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萧既明若活,昭昭自便。 有人点燃 ...
-
萧既明仔细听着宁昭昭的话。
“萧既明藏信不报,虽为保护昭昭,但致昭昭三年不知真相。此为其二。”
“萧既明收殓沈月华骨灰,藏于侯府祠堂,未告知昭昭。此为其三。”
“萧既明以赐婚为局,利用宁昭昭验尸之能求生,未先征得昭昭同意。此为其四。”
她说完了第四条,却停了下来,没有再说第五条。
“四条罪名,够不够判的?”
萧既明看着她眼底闪过的一丝变化,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够?”宁昭昭把记忆手册推到了桌子中间,“但你既然剖手认了,写册也认了,砸镜认了。认完之后,铜刺也拔了,手也还在。证据也摆完了,现在我继续判。”
萧既明没说话继续等着她说。
“判萧既明余生补偿宁家。”宁昭昭看着萧既明眼睛深处,“补偿的方式,我说了算。”
“你说。”
“第一,我将重开验尸铺,侯爷出钱。第二,宁远舟和沈月华的案子,侯爷帮着翻案。第三……”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第三条,以后再说。”
萧既明有些无奈,笑了笑点点头。
“第三条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宁昭昭闻言很满意,顺手把记忆册收回了袖中。
宁昭昭走到了大门口,青禾正好跑了回来,她的手上还拿着一只新送来的竹筒。
竹筒上面盖着大理寺的火漆,封得比上次更加严实。
“姑娘,谢大人说礼部主事已经招了。闻人烬在朝中还有一个人,比礼部那个官更高。那个人一直在暗中收拢闻人烬的旧部,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停过。”
宁昭昭冷静拆开竹筒,眼都没眨,打开竹筒,抽出了里面的纸张。
纸上一眼能看出是谢停云的笔迹。
“宁姑娘,礼部主事供出一人。那人今日午时去了城北义庄,说是去验宁远舟的尸骨。我派人去追,那人跑了。但义庄的棺材已经被打开过,宁远舟的尸骨不见了!”
宁昭昭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手指轻轻一颤,她看完,把纸递给了萧既明。
“跑的人是谁?”
青禾想也没想道:“礼部主事没说名字。只说那人姓闻。”
萧既明闻言把纸张折好,闻道:“闻人烬可还有后人?”
宁昭昭没有回答他的话,转眼看向窗外,那是她在思考问题。
侯府院墙外面,是长街的尽头,城北义庄的方向现缓缓升起了一缕极清淡的蓝色烟雾。
那烟雾比之前的所有蓝烟都要淡的多,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二者颜色一模一样。
“闻人烬没有后人。”她边说边看着长街的尽头,“但他有七个替身。前六个已经死了,第七个消散在了铜刺里。
而那个铜刺刚刚被拔了出来。”
她垂眸看向地下那个验尸箱。
箱子里那根铜丝被用纸包裹着,铜锈里的暗红色已经褪去了,但纸包外面还沾着一小滴血。
那是萧既明剖开手时溅落出来的。
血迹滴在了纸包上慢慢洇开,露出了底下一行很小的字迹。
宁昭昭眼光闪烁一瞬,一把抓过,把纸包翻过来查看,那个字是被铜丝划拉出来的,笔画很浅。
“第七替身未灭,还在血中。”
宁昭昭看完没有惊讶,把纸包重新包裹好。
“侯爷。”
“嗯?”
“你方才剖手的时候,铜丝末端那点铜锈……”
“嗯?”
“铜锈里的记忆还没烧干净。”
萧既明闻言垂眸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被白布缠着无名指,布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渗血。
但他刚刚攥拳时,指根有一丝淡淡的蓝光透露了出来,闪了一下突然又灭了。
“闻人烬的第七个替身在你的血里面。”宁昭昭说完把纸包放进了验尸箱锁好,“刚才因为你的那滴血迹,他复活了。”
萧既明倒是没有惊讶,他很冷静,因为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会有这么一会事儿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已经失了神。
“所以,那根铜丝烧掉了没有?”
“烧了。但铜锈里的记忆渗透进了你的血。铜丝是容器,血现在是新的容器。”
“还能拔吗?”
“铜丝能拔,但是,血里的东西拔不了。”宁昭昭把验尸箱的钥匙收好,“得找别的东西把他引出来。”
窗外,城北义庄方向的蓝色烟雾现在已经散了干净。
但长街的尽头隐隐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青禾听到动静,跑出去看了一眼是什么情况,回来时,脸色苍白。
“姑娘,大理寺来人了……那人……说礼部主事在牢里面死了,死前……喊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闻人烬的第七个替身不在血里。”青禾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在侯爷每天喝的那味药里……”
宁昭昭闻言瞪大双眼,显然不敢置信,转头看向来萧既明,试图看出什么。
萧既明的手自受伤之后,青禾那时每天会给他煎一味活血化瘀的药。
那个药方是侯府旧仆留下的,三年以来从没换过。
“药方谁开的?”
“那是老侯爷在世时的府医。府医三年前告老还乡,临走时,药方留给了现在的厨娘。”
可厨娘周氏已经被抓了……
宁昭昭把验尸箱重新打开,取出了铜丝里面的纸包。
纸包上的血已经干了,但铜丝末端多了一截极细的新锈。
蓝绿色的锈,像铜器在湿气里放久了长出来的。
“药还在煎吗?”她问。
青禾点头:“今早的刚煎好,现在放在厨房灶上温着。”
宁昭昭闻言转身往厨房走。
走出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萧既明。
萧既明还站在原地,左手攥着刀柄,右手裹着白布。
晨光照耀着他的半张脸,另外半张隐藏在阴影里。
“侯爷别喝了。”
“本侯以后不喝了。”
“以后青禾煎的药,先送到我这验。”
萧既明脑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依旧点点头。
宁昭昭快步走向厨房。
她抬手推开厨房门,灶台上的药罐正腾腾冒着热气。
她揭开罐盖,药汤是深褐色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她用银针探了探,针尖拔出来时,上面沾着一层极淡的蓝绿色。
针尖的颜色和铜锈是一个颜色!
宁昭昭把药罐从灶上端下来,倒进了一只白瓷碗里。
药汤慢慢沉淀后,碗底下,却有一层细密的粉末。
她用验刀挑了一点放在灯下查看。
这一查看,才知那粉末儿里还混合着照骨香的残渣。
有人在药里放了照骨香!
三年的药,一天一剂,循环往复,萧既整整明喝了三年!
宁昭昭盯着这碗底那层粉末儿看了许久。
她这才想起了萧既明每天子时都会忘记一件事。
想起了,他三年来从来记不住周氏怎么进府的。
想起他手臂上那些退不干净的蓝线。
闻人烬根本没死!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萧既明的身体里存活了三年。
那药罐的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已经被药渣浸得发黄。
宁昭昭用镊子夹出来看,上面只有一行字,那是周氏的笔迹。
“闻人烬的第七个替身不在血里,在药里。等药停了,他就会醒。药不停,他就会一直睡。”
宁昭昭抓起那张纸条,将纸条紧紧攥在手里。
她有些失措,转身往外走,走出厨房时,他又转身,看见了萧既明站在廊下。
他左手按着刀柄,右手暗暗垂着,白布上依旧干干净净。
晨光把院子里面照得通亮,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你的药里有照骨香。”宁昭昭走到他面前,将纸条儿举到他的面前,“你喝了整整三年……”
萧既明看着突然失措的样子,有些无奈。
他看完了纸条上的字,面色依旧没有变,只是有些感慨。
“所以本侯每天忘记一件事……”
“所以侯爷每天忘记一件事。”宁昭昭把纸条收好,“药停了,闻人烬就会醒。药不停,闻人烬就会一直睡。但药一直喝的话,闻人烬一直睡,侯爷的记忆就会一直丢。”
“那停了会怎样?”
“停三天,闻人烬就会醒。会醒在侯爷的身体里。”
萧既明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那就继续喝。”
宁昭昭眼神有些失神,她看着他。
“侯爷宁愿每天忘一件事,也不愿闻人烬醒?”
“本侯忘的事情,记忆册里面有。闻人烬若醒,就不是忘事那么简单了。”萧既明把左手从刀柄上松开,“你方才判本侯余生补偿宁家。若闻人烬占了本侯的身子,这条判就废了……”
宁昭昭没回答他的话,把药罐里的药汤倒进一只瓷瓶,封好,收进验尸箱。
“药得继续煎。但药方得换。我会给你重开一张,照骨香换成乌头。乌头入药,闻人烬就会继续睡,但铜刺的根会化开。三天之后,把铜刺从侯爷的血里拔出来,那样,闻人烬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乌头有毒……”
宁昭昭,看了他一眼,反驳:“我会配。”
萧既明看宁昭昭的样子有些想笑,“所以……你信本侯?”
“我只信证据。”宁昭昭把验尸箱合上,“证据说侯爷喝了三年药没死。而我配的药,也不会让侯爷死。”
她说完,转身往验尸房走。
走出两步左右,萧既明在后面喊了一句。
“昭昭……”
宁昭昭听见,停住脚步。
这是萧既明的第二次叫她昭昭。
上一次是在宁家旧宅,他中了照骨香毒,那时神志不清。
“侯爷?”
“你父亲信上的最后一句话,究竟写了什么?”
宁昭昭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紧紧攥了攥袖中那封信。
父亲最后那行被水洇开的字下面,还藏着几个极小的字迹。
她一直没想告诉萧既明,但现在……
“那句话是,萧既明若死,昭昭勿哭。萧既明若活,昭昭自便。”
萧既明站在廊下,晨光照耀着他的半张脸。
“自便?”
宁昭昭眼底闪过一丝苦笑,没再答话。
她走进验尸房,顺手关上了房门。
门板合拢前,她回头看了萧既明一眼,那眼神似是有些说不出的无奈。
萧既明还站在长廊下,他的左手攥着刀柄,右手裹着白布。
院子外面,那边长街的尽头,城北方向又缓缓升起了一丝蓝烟。
这回比方才浓,却比方才更近。
有人点燃了第八盏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