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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她的尸骨,你收殓了没有 ...

  •   两人紧赶慢赶一时也没犹豫赶到皇陵。
      这时的天光已经彻底黑透了,似乎比平时更加的黑暗。
      赵守陵举着火把等在神道的路口,脸色比上次还要白,已经不能用缺少血来形容了。
      他瞧见宁昭昭翻身下了马,笑脸相迎上去时腿都是在打着颤抖的。
      “宁、姑娘,丙区的灯又亮了……那盏灯,就在国师的墓旁边,它是、突然自己燃起来的。下官派人去灭,火苗根本碰不着……水泼上去跟浇了油一样,蹿得更高……”
      赵守陵说话都是打着抖。
      “别泼了。”宁昭昭转身往丙区走去,“带路。”
      赵守陵举着火把在前面小跑着,滑稽的是一走一颤。
      神道两旁的松柏在火光内投下扭曲的两道影子,风一吹就在一晃一晃的,像无数只手在地面洒扫着。

      丙区在皇陵最西的一侧侧,越往里走路就越来越窄,石碑上歪的歪倒的倒,有些碑上面已经上满了黑色青苔。

      走过最后一排松柏那时。
      宁昭昭突然看到了那盏灯。
      那盏灯立在了闻人烬的假墓墓碑的前面。
      三尺高的铜柱,却顶着一盏碗口大的灯盏。
      灯盏里的火苗是散发着淡淡幽蓝色的,比归魂灯的火苗更大更烈,把周围的一圈石碑都映照成了冷白色。
      火苗周围的地面上,还散落着一层银灰色的粉末,简直和照骨香一模一样。
      几人凑近,一点热温都没感觉到。
      火苗根本不热……
      宁昭昭不信邪,隔着不到一丈远伸手试探了一下,真的没有温度。
      她又向前走近了两步,火苗还是纹丝不动,可光却往她左手方向偏了偏。
      “它知道灯主来了。”萧既明紧紧盯在她身后说。
      宁昭昭这才低下头去看左手。
      掌心的裂缝已经被吸引的张开了,蓝光已经从裂缝里面溢了出来,和墓前灯盏的火苗正在遥相呼应。
      这时闻人烬的声音从裂口里面渗了出来,声音很是温柔清单淡,还带着一丝回响。

      “第二盏灯,本座替你点了。第三盏在宫里,第四盏在宁家旧宅。五盏全亮,本座就活了。”
      宁昭昭攥拳把声音压住。
      她围着灯柱转了一圈,铜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钦天监石室墙上的一样。
      柱底没有埋进土里,而是插在一个石臼里,石臼边缘刻着一圈凹槽,槽里残着银灰色粉末。
      “这盏灯能移走。”她说。
      赵守陵凑过来看:“下官试过搬,纹丝不动。”
      “灯主才能碰。”宁昭昭把左手按在灯柱上。
      蓝火猛地一跳,蹿高半尺,又落回去。
      灯柱在她掌下微微发烫,石臼边缘的粉末亮了一下。
      她用力往左推灯柱,铜柱在石臼里转了一圈,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每转一寸,灯盏里的蓝火就矮一分。
      转到第三圈时,火苗只剩豆粒大,灯柱底部的石臼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缝。

      “都给我退后!”萧既明突然拉住宁昭昭的胳膊往后扯。
      石臼瞬间裂开,顿时一股浓烈的照骨香味儿从地下涌了出来。
      蓝火突然灭了。
      地下却透出了比之前更亮的光,像是整片土地下面都埋着灯一样。
      赵守陵手里拿着的火把被那股气浪瞬间冲灭!
      只剩下萧既明腰间挂着的短刀铜扣在隐隐的反光。
      “灯不在石臼里。”宁昭昭蹲下来看裂缝顺便两手比对大小。
      石臼底下面现在是一条向下的石缝,和钦天监那条一模一样。
      石缝里透出的蓝光把宁昭昭的脸色照得隐隐发着青色,“灯在下面。和钦天监一样,皇陵底下也存有灯阵。”
      萧既明拔刀将刀抵在了石缝的边缘。
      刀尖探进去不到半寸就突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硬的东西给拦住了。
      “有铁栅!”
      “闻人烬把七盏灯都埋在了地下,用灯阵连了起来。”宁昭昭将双手拍干净站了起来。
      掌心的裂口被方才那一下震动比之前缝隙更大了,蓝光现在哗哗外淌,她用力攥紧拳头也压不回去了,“西苑和大理寺的灯是地面上的,钦天监和皇陵的在地下。还有仅剩的三盏灯不知道在哪里。”
      “宫里头那盏灯在长公主的佛堂。”萧既明回想起来说,“但佛堂已经被人封上了。”
      “封条能撕的。”
      “可宫里不比外面,没有手谕根本进不去。”
      宁昭昭看了萧既明一眼,淡淡的火光映照着萧既明的脸颊。
      他的那条蓝线已经从左手腕爬到掌心了深处了,在皮肉下面兼职像一条暗色的血管,只不过血管是蓝色的。
      他的右手还在稳稳垂着,指尖的水泡已经慢慢干了,皮肤全部皱在了一起。
      “侯爷的手,已经多久没换药了?”
      “一时没顾得上。”
      “回去就得换。”
      “先处理这盏吧。”
      宁昭昭拧不过他没再劝。
      她围着裂缝走了一圈,蹲下来用手抠动着石缝上边缘的泥土。
      土是松的,像是刚被人给翻过,她又试图抠了抠。
      顿时露出了石缝底下的铁栅一角。
      宁昭昭用手指比了比长度。
      那铁栅只有两指宽,已经锈迹斑斑。
      仔细查看,能看见缝隙里还塞着一样软软的东西。
      宁昭昭用纤细的手指将那东西给抽了出来。
      仔细查看才知,那是一卷油布。
      油布被仔细包裹了三层有于,拆开后里面有一只细竹筒,竹筒口被人用蜡封存着。
      她用小心翼翼用验刀剔开蜡,拆开筒封,从筒里倒出了一卷纸,她将纸张小心打开。
      “昭昭,若你见字,说明灯阵已醒。皇陵灯下埋的着是第一代灯奴的尸骨,是闻人烬用活人炼照骨香的证据。”
      “尸骨一共七具,前六具在西苑,第七具在此。第七具是闻人烬自己的指骨替代品,他把自己炼进了灯里。拆灯需要先拆骨,骨出灯灭。但灯主碰骨,闻人烬的意识会借骨入体。你掌心的裂口就是他的入口。”
      纸上的字宁昭昭已经认出来了,那是沈从安的笔迹。
      宁昭昭细节把纸张卷起来收好。
      “舅舅把证据埋在了这里。”
      “什么证据?”
      “是第一代灯奴的尸骨。闻人烬用活人炼制的照骨香,尸骨就是证据。”她用指着裂缝的下面,“铁栅后面埋着骨头。”
      萧既明听闻蹲下来看查看她的铁栅,将两手试图从栅条之间的穿过去。
      可缝隙只能容得下两根手指伸进去,但是能足够摸到下面的东西。
      他将伸出左手慢慢想要将手往深处,进去,手却有一次指碰到了硬物。
      “有骨头。”他抽出手,指尖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他撵了撵,“而且碎得很厉害。”
      “我来取。”
      “可你的手在正在裂开。”
      “我是灯主,只有我能才碰!”
      萧既明看着她掌心的蓝光。
      裂口已经张到半寸长,蓝光从里面涌现了出来,像是一盏快要烧尽的灯。
      他把手小心的收了回来,并往后退了一步。
      “小心。”
      宁昭昭闻言也小心翼翼的蹲了下来,她轻轻的把左手伸进铁栅缝隙。
      指尖碰到骨头时,蓝光突然猛地一亮,从她掌心喷出来灌进了铁栅下面。
      她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指骨里往外爬,顺着手指往手腕方向走,凉飕飕的,像一条蛇贴着骨头爬。
      这时的闻人烬的声音从脑子深处里响了起来。
      但这次不在掌心里,而是在耳朵后面,很近很近。
      “第七具尸骨是假的。而真骨在你父亲手里……”
      宁昭昭听闻手猛地一抖,指骨从指缝间滑落。
      她试图紧紧攥住栅条稳住身体,可是蓝光突然缩回掌心,裂口疼得却像是要被撕开。
      “萧既明。”
      “嗯。”
      “闻人烬说第七具尸骨是假的。真骨在我父亲手里。”
      萧既明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么的看着她。
      淡淡的火光映着他脸上的旧疤,神色很淡。
      “宁远舟死前那晚,本侯进过牢房。信在你父亲手里,骨也可能在你父亲手里。”
      “但父亲死了,尸骨埋在城北义庄。”
      “可义庄的尸骨并没有验过。”萧既明说,“宁远舟被判斩刑,尸首由大理寺收殓。收殓的人却是你舅舅。”
      宁昭昭站了起来。
      她左手掌心的裂口在往外渗着血珠,混着银灰色的粉末。
      她把左手裹进袖中,转身往神道方向走。
      “去城北义庄。”
      “今晚?”
      “闻人烬在点灯,点一盏我就会就多一道裂口。倘若今晚不取骨,明天这道裂口就合不上了。”
      萧既明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他低头看左手。
      蓝线从掌心往指根走了一寸,停在无名指根部。
      他攥了攥拳,发现无名指根本动不了了。
      “手已经废了。”他说得很平静,像是根本没当回事。
      宁昭昭回头看了他一眼。
      蓝线停在无名指根部,皮肉下面的颜色在暗暗得发着黑。
      她又走了回来,从袖中抽出了验刀,刀尖在蓝线末端轻轻点了一下。
      蓝线隐隐约约的缩了半寸。
      “能撑到义庄。”
      两人上马往城北跑。
      夜风灌进衣领,宁昭昭左手的裂口一直在渗血,血珠落在马鬃上,被风吹成银灰色的细线。
      跑出去三里地,萧既明忽然慢了一下马的步伐
      “怎么了?”
      “后面有人跟。”
      宁昭昭平静回头。
      官道尽头有火把的光,隔着半里地,不紧不慢地跟着。
      火光只有一支,但走得很急却又很稳。
      “大概多少人?”
      “一个。”
      萧既明调转马头,左手按刀。
      火把越来越近,骑马的人身形矮小,之裹着一件灰斗篷。
      到了三十步内,那人勒马停下,掀开兜帽。
      待看清那人样貌才知是青禾。
      “姑娘。”她从马上翻下来,跑得气喘吁吁,“奴婢从宫里来。长公主佛堂的灯,又突然亮了……”
      宁昭昭握着缰绳的手一紧。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宫里巡夜的太监看见佛堂里有蓝光,进去看时灯已经亮了。七盏莲花灯全燃着,灯油是满的,灯芯是新的。但封条没人撕过。”
      萧既明用眼神和宁昭昭对视一瞬。
      “封条没撕,灯自己亮的?”宁昭昭说,“那只能是有人在里面点了灯。”
      “谁?”
      青禾摇头:“不知道。但奴婢出来的时候,在佛堂后墙根下捡到这个。”
      她递过来一片碎布。
      布是灰蓝色的,粗麻质地,和大理寺杂役穿的号衣一样。
      那是孙仆的衣裳。
      宁昭昭把碎布收进袖中。
      她看向城北方向,义庄的屋顶在夜色里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先取骨,再进宫。”
      她打马继续跑。
      青禾跟在后面,萧既明压阵。
      三匹马在夜色里跑成一条线,火把的光被甩在身后,越来越小。
      跑出半里地,宁昭昭左手的裂口忽然又跳了一下。
      蓝光从指缝间溢出来,在风里散成一条极细的线。
      线的另一头连向身后,正在连向皇陵的方向。
      闻人烬的声音从裂口深处浮上来,比之前更清晰,更像一个活人在她耳边说话。
      “义庄的骨是假的。真骨在你母亲坟里。”
      宁昭昭攥紧缰绳,没让马停下来。
      可是,母亲没有根本坟……
      沈月华曾被烧死在了钦天监验房,尸骨被闻人烬收走,和那些灯奴一起炼成了照骨香。
      如果真骨真的在母亲的坟里,那母亲的坟在哪里?
      她回头看了萧既明一眼。
      萧既明正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蓝线停在无名指根部没动,但指尖在微微抽搐。
      “侯爷。”
      “嗯?”
      “母亲死的时候,你在场。”
      “是的,我在。”
      “她的尸骨,你收殓了没有?”
      萧既明抬起头。
      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那道旧疤和一双极深的眼睛。
      “本侯确实收了一坛灰。”
      “灰在哪里?”
      萧既明沉默了一拍。
      “侯府祠堂,最下面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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