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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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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侍卫认都得宁昭昭的脸,也认得她身后那匹镇北侯府的青骢马。
萧既明将马停在了宫门口外,完好的那只左手紧攥着缰绳,右手依然垂在了身侧,蓝线已经从掌心缩回了腕间,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本侯在这里等。”萧既明道。
宁昭昭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直接翻身下马。
宫门侍卫瞧见顺手递上了腰牌,直接引她往西暖阁走去。
已经穿过了两道宫墙,桂花的甜香味儿已经越来越浓。
整个皇城只有西暖阁前面栽种着一棵金桂树,桂树干粗得能两着人合抱,树枝头的黄花开的正盛,和西苑枯死的桂树简直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西暖阁的门被紧紧关闭着。
宁昭昭试探着轻轻推了一下,但不开门应该从里面栓着。
她试着退后一步,抬脚直接踹开。
屋内没有一丝光线,所有窗户都被紧紧关着,只有东北角一扇小窗漏进来一点点天光。
宁昭昭站在门口观察了一番,适应了一会儿,才看了清屋里的陈设。
屋内正中央摆着一张矮榻,榻上铺着陈旧的锦褥了,褥子上面铺着长公主出门时常带着的佛经。
矮榻旁边是一张香案,香案上供着七盏铜灯,被人排成了北斗形状。
七盏灯现在全部灭了。
但香案正前面的地上,现在跪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已经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他的头发花白,整体跪得笔直,两只手合在胸前,道像是在念经。
宁昭昭没碰他,直接走过去,绕到了正面,这看清了那张脸。
是孙仆,是大理寺前任少卿的旧仆。
也是半个时辰前从后门跑了的人。
“宁姑娘。”孙仆睁开眼,声音平淡没有起伏,“我等你很久了。”
宁昭昭没准备拔刀,但手指已经精准的按在了刀柄上:“第三盏灯是你点的?”
“是我。”
“原卷也是你藏的?”
“是我。沈从安藏了铜牌,我藏了原卷。我们两个商量好的,在等一个能查案的人来。”
宁昭昭眯着眼睛盯着孙扑的脸,像在思索。
孙仆脸上的纹理褶子很深,眼睛却很亮的吓人,道不像是在说假话。
“我舅舅怎么死的?”
“病死的。他的身体本身就不好,曾在皇陵守了三年墓,寒气已经侵进了骨头。去年腊月没能熬过去。死前他把铜钥匙和铜牌交给了我,让我等他的外甥女来取。”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镇北侯会娶你。”孙仆说得很肯定,“沈从安死前曾说过,萧既明欠过宁家一条命,他一定会还。他娶你过门,就是为了还债的开始。”
宁昭昭听闻把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
她蹲下来,和孙仆平视,试图察觉一些其他细节。
“你点了第三盏灯,引我去大理寺找原卷。现在又在这里等,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给你看一样东西。”孙仆从怀中取出一只木匣,匣面没有花纹,连漆都没上过,是一只普通的粗木盒子。
他将木盒子放在了地上推给宁昭昭,“这是闻人烬下葬那天,从棺材里换出来的东西。”
宁昭昭小心翼翼的探了探木匣周围,确认没有问题,才打开。
木匣子里面是一块骨头,约莫两指长,表面隐隐发着黑,断口是陈旧的。骨头上还刻有极细的字迹。
“是人的骨头。”她将骨头拿起来对着天光反复查看,“是谁的?”
“闻人烬的。”孙仆说,“真正的闻人烬。”
宁昭昭拿着骨头的手指顿了一下。
“五年前闻人烬假死,棺材里面装的是别人的尸骨。但真的闻人烬确实死了。他烧死了自己,但他烧之前,切下了这根指骨,命人封进了匣子里。”
“为什么?”
“因为照骨灯需要灯主的一根骨头做引。闻人烬烧了自己的身体,但他留下了这根指骨,他在等下一个灯主接手。他把自己变成了一盏灯,只要有人点灯,他就会从灯里醒过来。”
宁昭昭把指骨重新放回了木匣。
骨头上雕刻的字她已经认出来几个,那应该是钦天监祭天的符文。
但符文中间还夹杂着一行不易观察到的小字,笔迹和沈月华册子里的一模一样。
“你的母亲曾在这根骨头上写了字。”
“写了什么?”
宁昭昭试图凑近辨认。
屋内光线太暗淡,她掏出了火折子吹亮,将亮光凑近指骨。
雕刻字迹极小,像用针尖划的,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第七灯主,非我血脉。”她将字迹一字一字的读了出来。
孙仆听闻点了点头:“沈月华在闻人烬的指骨上刻了这句话。她是想告诉后来所有的人,第七盏灯的灯主根本不需要宁家的血脉。闻人烬选了宁家,是因为宁家出了她这个活验人。但他从始至终,需要的是碰过母镜的人……”
“所以闻人烬选了萧既?”
“他选择了所有碰过镜的人。”孙仆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了两声,“宁姑娘,闻人烬的指骨留在了这里,照骨灯的母镜也被封了,但是还有一样东西没被毁掉。”
“是什么?”
“是钦天监地下的灯阵。”孙仆走到香案后面,一使劲将七盏铜灯一盏盏挪开。
灯的座底下面被压着一张极薄的铜片,铜片上还被刻着一幅图画。
宁昭昭俯身凑近查看。
那个图片整体大概是钦天监的院落布局,正中央的天文台底下还画着一个大圈,大圈里标注着七盏灯的准确位置。
“闻人烬当年在钦天监的地下室修了一间灯阵,特意用来炼照骨香。而灯阵最中央还供奉着一盏主灯,叫做归魂灯。只要归魂灯不灭,闻人烬的指骨就能重新长出血肉。”
“归魂灯现在可还在?”
“在。周氏点第七盏灯的时候,把归魂灯顺便也点着了。灯阵的余火一直没能灭掉,闻人烬的指骨现正在往地下长。”
宁昭昭听闻把铜片收了进袖中,她站起来往屋外走,不知怎的,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孙仆。”
“宁姑娘请吩咐。”
“我舅舅临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
孙仆顿时沉默了一瞬。
“他说,别信萧既明……”
宁昭昭不解的转过身,已经不止一人和她说过此话了,“为何?”
“因为沈从安当年亲眼看见,萧既明在大理寺签完字之后,从后门离开时脸上带着笑。”孙仆声音平淡的有些颤抖,“沈从安说,一个人若真觉得愧疚,是不会笑的……”
宁昭昭闻言,愣在了门口,天光从她身后打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了。”她说,她走出了西暖阁,穿过了桂花树底下。
金桂树的花瓣落在了她肩上,甜香浓得令她发着腻,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脚步。
左手掌心深处那处旧伤隐隐发着滚烫。
她低头查看,掌心的贯穿伤边缘还泛着一圈极淡极清的紫红色,像是刚愈合的疤痕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顶了一下。
她试图攥紧拳头,想把那股异样压回去,就这样走出宫外。
宫门外,萧既明还原封不动的等在原地。
他笔直的坐在马上,日光晒着他的半边脸颊,另外半边被隐匿在阴影里。
萧既明看见宁昭昭走了出来,瞬间翻身下了马。
“查到了什么?”
“闻人烬的指骨在孙仆手里。钦天监地下有一座灯阵,归魂灯也还亮着。”
萧既明听完,第一反应和宁昭昭想的一样。
“去钦天监吧。”
两人没有思考就翻身上马。
跑出去约莫一箭之地外,宁昭昭忽然勒住了马。
萧既明紧跟着停下,回头看她:“怎么了?”
宁昭昭稳稳的坐在马上,左手摊开又攥紧,一次一次重复。
掌心中央的紫红色比方才又深了一层,她按压下去时微微发着疼。
她附身观察了几个呼吸,把拳头收进袖中。
“走吧。”她说。
萧既明没有选择追问,但他看见了,他看见了宁昭昭左手攥拳时袖口微微鼓起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打马跟上。
两匹快马沿着长街往东边跑,跑过了三个街口,钦天监的灰色围墙间接出现在了视线内的尽头。
围墙上的琉璃瓦在午后日光下泛着冷光,和别处的宫殿不一样,道像是覆盖着一层霜。
到了钦天监大门面前直接勒马停下。
大门紧紧关着,门环上还挂着一把崭新的铜锁。
锁孔里插着一根银灰色的灯芯,被灼烧了一半。
这说明已经有人来过了。
宁昭昭顺手把灯芯拔了出来,直接在掌心捻碎。
顿时银灰色粉末散漫了她一手,她回头看了萧既明一眼。
“侯爷的手如何了?”
萧既明摊开了左手,给宁昭昭展示。
那根蓝线停在了手腕腕间,已经没有动过了。
他试图向宁昭昭展示似的,攥了攥拳,手指还能动。
“还能查案”
宁昭昭闻言转身,把铜锁直接拧断想,大门打开。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照骨香从里面狂涌了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宁昭昭瞬间被呛得咳了几声,随即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钦天监的院子里空无一人。
正中央的天文台还在,石阶上已经生满青苔。
但天文台底下的石壁已经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隐隐透露出幽蓝色的光。
灯阵也还亮着光。
宁昭昭缓缓走下石阶,萧既明静静跟在她身后。
石头的缝隙很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通过。
石缝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
石室正中立着一根铜柱,铜柱顶端托着一盏灯。
是那应该归魂灯。
灯是铜制成的,有拳头大小左右,还燃烧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火苗燃的不高,但稳稳的烧在那,里,纹丝不动。
灯座下面还压着一块骨片,正是闻人烬的指骨。
指骨已经变了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有血在里面流动着。
宁昭昭站在石室门口,并没有急着靠近。
“归魂灯不能灭。”萧既明开口了,“如果灭了,指骨里的记忆会散到所有人身上。闻人烬的碎片会随机选择一个活人复生。”
“不灭的话,指骨便会一直长下去。”宁昭昭盯着那根指骨,“如果等它长全,闻人烬就该复活了。”
两人站在石室门口,幽蓝色的光映着他们的脸。
宁昭昭的左手又开始隐隐发烫了,掌心的紫红色从贯穿伤里面往外渗着。
她低头查看了一眼,忽然发现那道紫红色的形状已经变了。
简直和石室墙壁上刻的灯阵图一模一样!
而七盏灯的位置对应着七个穴道,最中央的那盏主灯的位置,正好落在她掌心的贯穿伤上。
“萧既明。”她的声音平平淡淡。
“嗯?”
“归魂灯选灯主了。”
萧既明看向她那只被贯穿的手。
那紫红色的斑痕在掌心已经在慢慢的成形了,周围边缘清晰,纹路也细密,和石室墙上的灯阵图简直分毫不差。
“这什么时候的事?”
“在方才。进石室的时候。”
萧既明转眼看向了那盏归魂灯。
归魂灯,灯焰忽然跳了一下,往宁昭昭的位置方向偏了偏。
灯座下的指骨颜色忽然更加深了,暗红已经色变成了赤红色,像是有血从骨头在里往外渗。
“它已经认定你了。”萧既明平静的告诉我事实。
“嗯。我知道。”
“灯主有什么规矩?”
宁昭昭仔细的看着自己的掌心。
紫红色的斑痕中央,贯穿伤裂开一道极细的缝,缝里依旧透露出幽蓝色的光。
和归魂灯的火苗是一个颜色。
“七日。”她说,“灯阵图上有字。七日之内,灯主不死,闻人烬的指骨就会长全。指骨长全那天,灯主的身体全然归他。”
萧既明走到铜柱前,伸手去够那盏灯。
但手指刚碰到灯盏边缘,蓝火猛地一蹿,已经燎过了他的指尖。
他被烫的猛地缩回手,可指尖已经起了水泡。
“灭不了。”宁昭昭说,“只有灯主才能碰灯。”
“你就是灯主。”
“我是灯主……”她试图把左手举到灯前,任那掌心的紫红斑痕和蓝火遥遥相对,“但灭了归魂灯,灯阵里的照骨香会炸开。整个钦天监地下都会是照骨香,一旦炸了,方圆三里的人都会吸进去。”
萧既明看着她掌心的斑痕并思考着,“七天之内,要找到别的办法。”
宁昭昭闭眼一瞬攥紧拳头,蓝光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她直接转身朝外走,石室里隐隐约约的蓝火映着她的背影,一直照到了甬道尽头。
“七天已经够查很多事了。”她说,“第一件,就是去查舅舅当年为什么会说看见你笑。”
萧既明跟在后面,左手攥着,指尖的水泡在幽蓝的光里泛着白。
他没有回答宁昭昭的话,因为他也不知道。
但宁昭昭走出甬道时,左手掌心那处紫红斑痕忽然裂了一下。
裂缝里挤出一丝极细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
那个声音苍老又低沉,和闻人烬在镜中说话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
“昭昭。”
宁昭昭一瞬间瞪大双眼,她低头向那道缝隙看去。”
“来找我。”那个声音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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