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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宁家旧宅的第七口棺材 萧既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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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既明的签名是真的。
墨迹也是三年前的旧墨。
他曾经提前为宁昭昭写过一份验尸格目,却忘了原因。宁昭昭把纸放到灯下,发现背面有被水洗过的字。青禾用明矾慢慢熏烤,淡褐色笔画一点点浮出来。
——若昭昭忘记沈氏之死,立即毁掉照骨镜。
落款是宁远舟。
“母亲怎么死的?”宁昭昭问。
萧既明闭上眼,像在一片刚刚归还的记忆里寻找出口。
“不是病死。”
“宁昭昭知道。”
“她是第一代活验人。”
十八年前,钦天监制造照骨镜,想从将死之人的尸征里窥见未来。沈氏出身制香世家,被选为承载死兆的人。她每预见一桩死亡,就会失去一段记忆。
后来她逃出钦天监,嫁给宁远舟,生下宁昭昭。
宁昭昭十二岁那年,照骨镜重新找到沈氏。沈氏为了不让死兆转到女儿身上,亲手点燃照骨香,烧掉了自己的全部记忆。
她最后不是不认识女儿。
是已经不认识任何人。
“当时你在场?”宁昭昭问。
“在。”
“为什么?”
“奉命去收回照骨镜。”
“镜呢?”
“你母亲交给了本侯。”
宁昭昭想到西苑宫女袖中的铜镜。
“后来又交给了谁?”
萧既明没有回答。
这一次,他不是忘了。
“说。”
“昭宁长公主。”
屋里静了很久。
萧既明救过宁昭昭,也害过宁远舟;他替她藏过信,也把害死母亲的东西交还给了朝廷。
这才是宿敌。
不是一场误会,不是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洗干净的旧账。
“为什么还要娶宁昭昭?”她问。
“最初是为了查尸征。”
“后来呢?”
萧既明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纸上只有“宁昭昭”三个字,墨色深浅不一,像被人反复描过。
“第一次尸征出现后,本侯每晚都会忘记一件事。有一夜醒来,连自己为何查案都不记得,却发现手里攥着这张纸。”
“旁边原本还有一句话?”
“被水洗掉了。”
宁昭昭将纸迎向灯火。纸背有数道极浅的划痕,写字的人落笔很重,即使墨被洗去,纤维上仍留着痕迹。
她用炭粉轻轻扫过,模糊的字显了出来。
——若本侯不再是本侯,去找宁昭昭。
宁昭昭盯着那句话,许久没有开口。
“连宁昭昭是否愿意都没问,就去求赐婚?”
“问过。”
“什么时候?”
“宁家案发前一夜。”
宁昭昭又忘了一段。
萧既明看见她的神情,把那张纸放进记忆册,却没有替她编造答案。
“你当时没有答应。”他说。
“为何?”
“你说,若有一日必须嫁给本侯,只会是为了亲手查清本侯的罪。”
这倒像宁昭昭会说的话。
她在册上补了一行:嫁给萧既明并非原谅,只是取得长期查验他的权利。
萧既明看完,居然点了点头:“写得准确。”
宁昭昭拿起那份写着自己名字的验尸格目:“萧既明欠宁昭昭的,不止一条命。”
“本侯知道。”
“所以在还清以前,不能死。”
萧既明看着她:“这是夫人的命令?”
“是验尸官的。”
谢停云从门外进来,将一只染血的布包放到桌上。西苑死去的宫女身份已经查清,她正是半年前第一名死者的女儿。
六名死者并非随机选中。
他们的家人都曾在钦天监做过灯奴。主使先杀灯奴的亲人,再利用仇恨将他们变成下一次命案的执行者。
一条能自己延续的杀人链,只要还有一个人想复仇,照骨灯就不会熄灭。
“昭宁长公主愿意开口了。”谢停云说,“她供出一个名字。”
“谁?”
“国师闻人烬。”
闻人烬是闻人策的兄长,也是三年前亲自宣读宁远舟死刑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棺木葬入皇陵,尸骨由钦天监和大理寺共同验认。
当年的验尸官正是萧既明。
“确定是他?”宁昭昭问。
萧既明沉默了。
他又少了一段记忆。
窗外传来子时更鼓。
萧既明颈侧慢慢浮出一道新的尸征。这一次不是勒痕,不是刀伤,而是一排细小齿印,像七八岁孩子留下的咬痕。
与此同时,宁昭昭想不起萧既明方才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他却像突然记起了什么,脸色骤然发白。
“昭昭。”
“怎么?”
“三年前那辆黑篷车里的人,不是你父亲。”
萧既明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是你。”
宁昭昭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皮肤下面,第一片紫红色尸斑正在缓缓浮现。
萧既明立刻取出记忆册,记下尸斑出现的时辰、位置和颜色。他写得很快,手却第一次有些发抖。
“从现在起,你忘掉的事,本侯替你记。”
“不够。”
“什么不够?”
“你记下的是你的说法,不是证据。”
宁昭昭从他手中抽走笔,在下面添了一行:子时一刻,宁昭昭腕内出现尸斑,按压不退,萧既明在场。
又让青禾和谢停云分别签名。
做完这些,她才把册子交还给萧既明。
“若有一天宁昭昭连自己都忘了,不要劝宁昭昭相信你。”
“那本侯该怎么做?”
“把证据摆在面前,让宁昭昭重新判断一次。”
萧既明合上册子:“好。”
他没有承诺替她保存爱情,也没有承诺让她永远相信他。
这反而是宁昭昭此刻最愿意相信的一句话。
她先替萧既明查完了一桩还未发生的命案。
现在,轮到他查她的了。
萧既明的尸征消失了,宁昭昭的才刚刚开始。
腕内那片紫红只有铜钱大小,按下去不褪,松开后颜色反而更深。萧既明取来细针,在斑痕边缘刺了三个小孔,血珠渗得极慢,像被什么东西从皮肉里吸住了。
“右腕先出,尸斑会向下沉。”宁昭昭自己先开了口,“若按活验人的规律,下次子时之前,我身上会再添一处。”
“你倒比本侯冷静。”
“侯爷验了半年还活着,宁昭昭总不能第一晚就哭。”
她说得轻巧,指尖却在案上无意识地碾了一下。青禾眼尖,看见那点细微动作,转身去把验尸箱打开,将全部器具在灯下一字排开。
“姑娘要什么?”
“银刀。”
青禾递过去,宁昭昭却在接住之前停住了。
“萧既明。”她没有看他,“子时之前,我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