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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是你现在的尸斑 萧既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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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既明没翻册子,也没有犹豫:“你说,若有一天宁昭昭连自己都忘了,不要劝她相信本侯。把证据摆在面前,让宁昭昭重新判断一次。”
“还有呢?”
“没有了。”
“少了一句。”
“不少。”
宁昭昭终于抬头:“照骨灯拿走记忆,是不是只拿和你有关系的?”
这话问得突然,萧既明顿了一瞬,随即看向那盏只画在纸上的七灯图:“按闻人策的说法,你忘掉的每一段,都与我有关。”
“所以宁昭昭现在想不起你,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不知道。”
“查。”
她将银刀放回原处,取了一支细毫笔,把腕上尸斑描在验案旁的空白格目上。笔锋沿着斑痕走了一圈,最后在右侧停住,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伤,像很多年前被什么钝物压过。
宁昭昭不记得这道伤怎么来的。
但她没问萧既明。
因为照骨灯的交换有一个致命漏洞:若她每忘掉一段与他有关的记忆,只有他单方面找回,那她永远只能从他的复述里辨认自己。可若记忆并非凭空消失,而是被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呢?
“谢停云。”她朝门外喊。
大理寺的人还在院外守夜,谢停云靠在廊柱上,闻言偏过头:“吩咐。”
“去查闻人策最近半年见过谁,尤其是他失去意识之前,有没有人从他身上取走什么东西。”
“头发、指甲,还是写的字?”
“都不是。”宁昭昭说,“是梦。”
谢停云愣了一瞬,很快站直了。
“记忆若被完整拿走,会留下空白。空白不是空无一物,它会自己编东西填进去。闻人策梦见的那间没有门的屋子,未必只是梦。”
“你怀疑那不是梦,是错位的记忆?”
“照骨香把旧案拆进不同人的身体里,闻人策是替身,第一代承受死兆的人是我母亲。那他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极可能来自我。”
萧既明已经明白过来:“所以你现在想不起的,未必是真的消失,而是被闻人策带走了。”
“也可能在另一个人身上。”
宁昭昭看向那盏画中的七灯。她数了数,六名死者的遗物封在棺中,闻人策顶着一具假死之身。七盏灯对应的七个人,现在多了第八个。
她自己。
“子时过后,我会忘得越来越快。”她合上验尸箱,“所以今晚不必安慰我。”
“本侯没想安慰。”
“很好。”
萧既明却从案头拿起那支细毫笔,蘸了朱砂,在门后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圈。
“这是你现在的尸斑。”他说。
“然后?”
“本侯会在每次变化时记下时辰和形状。若你忘了怎么验,就照本侯记的重新学。”
宁昭昭看了那圈一眼:“太丑。”
“能用。”
“明日宁昭昭若忘了你,也照这张图?”
萧既明放下笔:“今晚先休息。”
“侯爷。”
“宁昭昭,你已经十二个时辰没合眼。”
“怕我猝死,案子没人验?”
“怕你忘记如何恨本侯。”
这话像一把极窄的刀,从旧恨的骨缝里插进去,不疼,但酸得发紧。
宁昭昭没接,推门回了内室。青禾跟进去,替她更衣时忽然小声说:“姑娘,奴婢方才数了,侯爷在门外站了很久才走。”
“多久?”
“约莫半炷香。”
“你觉得他可怜?”
“奴婢不敢。”
“青禾。”宁昭昭躺下,将验刀放在枕边,“替我记一件事。”
“姑娘说。”
“从明早开始,若我醒来不记得萧既明,不要拦我杀他。”
青禾手一颤:“姑娘这话……”
“我留着杀他的理由,比留着喜欢他的理由更可靠。”
她阖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至少现在,宁昭昭还分得清。”
窗外更声又响。
萧既明站在院中,将那本记忆册翻开。他借着月光写下:丑时二刻,昭昭腕现尸斑,自述按压不退,神志清醒。又另起一行,字迹压得很深——她不肯睡时,还在找记忆的破绽。
写完,他合上簿册,像合上一份还不能定格的验尸格目。
远处宫墙方向,一支烟花毫无征兆地升起来,红得像血,炸开时没有声音。
那颜色映在纸窗上,把宁昭昭画的那片尸斑照得通红。
萧既明抬头。
没有宫宴,没有节庆,这个时候放烟花,只可能是报丧。
他还没走到门口,谢停云已经折返:“长公主府出事了。”
“说。”
“昭宁长公主被一片红绸吊在正堂梁上。人还有气,但脖子下面……”谢停云顿了一下,“浮着和宁姑娘一模一样的尸斑。”
萧既明没有回头。
他知道,屋里的宁昭昭已经坐起来了。
她在灯下穿上外袍,袖中露出那截画过斑痕的手腕。青禾想拦,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侯爷。”宁昭昭走出来,声音没有半点刚醒的钝感,“现在有两个活验人了。”
“怕了?”
“怕被凶手追着画。”她扯了扯嘴角,“更怕他画得没我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往外走。
身后,七盏灯仍在不知名的地方燃着。
而宁昭昭腕上的尸斑,已经爬过了第一道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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