高处。
字迹有深有浅,像是不同时期刻上去的。
宁昭昭走近了查看,最左边一行字最小,刻得却及深。
“——沈氏月华,十八岁入钦天监,为第一代活验人。”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宁昭昭情不自禁,伸手触摸了一下那行字,指尖沾上了一层薄灰。
灰下面是刀刻过的的凹槽,槽里嵌着银灰色的粉末,那是照骨香的残渣。
“母亲在这里待过……”宁昭昭说。
萧既明站在验台前,没有回答她的话,他伸手翻开那卷册子。
册子封面没有题名。
内页深处是沈月华亲手写的记录。
字迹娟秀,笔画收尾处微微上扬着,和宁昭昭记忆里的母亲写药方的笔迹是一模一样。
“写了什么?”宁昭昭没有回头。
萧既明沉默着翻了几页,才开口道:“第一页写着,照骨灯一共七盏,点灯的人要拿自己的记忆做灯油。点一盏,会忘一件事。点七盏,会忘掉自己是谁。”
“所以她点了七盏?”
“她只点了六盏。”
宁昭昭没说话默默转过身。
萧既明把册子摊在验台上。
沈月华在第六页末尾写了一行字,墨色比前面淡的多,笔锋也散了一部分,像是手在抖动着。
“第七盏我没有点。第七盏却要拿孩子的命去换!”
宁昭昭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暗室里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微微发着亮。
她没有去哭,也没有在发抖,只是在慢悠悠地翻到下一页。
可……
第七页却是空的。
但纸面上有着极浅的压痕,像有人用干笔在上面写过字迹,后来不知怎的又擦掉了。
宁昭昭把册子凑到灯下看,用炭粉轻轻扫过了纸面。
压痕慢慢显现出来画面。
那是一张图!
七盏灯被排成了北斗形状,第七盏灯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字。
是“昭昭。”
她的母亲在十八年前就已经写下了她的名字……
“第七盏灯对应的活验人果然是你……”萧既明的声音很轻淡,“你母亲没有点燃第七盏灯,所以她没能完成照骨灯的闭环。闻人烬假死后接手,他已经等了五年,等一个能点第七盏灯的人。”
“等你长大……”
“等你自己走到灯面前……”
宁昭昭把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面。
封底内侧贴被着一张薄纸,纸已经开始发脆发硬,边缘已经碎了几块。
上面是沈月华最后的记录,写得很短很短。
“昭昭若见字,速离京城。照骨镜母镜在皇陵,子镜在侯府。萧既明可信,亦不可完全信。他奉命收镜那日起,我求他带走你,他答应了。但他把镜了移交给了长公主,昭昭你却仍在灯下……”
宁昭昭把纸递给了萧既明手里。
萧既明一眼看完,将纸放回册中,他没有辩解,也没有遮掩半分
只是说:“你母亲求本侯带你走,本侯应了。但本侯不能抗旨,只能把镜交出去换取了时间,我没办法……”
“所以,你换到了什么?”
“换到你十二岁。你母亲烧掉自己全部记忆那日,本侯把你从钦天监后门送出去,交给宁远舟。条件是本侯必须把子镜交给长公主,由她转呈于陛下。”
“所以你用我的命换了又换来了我的命?”
“是……”
宁昭昭把验尸刀从刀鞘中抽了出来。
刀身在蓝光下泛着冷色,刀柄红绳的结扣和册子里夹着的那把是一模一样的。
她把两把刀并排放到了验台上,看着萧既明。
“哪把是我母亲的?”
萧既明指着册子旁的那把刀:“这把是她随身用了十多年的。你手里那把,是她留给你傍身的。”
宁昭昭拿起母亲那把验刀,刀柄上红绳早已经褪成了粉白色,绳结处磨得隐隐发着亮。
她轻轻翻过刀身,她看到了靠近柄部的位置刻着两个字。
“月华。”
她把自己那把也翻过来查看。
同一个位置柄部刻着“昭昭”。
她吧两把刀并排放着,刀尖朝着同一个方向。
“母亲点第六盏灯时,拿什么做的灯油?”
萧既明翻将册子翻回到第六页。
沈月华在那一页最下面用小字写着:
“第六盏,换的是昭昭父亲的记忆。他已经忘记了我们还有一个女儿。”
宁昭昭手指尖一松,验尸刀磕在验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沉默一瞬。
“所以我父亲后来对我……”
萧既明打断她,“他疼你,但他不记得你是他女儿。他以为你是宁家收留的孤儿,教你验尸,把毕生所学传给你。你母亲挤在暗处看着,不能相认,不能解释……”
宁昭昭想起父亲每次叫她“昭昭”时那种客气而疏离的语气。
他待她很好,但那种好带着分寸,像对一个极有天赋的学徒。
她一直以为父亲天性如此……
“所以……母亲最后怎么死的?”
“点完第六盏灯后,她的记忆只剩下嫁给宁远舟之前的部分。她不认识你父亲,不认识你,连自己叫什么都要靠册子提醒。闻人烬派人来找她,要她点燃第七盏灯。她烧毁了册子,把自己关在钦天监的验房里,点了最后一把火,把自己……”
萧既明顿了一下,没在说下去。
“本侯赶到时,验房已经塌了。她在火里坐着,怀里抱着你的襁褓。”
宁昭昭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尸斑在蓝光下变成暗紫色,指根那条红线又往前爬了一点,已经越过掌纹最粗的那道分叉。
“她选了我。”宁昭昭说。
“她选了让你活。”
“所以照骨灯第七盏一直没亮,直到现在。”
暗室外传来青禾的声音:“姑娘,侯爷,外面有人来了。”
宁昭昭把两把验刀都收进袖中,册子递给萧既明。
她走出暗室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刻满字的墙。
蓝光映着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睁着。
院中来的人是谢停云派出去的探子。
那人跪在祠堂门口,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侯爷,宫里传来的消息。昭宁长公主醒了,开口第一句话说要见宁姑娘。”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知道第七盏灯在哪里。”
宁昭昭脚步一顿。
“还说了什么?”
探子咽了口唾沫:“长公主说,那盏灯一直在侯府。在侯爷每天睡觉的床下面。”
萧既明的面色没有变。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食指上那个被母镜铜刺扎出的红点。
红点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紫黑色,沿着指根向掌心蔓延。
“本侯的床。”他说。
宁昭昭看着他。
“侯爷的床底下有什么?”
“本侯不知道。”
“住了三年还不知道?”
“本侯每晚子时之前会忘记一件事。”萧既明抬起眼,“有一件事本侯忘了三年,每天醒来都记得床下是空的。但本侯从未在白天看过床底。”
宁昭昭没回答转身往外走去。“回侯府吧。”
走出宁家旧宅大门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左手掌心的尸斑突然猛地抽疼了一下,像有人用烧红的针从贯穿伤里往外捅。
她低头观察,斑痕边缘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渗出的不再是血珠,而是一点点极细的银灰色粉末……
那是照骨香的粉末!
她自己的身体内也被种着照骨香?!
萧既明的手却已经扶上她的肩膀。
宁昭昭把他的手推开了,将自己站直了。
“还来得及。”她说,“灯还没亮呢。”
远处,侯府方向升起一缕蓝烟,笔直地指向天空。
和皇陵那缕一模一样。
宁昭昭看着那缕烟蓝色烟雾,不知怎的笑了一下。
“侯爷,你床底下那盏灯,已经有人替你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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