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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侯爷的手怎么了? 萧既明若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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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皇陵。”孙仆把空灯座放在了膝盖上,“沈从安以前在皇陵守了三年墓。现在……我替他接着守。灯灭之后,我会去他坟前把铜牌还了。”
宁昭昭闻言眼睛有些酸,快速眨了眨眼并点头。
逃跑一样的走出了后门,远远的听见孙仆在后面说了一句话:“宁姑娘,你舅舅的那根铜钥匙,你要留好……”
宁昭昭听闻摸了摸袖中那枚钥匙。
那把铜钥匙确实还在,并且和铜牌放在了一起。
她没回头,也没有回答孙仆的话,渐渐走进夜色里。
萧既明二赶马朝大理寺方向跑去。
夜里的风把钦天监上空的银灰色粉末渐渐吹散了,圆圆的月亮明晃晃地照着长街尽头。
跑出去不到半里地,宁昭昭再次忽然勒马。
萧既明已经习惯,跟着停下。
“怎么了?”
宁昭昭正在低头看着她的左手。
掌心中那道白色疤痕正在慢慢变红,像是被热水烫过一样。
疤痕面中央已经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缝里暗暗透出了一点点红光,是暗红色的,和真骨断口处的暗红色一模一样。
“真骨在镇动……”她将布袋从袖中取了出来。
布包在掌心微微发烫着,里面的指骨像是被火灼烧过。
闻人烬的声音再次从布包里传了出来。
这回的声音不在掌心里,而是在指骨本身中。
这个声音有些低沉压抑,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宁昭昭,你父亲那封信,是萧既明让他写的……”
宁昭昭听闻手指停顿在了布包上。
“萧既明去牢里找你的父亲,给了他纸笔,让他写遗书。遗书上的每一句话,都是萧既明教的。包括烧真骨那句。”
宁昭昭眼神昏暗的看向萧既明。
萧既明安稳坐在马背上,月光照着他的侧脸,旧疤和下颌线都被照得暗暗发亮。
他也听见了布包里传出来的闻人烬声音。
“本侯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了。”闻人烬的声音里带散漫的笑,“因为那段记忆在照骨灯里。灯灭的时候散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留存在了你脑子里,用蓝线锁着。蓝线退一寸,你便记起一件事。方才退到指根,你又记起了什么?”
萧既明突然狠狠地攥紧了左手。
蓝线退到指根时,他的确想起了一件事情……
宁远舟在牢里那晚,对面坐着一个穿玄色官服的人。
那玄衣人把纸笔推到了宁远舟那边去,并说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宁昭昭问眯着双眼质问。
萧既明有些心虚的看着宁昭昭,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黑。
“本侯说过,写一封信给昭昭。让她烧了真骨,别让她……母亲的东西再落到闻人烬手里。”
宁昭昭攥着布包的手指松了松,又攥紧。
“宁远舟听了我的话……写了。”萧既明的声音平淡无奇,“但他加了一句话,本侯没让他加。”
“哪句?”
“萧既明心中有愧,可逼之,不可信之。”
宁昭昭将言情举止整理好,重新把布包收进了袖中。
指骨还在隐隐发着烫,但她紧紧攥着不放。
掌心那道裂缝里的红光被她的手稳稳压住了,光已经暗下去一些。
“所以信是真的?”她说。
“信是真的……本侯只教了一半,而……你父亲却写了一整封。”
宁昭昭没有回答他后半部分的话,上马,继续往大理寺跑。
萧既明继续选择跟在她的后面。
跑出去不到一箭地,宁昭昭在前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削得只剩不下半截儿。
“侯爷,你方才说蓝线退一寸便记起一件事。现在退到哪里了?”
萧既明低头去查看左手蓝线。
蓝线缩在指根的最深处,只剩了一个极淡的蓝点。
“已经退到底了……”
“那侯爷记把起来的事,全部写下来吧。”宁昭昭没有回头看他,“到大理寺之前,全部写下来。写完给我看。”
萧既明听闻,都没有思考,直接从怀中翻出记忆册,在马背上翻开了为数不多的空白页。
他一手攥紧缰绳,一手执笔生字,借着淡淡月光写着字。
字迹虽歪斜,但每一笔都落得极快极稳当。
宁昭昭跑在萧既明前面,没有回头看他写什么,也没有叫萧既明注意安全。
但她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急促且细密,像是有人在把脑子里的东西迅速往外倒,生怕一会儿就忘掉了。
跑出半里地,萧既明忽然勒马,一只手向宁昭昭那边递过去。
“写完了。”
宁昭昭勒马停了下来,回头伸手接过。
宁昭昭稳稳接过,安稳坐在马鞍上就着月光翻看。
册子上写了满满三页左右,字迹从最初的工工整整到后面的潦草不堪,最后几行字甚至已经连成了一团。
她大致一目十行看了下去。
三年前的宁远舟案发前夜,萧既明去牢里为他送去纸笔。
宁远舟写完信后,萧既明顺手把信收进了袖中。
第二日公堂呈证,萧既明签字画押。
第三日宁远舟被处斩。
萧既明顺势将骨灰坛遣送回侯府,第四日萧既明去钦天监后墙找沈月华的真骨,没找到。
第五日萧既明忘记了自己曾去过牢房。
最后一行写着:“本侯忘了,但每夜子时都会想起一件事。想起之后,又会马上忘。忘之前把信藏在了大理寺验尸房第三块地砖下。”
宁昭昭看完将册子合上。
“信是你藏的?”
“是。”
“为什么要藏?”
“因为本侯怕忘了,但知道那封信有多重要。藏起来,等有一天想起来再来取。”
宁昭昭把册子还给了萧既明。
“侯爷。”
“嗯?”
“到了大理寺,你砸镜子。我来取信。”
两人没犹豫打马冲进了大理寺后巷。
此时谢停云已经等在了大门口,铅匣封在铁箱里,正正摆在了院中石桌上。
宁昭昭看见直接翻身下马,把布包递给了谢停云。
“锁进铁箱,和母镜一起封上,砸!”
谢停云顺手接过布包,手指刚碰到指骨时被那个温度烫的缩了一下。
这布包太烫了!
他看了宁昭昭一眼,没问怎么回事,把布包放在了铁箱,盖上箱盖,上了三道锁。
萧既明走到了铁箱面前,他抬起了左手,紧紧攥成了拳仔细查看。
手中蓝线已经彻底消失了,整只手恢复成了正常的颜色,指节已经恢复到了灵活。
“砸。”
他一拳砸在了铁箱上。
铁箱盖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里面的顿时铅匣发出阵阵闷响。
第二拳紧跟着砸了下去,铅匣已经裂开了。
第三拳,铜镜也碎了。
碎裂的一瞬间,一道蓝光从铁箱缝里冲了出来,在空中迅速散成了漫天银灰色粉末。
粉末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细腻,像一场无声的雪崩,散落在院子里,落在石桌上,落在萧既明的拳头上。
蓝光散尽,粉末落地,院子里现在安静得只剩下了夜风。
铁箱里只剩下了一堆碎铜片和碎铅块,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宁昭昭走到了铁箱前看了一眼,转身往验尸房走。
她推开验尸房的门,走到第三块地砖前蹲下。
砖缝里塞着极细的铜屑,她用小刀剔开,地砖猛地翘了起来。
这里有个暗格!
可是暗格里却空空如也!
信件已经被人取走了!
取信的人还在暗格底部留了一张字条。
宁昭昭拿起字条慢慢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斜,像是用不熟悉的左手写的。
“信在周氏手里。周氏在宫里。第三盏灯,本座先替你留着!”
宁昭昭把字条攥在手里,回头看向验尸房门口。
萧既明站在那里,拳头上还沾染着铅粉和铜屑。
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描成一道黑边。
“周氏没死。”宁昭昭说。
“他在宫里!”
“宫里的灯还没被灭……”
萧既明走进来,从她手中拿过字条看了一眼。
他把字条折好收进了袖中,抬起左手。
手背上的铜屑被夜风吹落,露出底下干干净净的皮肤。
“进宫。”他说。
两人走出验尸房时,大理寺院中最后一点银灰色粉末也被风吹散了。
月亮已经到了偏西边,天边渐渐透露出了一线灰白。
宁昭昭翻身上马,左手攥着缰绳,掌心那道白疤已经恢复了原样,不烫不痒。
但她的袖中还揣着一样东西。
父亲的信里其实还有最后一句话,她没有告诉萧既明。
那行被水洇开的字下面,还有几个极小的字,暗暗的藏在纸缝里。
她方才在马背上借着月光辨认了许久,才辨认出来。
“萧既明若死,昭昭勿哭……”
皇宫的大门简直比上次更加难进。
守门侍卫已经换了人,面生得很。
宁昭昭递上了长公主府的信物,侍卫接过去翻来覆去简直查看了三遍左右,又细细打量了一下她身后的萧既明。
萧既明稳稳站在晨雾里,左手攥着刀柄,右臂耷拉着,官服上还沾着大理寺铁箱崩出来的铅粉,领口那颗扣子却依旧系得一丝不苟。
“侯爷的手怎么了?”侍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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