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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皇陵的灯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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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昭昭并没有直接回答那个声音,她把左手已经攥成了拳头,紫红色的斑痕被手指节盖住了,声音也断了。
但掌心的裂缝并没有被合上,蓝色的光从指缝间隙中溢了出来,在石壁上投射出了一阵冷色。
“先出去。”她说道。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石头缝隙外的日光将宁昭昭刺的慢慢眯了一下眼。
钦天监的院子里还是没有人,小风吹着墙角的一堆枯叶旋转了两圈,四周简直安静得不像是在皇城里面。
萧既明漫步走在宁昭昭的前面,他的左手还攥着刀柄,指尖的水泡已经被刀柄压破了,正在渗出一滴清色的液体。
他没管正在滴的液体,走到钦天监大门口才停了下来。
“那个声音说了什么?”
宁昭昭把左手摊开在他的面前给萧既明看。
紫红斑痕还在手上,边缘比方才更加清晰,纹路和掌纹交错叠加在一起,像长进了肉里。
贯穿伤裂口里还残存着一丝丝蓝光,细腻得几乎看不见。
“是闻人烬的声音。他说来找我。”
“去哪里找他?”
“不知道。”宁昭昭把手收了回来,“但舅舅的屋子还空着。沈从安在京城有住处,去年病故后没人住,里面可能还留着什么东西。所以我们要去一趟。”
萧既明没有问为什么要去那里。
他只是安静的翻身上了马,右手攥缰绳的力道比之前似乎更大了些,蓝线缩在腕间没有动。
两人沿着长街往南跑,穿过三个街口,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扇掉了漆的木门,门板上贴着大理寺去年封屋的封条,已经被人撕开了一角。
宁昭昭下马选择了推门进去。
院子很小,一棵石榴树长得歪歪扭扭,枝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果子。
正屋的门没锁,推开后一股霉味从四面八方扑了出来。
屋里陈设非常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了,一把椅子,显然非常简陋。
桌上摊着一本账册,页角卷缩着,像是被人翻过了很多很多遍。
宁昭昭顺势走到了桌前拿起账册翻看。
里面记录的是日常用度,最后一页停在去年腊月十九,旁边还写了一行很小的字:灯阵余火未灭,钦天监地下不可近。
“舅舅肯定知道灯阵的事。”她把账册递给了萧既明让他看,“他在皇陵守了三年,回京后一直在查探闻人烬。”
萧既明翻了几页,在账册中间内部翻到一张夹页。
夹页上画的是钦天监地下的灯阵图,比孙仆那张详细的多。
图上标着七个穴位,每个穴位旁边抖写着对应的活验人名字。
前面六个人已经被人用墨笔划掉了,第七个位置写着“昭昭”,墨迹是很新鲜的。
“这是他画的。”宁昭昭看着自己的名字。
字迹是她舅舅的,笔画粗重繁琐,末尾痕迹收得极快,像是不想多留一秒。
“他在查你的下落。”萧既明把夹页放回账册,“三年前他调去皇陵,表面是外放,实际上是闻人烬把他支走的。他知道你会成为第七个活验人,所以一直想赶在你前面找到破解的办法。”
“所以找到了吗?”
萧既明思索着继续翻找账册。
他发现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下了毛糙的纸根痕迹。
末尾纸根上还残留着一些笔画的痕迹,宁昭昭把灯芯凑近照亮,用炭粉轻轻扫了扫。
随即辨认出了几个残字。
“第七灯……换……不可……萧……”
“是换命。”宁昭昭把残字拼了出来,“第七盏灯可以换命。舅舅他可能找到了换命的办法。”
萧既明把账册合上,将东西放回了原处。
他转身看向屋子里的其他地方,目光瞬间落在了屋内的床板上。
那块床板很薄,床脚垫着两块砖,其中一块砖的灰浆颜色和旁边不一样。
他顺势蹲下去把砖块抽出了来,顿时,砖后面出来了一个小洞,洞里还塞着一卷纸。
宁昭昭接过来将纸张展开来看。
纸上是沈从安的笔迹,写得很是潦草,像是在赶时间写的。
“昭昭若见字,速离京城。闻人烬在镜中未死,母镜认主那日,他会借碰镜人的身体复生。萧既明碰了镜,闻人烬就会选他。但若灯阵先认你为主,闻人烬就动不了萧既明。两害相权,你快走!”
宁昭昭眯着眼睛将纸张翻了过来。背面发现背面还有几行字,墨色更加淡薄。
“萧既明当年在大理寺签字后的笑容,我看见了。但那种笑容并不是得意。他走出后门时,右手却一直在抖。他在笑自己,并不是在笑你的父亲。”
宁昭昭眼睛紧盯着最后那几个字。
萧既明站在她身后,也看见最后那几行字,瞪大双眼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他没有辩解,也并没有因此没有松一口气。
萧既明只是平淡的说:“你舅舅比本侯自己看得清楚。”
“所以……你为什么笑?”
“因为本侯当时以为,签了字就能保住你。宁远舟在牢里认罪的那晚,本侯去找过他。他说,只要你活着,他死得就值。本侯那时觉得荒唐,又觉得羡慕,所以就笑了。”
宁昭昭听闻把纸折好收进了袖中。
“孙仆说舅舅让他告诉我,别信萧既明。”
“本侯知道。”
“但舅舅在这张纸上写了另一句话。”宁昭昭抬眼紧紧平视他,“他说你笑是在笑自己。是孙仆记错了。”
萧既明听闻沉默了一拍。
“所以你信哪一句?”
“我只信证据。”她把纸片在指尖转了一下,“舅舅的笔迹是真的,孙仆的话没有旁证。是最证据优先,我只选纸上的。”
萧既明没有接宁昭昭的话,他把砖块塞回了床脚,站起来时不小心左膝磕了一下床沿。
他疼了一下,面色没变,但宁昭昭看见他起身时重心微微偏了一下。
“侯爷的膝盖应该破了。”
“无事。”
“翻墙磕的,方才又磕了一次。”宁昭昭随即蹲下来查看他的左膝。
弄昭昭将他的裤腿撩了起来。
萧既明膝盖上显然有一块青紫,边缘泛着暗黄色,估计是旧伤叠加新伤。
她只是轻轻的按了一下,萧既明没有往后缩去,但肌肉却绷的紧了。
“骨头没事,韧带有撕裂。”她站起来,平静道“侯爷需七天之内不能跑跳。”
“七天之内……闻人烬就该复活了。”
“所以侯爷更不能废。”
萧既明看着她,眼神昏暗,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掌心的裂口,多久会合上?”
宁昭昭转眼低头查看她的左手,实际上她也不知道。
紫红斑痕中央那道裂缝已经闭上了,蓝光被锁在了皮肉下面,像一根被埋在了肉里的灯芯。
“不知道……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
“裂口合上那天,闻人烬的声音是否就听不见了?”
“可能吧。”
萧既明听闻不说话了,他从桌上拿起了账册,顺势翻到了最后一页,把沈从安写的那行字指给她看。
“灯阵余火未灭,钦天监地下不可靠近。”
字迹旁边还有一行更加小的字,之前被霉斑盖住了,刚才翻页时被蹭掉了一块霉,现在露了出来。
“灯阵可拆,需七灯同时灭。缺一不可。”
宁昭昭把账册凑到窗边看,窗边亮光将字迹照亮。
那字迹是沈从安写的,写得比别处的任何字迹都要工整,像是在誊抄什么。
“七盏灯需同时灭……”她数了数,“西苑一盏已经灭了。大理寺的一盏也灭了。第七盏灯已经在我手上灭过。归魂灯在钦天监地底下。现在还剩三盏。”
“钦天监一盏,皇陵一盏,宫里一盏。”萧既明边说边思考,“皇陵那盏在闻人烬假墓旁边,上次去的时候没注意。宫里那盏应该在长公主佛堂。”
“现在长公主死了,佛堂封了。”
“封条挡不住人的。”
宁昭昭说完将账册收进了怀中,顺势走出了屋子。
她走出屋子时,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风吹动了一下,干瘪瘪的果子撞在一起发出了脆生生的响动。
她站在门口边思考了一下细节。
“需要先拆归魂灯。灯阵的主灯不灭,别的灯拆了也没用……”
“归魂灯只有灯主能碰。”萧既明冷声打断她,“你碰了只会认主更深。”
“可我我现在已经是灯主了。”
“认主更深,闻人烬的声音也会更清楚。”
宁昭昭暗暗打量了他一眼。
“侯爷怕是我被闻人烬夺了身子?”
“本侯是怕你分不清哪句话是你自己的说,哪句话是他说的。”
宁昭昭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没有接萧既明的话。
准备往回走。
她走回钦天监的路上其实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闻人烬的声音是从掌心传出来的,需要经过她的血肉才到达耳朵。
那声音和她的心跳混在一起,确实很难分辨。
而人回到钦天监时,日头已经偏西,石缝里的蓝光比之前的要更亮更刺眼。
宁昭昭侧身走进甬道,萧既明侧身跟在了后面。
石室里的归魂灯还在燃烧着,火苗纹丝不动,灯座下的指骨颜色却更深了,暗红色已经变成了黑红色,像是被火烤过的铁。
宁昭昭走到铜柱面前,试图把左手按在灯盏上。
那蓝火瞬间猛地蹿高,直接燎过她的掌心。
紫红斑痕被火一烧,裂口重新张开,蓝光从裂缝里面直接喷了出来,和归魂灯的火苗连成一线。
宁昭昭感觉到掌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抽,像一根线从骨缝里被拽出来。
这时,闻人烬的声音又一次的响了。
“昭昭。”
这回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楚了,甚至还带着笑意。
“你父亲的最后一晚,在大理寺牢里写了一封信。信被萧既明拿走了。你问他信在哪里。”
宁昭昭的手从灯盏上弹开。
蓝火顺势落了回去,指骨的颜色已经停在了黑红色。
她转眼低头看向掌心,裂口比方才大了不到半寸,蓝光在里面打转,像一只已经睁开的眼睛。
萧既明从始至终站在她的身后,显然也听见了那个声音。
“信在哪里?”宁昭昭转身问。
萧既明看着她掌心的裂口,面色有一些冷。。
“本侯不记得有什么信。”
“闻人烬说你把信拿走了。”
“本侯恢复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
宁昭昭盯着萧既明的眼睛观察一瞬,在打量着他,似乎是不信他说的话。
她掌心的裂口在时不时的跳动着,蓝光一明一暗的,像是心跳。
“那就去找。”她没有说信与不信,“父亲临死前写的信,大理寺牢里应该还有记录。牢头换了几茬,但存档不会被烧毁。”
她说完没有等萧既明的回答,直直往外走。
萧既明跟在宁昭昭的后面,跟着走到了石室门口时忽然停了下来。
“宁昭昭。”
“嗯?”
“若那封信里写了本侯不知道的事……
宁昭昭直接打断他:“那就查!”
“若写了本侯不想让你知道的事……”萧既明说一半就停了下来。
宁昭昭停在甬道口,回头看他,她的眼睛里有一丝的不解。
蓝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萧既明的脸切成了明暗两半。
“侯爷。”她说,“我查的是宁远舟的案子。信里不管写什么,我都会看。侯爷若拦,那就是心虚。”
“本侯不会拦……”
两人走出甬道时,天色已经暗了。
钦天监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谢停云靠在大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卷纸,脸色比中午还要差。
“宁姑娘。”他见宁昭昭出来把纸卷递了过去,“大理寺牢房存档查到了。三年前宁远舟死前那晚,确实有人进过牢房。登记簿上写的是送药,但签名的人却被涂掉了。”
宁昭昭闻言接过展开纸卷。
存档抄本上,签名那一栏被黑墨涂成了一个大黑块。
但纸背还有压痕,她翻转过来用炭粉轻轻一扫,压痕顿时显现出一行字。
“萧既明。”
宁昭昭把纸卷再次翻回到正面,又翻回背面仔细查看了两遍。
“侯爷还进过牢房?”
萧既明站在暮色里,右手还是和方才一样垂着,左手攥着刀柄。
他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许久。
“本侯不记得了。”
“我知道侯爷不记得。”她把纸卷收好,“但我父亲记得。他写了信,信却在你手里。不管侯爷记不记得,信都得找出来。”
萧既明淡淡点头。
他转身往大理寺方向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了。
左手掌心的蓝线正在从腕间爬出来,沿着掌纹往指根深处走。
他使劲攥着拳,蓝线停在了指根附近,没有在继续。
“七天……”他边走边说。
“七天。”宁昭昭选择跟上去。
暮色里,两人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宁昭昭左手的裂口忽然又跳了一下,蓝光从指缝里溢了出来,在她的地上投出一个极小的光点。
光点顺势跳了两下,往北边偏了偏,像是帮他们指了一下路。
那北边是皇陵的方向!
下一瞬,闻人烬的声音从裂口里渗出来,是淡淡的,像风吹过的枯叶。
“皇陵第二盏灯,本座替你点了。”
宁昭昭随即停住了脚步他喊了声。
“萧既明。”
“嗯?”
“皇陵的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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