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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八盏灯 你是在护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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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尸房的门从里面被宁昭昭拴上了。
宁昭昭把药罐里面倒出来的药汤分成了三只瓷碗,一只掺了醋,一只掺了烈酒,还有一只什么没有加。
三个碗并排放在了窗台上,被日光一晒,碗底都透析出了银灰色粉末。
掺了醋的那个碗粉末儿是最细的。
掺酒的那个排第二,什么都不加的那碗底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壳。
宁昭昭用验刀将薄壳挑了起来,刀尖上还沾染着一点蓝绿色的黏液,简直和铜锈一个色。
“三年了……”她把薄壳刮进了一只瓷瓶封好,“每天喝一剂,药里的照骨香已经攒了三年。萧既明身体里恐怕到处都是……”
青禾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姑娘,侯爷这三年除了忘事,没别的毛病。”
“忘事就是毛病。”宁昭昭把瓷瓶收进箱中,“每天忘一件,三年就是一千多件。他忘掉的案子、忘掉的人、忘掉了自己曾做过什么,那些全部沉寂在了身体里。照骨香把那些记忆封锁住了,锁在他的骨头缝里。药停了,锁就解开了……”
“可侯爷会怎样?”
“可能是记起一千多件事。”宁昭昭把新药方写到纸上,她的笔锋压得很重,“也可能是记起一千多件闻人烬想让他记住的事。”
她将写完的药方递给了青禾。
药方上只有五味药材,头一味就是乌头,分量很轻,被附子炮制过,配着甘草和生姜,另外还加了一味极苦的黄连。
青禾看了一眼,就觉得苦的皱眉。
“姑娘,乌头入药,量大了是要出人命的……”
“所以只煎一炷香。武火煎,文火收。收的时候放甘草,甘草把乌头的毒锁住,只留药性。”
青禾拿着药方跑了。
宁昭昭把验尸箱锁好,转身推开门。
院子里阳光已经偏西了,廊下萧既明坐在一把旧竹椅上,左手攥着刀柄,右手搁在膝上,白布缠着的无名指关节还肿着。
“新药方开了。”宁昭昭走过去。
“嗯。”
“药里加了乌头。喝下去头三天会犯困,昏沉,像宿醉。三天之后铜刺根化了,人就醒。醒过来以后不再忘事。”
“三天不能查案?”
“侯爷不用查。这三天我来查。”
萧既明眼底闪过一丝变化,就那么看着她。
日光斜照着他半张脸,另半张在廊柱的阴影里。
“第八盏灯……”
“我去。”
“你一个人?”
“谢停云带着大理寺的人在城北义庄守着。义庄的棺材被打开过,宁远舟的尸骨不见了。点灯的人若还在附近,正好一起抓。”
萧既明没再争,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听。
他抬起左手,把刀从鞘中抽出半寸。
刀身在斜阳里泛着冷光,刀刃上有一道极细的缺口,是上次砸铁箱时崩的。
他把刀推回去,站起来。
“本侯送你到巷口。”
“侯爷的药……”
“青禾煎好本侯就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侯府后门。
长街上日头偏西,卖炊饼的摊子已经收了,几个小孩在巷口踢石子。
宁昭昭翻身上了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既明站在了门廊下,左手按刀,右手慢慢垂直着,像是一尊被日光拉长了影子的石像。
她勒马往城北那边跑去。
大概跑出了三条街,身后马蹄声慢慢的跟了上来。
她没回头,但是勒马的动作放慢了半拍。
萧既明策马跑到她身侧,白布裹着他的手,他攥着缰绳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萧既明似是有些担心:“本侯送到你义庄……”
“可是,侯爷的手不能跑马。”
“慢跑没问题。”
宁昭昭闻言笑了一下,没再赶他。
两人并马跑过四条长街,城北义庄的灰瓦屋顶出现在视线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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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的是义庄院墙外面停着两辆大理寺的马车,谢停云的人已经围在了院子周围。
宁昭昭立刻勒马,萧既明选择跟着停下。
“到了。”她说。
“本侯就在外面等。”
宁昭昭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了迎上来的衙役。
她往义庄大门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似是有些不放心,回头看了萧既明一眼。
“侯爷。”
“嗯?”
“回去记得喝药。”
萧既明歪了歪嘴角,慢慢点头。
他坐在马鞍上没动,日光把他半边脸照耀得发白。
宁昭昭走进了义庄大门,谢停云看见她便迎了上来,脸色比上次更沉默。
“棺材在东边第三间。你父亲的尸骨不在里面了,但我在棺底找到一样东西。”
宁昭昭跟他走进义庄东侧第三间停尸房。
这间房比别处小,屋顶漏了一角,日光照进来正好打在墙角的那口薄棺上。
棺盖斜靠在墙边,棺内铺的旧褥还在,褥子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压痕,是宁远舟的尸骨躺出来的。
宁昭昭蹲下来查看压痕。
这具尸骨被搬走时压痕没有被破坏,说明搬的人很小心,是选择一根一根拿出来的。
那压痕的最深处有一个极小的黑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嵌在褥子里没被带走。
她用镊子夹出来看。
那是一粒铜扣,比米粒还要小,扣面上还刻着一个“闻”字。
“那是……礼部主事身上的扣子。”谢停云一眼就认出来了说,“我让人比对过,和礼部官服的袖扣一样。”
“礼部主事死了,是谁搬的尸骨?”
“他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谢停云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牢房的登记簿上记着,礼部主事临死的那天,有人来看过他。登记的名字是孙仆。”
宁昭昭闻言眯了一下眼,她抬头。
“孙仆那天在皇陵。”
“登记簿上的时间是下午。你从皇陵回来是晚上。中间有两个时辰,孙仆可以进城。”
宁昭昭把铜扣收好,站起来看棺内其他地方。
褥子下面还垫着一层旧草,草上有几道平行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刀尖在草上划过。
那些渐渐划痕组成了一个图案。
是一盏灯!
灯下面写了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像是人用左手写的。
“第八盏灯在骨里。而骨在旧宅。在旧宅西墙!”
宁昭昭把草上的字记下来。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谢停云在后面叫住她。
“宁姑娘,孙仆今天没去皇陵?”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派人去查了。皇陵的赵守陵说孙仆昨天下午就走了,说回城取东西。到现在都没回去。”
宁昭昭闻言脚步没停。
她走出了义庄大门,直接翻身上马。
萧既明还等在原地等她,日光把他照得满身通亮。
她打马往宁家旧宅方向跑,跑出去两条街,萧既明的马蹄声跟在后面。
“侯爷。”
“嗯?”
“孙仆搬了你岳父的尸骨。”
萧既明并没有很惊讶。
“所以,他拿尸骨做什么?”
“是第八盏灯。舅舅在棺底的草上留了字,说第八盏灯在骨里,而骨在旧宅西墙。”
两人一路驾马跑到了宁家旧宅。
院门还开着,上次他们离开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宁昭昭穿过前院进祠堂,暗室的门也开着。
她走进去,暗室里的验台还在,墙上的字也在。
但验台的底下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口麻袋!
麻袋口用绳子扎着,里面鼓鼓囊囊的。
宁昭昭解开绳,把麻袋倒了过来。
麻袋里面滚出一堆骨头!
那是人的骨头,一节一节的,拆得很干净。
而头骨在最上面,下颌骨却缺了一块。
“是宁远舟……”萧既明站在她身后。
宁昭昭蹲下来看骨头。
骨面很干净,没有刀痕,没有火烧的痕迹。
她把头骨翻过来,颅底内侧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刻上去的。
“第八灯主,宁远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父亲被炼成了灯主……”她把头骨放回麻袋,“闻人烬死前还留了后手。他炼了七盏灯,但第八盏是备用的。前七盏灭了,第八盏就会醒。所以……灯主是我父亲。”
萧既明蹲下来看颅底的字。
他看完,眼底沉默了一拍。
“你父亲不是活验人?”
“他不是。但他死前碰过了真骨。我母亲的真骨在舅舅手里,舅舅把真骨藏起来之前,一定给父亲看过。所以他碰了,闻人烬就把他炼成了备用灯主!”
宁昭昭把麻袋重新扎好。
她站起来环顾暗室,目光落在墙上那面刻满字的墙面。
她母亲的字在最左边,最右边多了一行新的刻痕。
她慢慢走过去看。
“第八灯在骨,第九灯在血。血在萧。”
宁昭昭把刻痕指给萧既明看。
萧既明看完,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被白布裹着无名指,伤口还没愈合。
他攥拳时,指根有一丝极淡的蓝光透了出来。
“是第九盏灯!”他说。
“闻人烬把第九盏灯种在你血里了。”宁昭昭看着他,“他把铜丝拔了,但铜锈没拔。铜锈里的东西进了血液,他就在你身体里活着。药里的照骨香压着它,它就醒不过来。但若第八盏灯先亮了,第九盏就会被引着一起亮。”
“那第八盏灯怎么亮?”
“点灯需要灯主。我父亲是灯主,但尸体不会自己点灯。有人要会他点。”
话音未落,暗室外面传来脚步声。
青禾从祠堂一路小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封信。
“姑娘,这是大理寺刚送来的。说是礼部主事死前还见了一个人,但登记簿上没写。但牢头说那人穿灰斗篷,走路右腿还有点瘸。”
宁昭昭伸手接过信并拆开。
这封信是谢停云写的,只有两行字。
“孙仆右腿有旧伤。他今早出现在城北义庄附近,往西走了。西边是钦天监旧院。”
宁昭昭看完,平静的将信件收好。
她看着地上的麻袋,又看了看墙上的刻字,思考了一下
“去钦天监旧院。”
萧既明闻言直接站了起来,左手按着刀柄。
他跟着宁昭昭往外走,走到祠堂门口时,宁昭昭忽然停住。
“侯爷回去喝药吧。”
宁昭昭直接回绝了让萧既明跟着。
“药还没煎好……”
宁昭昭直接打断他:“青禾带了药罐,在旧宅灶房里煎。”
萧既明知道自己是宁不过她了,只是苦笑了一下,淡淡看着她。
“宁昭昭。”
“嗯?”
“你是在护本侯?”
“护你,是怕你到时候倒了没人给我挡刀……”宁昭昭眼中闪过一丝变化,她走出祠堂,暮色已经漫上来了,院子里石榴树只剩一个黑影子。
宁昭昭继续道:“孙仆若点了第八盏灯,第九盏会跟着亮,到时候侯爷的血就是灯油。你离灯越近,灯就越容易亮。”
萧既明站在祠堂门槛上,左手攥着刀柄,右手直直的垂着。
暮色里根本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
“本侯会离你远一点……”
“倒也不用太远。”宁昭昭偷偷歪了一下嘴角,往院门口走,“远到我喊一声能听见就行。”
萧既明无奈的叹了口气,选择跟在了她的后面。
两人走出了宁家旧宅大门,暮色里的长街已经亮起了一盏盏灯光。
不远处钦天监旧院的方向,一盏灯都没有。
但天空中有一道很淡的蓝光,从旧院方向升起来,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
宁昭昭眼中映照着那道蓝光。
她翻身上马,左手攥缰绳,掌心那道白疤在暮色里泛着一丝极淡的蓝。
“第八盏灯亮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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