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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最后一次回档 我好害怕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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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昭野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雾感柏木香,还有属于楚温珩的温热胸膛,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回档了。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后脑勺被树棍贯穿的幻痛还残留着,眉心在隐隐发烫。
他下意识想离开楚温珩的怀抱,像前两次一样——但这次,他顿住了。
橘猫系统的提示在脑子里闪过:【你以为的危险源,其实是安全区。】
还有橘猫说过的那些话:“你不会讨厌他的。”“他有钱,有颜,给房给车给做饭。还给你自由,很听话。”
牧昭野的指尖攥紧了男人背后的布料。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谬误。他很清楚自己是穿书了,所以他不把这里的人当真实的人,只把楚温珩当成一个NPC。
作为一个受过教育、从文明社会来的人,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杀了楚温珩。毕竟他看的小说都是这样的,小说里的NPC无法沟通,不可信赖。
所以前两次回档,他满脑子都是“怎么不被吃掉”“怎么弄死他逃出去”,把楚温珩当成洪水猛兽,当成关底Boss,当成必须对抗的东西。
但楚温珩真的不可沟通,真的和他站在对立面吗?
没有。污染是他畸变的外因,吞噬是他被扭曲后的执念。
在执念之外,他一直在给牧昭野做饭、买小黄鸭、温声细语地叫昭昭,甚至死后还手把手教他肢解自己的尸体。
这是个疯子。但也是唯一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从头到尾会对“昭昭”好的疯子。
而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楚温珩身上。
上次回档杀了他的阿婆不过是寻常路人,在那风云卷动的天幕之下,谁知道还藏着多少危机。
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本书叫《病娇邪神强制爱》,而楚温珩大概率就是邪神。他曾以为杀死邪神就是终点,现在看来远远不是。
牧昭野深吸一口气。他下了一个决定——他不演了。
楚温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他。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带着惯常的温柔和黏稠,还有一丝小心翼翼,好像在担心眼前人丢了。
“昭昭?”他轻声喊。
牧昭野没说话。他直接把脸埋进楚温珩胸口,手臂收紧,整个人贴了上去。
楚温珩僵住了。
“我做了个梦。”牧昭野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一丝颤抖。这一次,颤抖不是装的。“我丢失了我的记忆。我好像变了。新的记忆告诉我,我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我害怕很多东西,我怕疼,怕死,甚至怕你。”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发着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楚温珩的恐惧,却把自己的身体往楚温珩身上蹭了蹭。
他侧过脸,露出从耳根到脖颈那一片早已烧红的皮肤,让男人看清他急促的脉搏和微微发烫的体温。
“我好害怕啊老公。我感觉你好陌生,幸好我的身体还认得你。”
楚温珩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瞳孔微微收缩。
“我不想再一个人扛了。”牧昭野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不瞒你。我确实变了,我害怕,非常害怕。但我不想被你吃掉。我想活着。我想跟你一起活着。”
他说完这句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片空白。
像是某个一直紧绷的阀门被拧开了。
他一直是个独立解决问题的人,不依赖任何人,不相信任何人。
他从小学会的是:求助是软弱,示弱是危险,把软肋交出去就是找死。
可现在,他把自己的恐惧、异样、软弱,全都摊开,放在了楚温珩面前。
这感觉很奇怪。像在冰面上躺下来,等着它裂。又像在黑暗里松开了紧攥的拳头。一种甜丝丝的、让人想哭的滋味从心口泛上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甜,明明在赌命。
但这个瞬间,他隐隐约约触到了什么东西。仿佛暗合天机。又一闪而过,抓不住。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时间的概念都还没出现的时候——神祇和一个生命之间,也曾有过这样的瞬间。坦白,交付,毫无保留。
楚温珩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没有追问,没有像之前那样用温柔到令人发疯的话把牧昭野淹没。他只是看着牧昭野的眼睛,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覆上牧昭野的后脑,把他按进自己怀里。
“好。”楚温珩说,“我知道了。”
就这样。没有质询,没有怀疑,没有“你是疯了还是在骗我”。他接纳了。好像牧昭野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信,哪怕牧昭野的语气如此陌生,哪怕他的话语如此荒诞。
牧昭野在他怀里闭上了眼。就一秒。然后他脱离男人的怀抱,牵起楚温珩的手就往外走。
“去哪?”楚温珩被他拽得愣了一下。
“下楼。找人。”
“吃饭?”
“算账。”
牧昭野拉着楚温珩走出单元门。晚风裹着小区绿化的草木气息,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垃圾桶、绿化带、楼道口。
第一圈,没有。第二圈,也没发现。
他皱起眉。不对,就是这附近,上次他就是抱着尸袋走到转弯靠墙的垃圾桶时——
有了。
小区另一边转角的铁皮垃圾桶旁,一个穿灰布衫的阿婆正弯着腰翻纸箱。动作很慢,背弓得像只虾。手里那根树棍一下一下拨拉着垃圾,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拾荒老人。
牧昭野松开了楚温珩的手。
他冲了上去,直接就是一脚。
老太被他踹得整个人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一头栽进垃圾桶里。铁皮桶哐当倒地,盖子合上,里面传来闷闷的扑腾声。
“哈哈哈——!”
牧昭野仰头大笑。前两次死亡的憋屈、恐惧、窒息感,还有后脑被贯穿的剧痛,全部在这一刻喷涌而出,化成笑声砸在夜色里。
他笑得弯了腰,笑得眼角出了泪。
楚温珩站在几步外,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两只手在胸前攥成拳,星星眼,满脸写着“我老婆好厉害”。
“昭昭真厉害!”他非常捧场地用力鼓掌。
牧昭野摆摆手,故作谦虚地整了整袖口,商业互捧回去:“哪有哪有,邪神大人谬赞了。”
他还记得系统说的书名,《病娇邪神强制爱》。楚温珩,病娇有了,强制爱也有了,邪神——应该就是这位没跑了。
楚温珩却愣住了。
“邪神?”他歪了歪头,卷毛跟着晃了一下,表情单纯得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谁?我么?”
牧昭野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不是邪神?”
“我不是啊。”楚温珩非常坦然。
牧昭野脑子“嗡”了一声。大哥你不是邪神?那邪神是谁?系统把他塞进这本书里给楚温珩当老婆,楚温珩要不是邪神,凭什么?充话费送的?
“那邪神是谁?”他追问。
“不知道。”楚温珩摇头,神情诚恳。
牧昭野深吸一口气。好,冷静。就算不是邪神,楚温珩至少也是个重要角色吧?好歹是个BOSS级别的人物吧?被污染的病娇,大马士革钢刀,剁人如切菜——
“你强不强?”他直接问。
楚温珩想了想:“比刚才被你踹进垃圾桶的那位阿婆……强一点吧。”他顿了一下,补充,“但是强的有限。”
牧昭野:“……”
他看了看垃圾桶。垃圾桶一抽一抽的,盖子一跳一跳的,里面传来蹬腿声。老太没死,只是被踹进去了。
“还没弄死呢。”楚温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非常诚实地指出。
垃圾桶又剧烈地扑腾了一下,盖子被顶起一条缝,一只枯瘦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指甲刮在铁皮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牧昭野头皮一炸。
“快跑!”
他一把抓住楚温珩的手,拔腿就往单元门冲。楚温珩被他扯着跑,还好奇地问:“不出去吃饭了?”
牧昭野心里骂了一长串。吃吃吃,吃什么吃。
大哥我以为你是邪神,横着走的那种,我才敢大摇大摆牵着你出门,一脚踹飞那个杀我的老太,想着就算她诈尸也有你兜底。
结果你就比路人强一点?还强的有限?有限到什么程度?垃圾桶你能不能踹烂啊?
还吃饭呢。赶紧找个地方猫着藏好,别被打死了才是正经事。
他拽着楚温珩冲进单元门,反手把大门甩上,咔哒反锁。金属门闩落下的声音脆响,他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
这下安全了吧。
楼道里声控灯亮着,暗淡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楚温珩还乖乖被他牵着手,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像只被主人拽着跑了一路的大型犬。
牧昭野顺过气来,脑子开始转了。
好,现在理一理。既然楚温珩不是邪神,那系统为什么把他扔给楚温珩当老婆?
《病娇邪神强制爱》——邪神是谁?强制爱强制的是谁和谁?他到底穿成了什么角色?问题实在太多,他脑子都乱成了一锅粥。
他正想着,外面忽然变了天。
没有任何过渡。晚风停了。路灯灭了。整个小区陷入一片死寂的黑,只剩单元门厅的声控灯还亮着,像汪洋里的一叶孤舟。
然后,天裂了。
厚重的乌云从正中撕开一道口子,缝隙里露出不属于夜空的颜色——像腐烂果肉一样的暗红,又像干涸血块似的黑紫。日月无光。整片天幕像一块被扯烂的幕布,露出后面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身影屹立其上。
牧昭野的呼吸停了。
那身影披着剥下来的人皮,一层叠一层,像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袍子。
祂自己的脸隐在面具之下,面具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都在转动,方向不一。悬垂的眼睑耷拉在面具两侧,胸前的切口大敞着,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搏动。
手腕脚踝处,松弛堆叠的皮肤一圈一圈地挂着,像褪了一半的蛇蜕。
祂站在云端,俯瞰着这座城市,俯瞰着这栋楼,俯瞰着门厅里仰头的牧昭野。
祂唤作希佩托特克。祂穿着别人的尸骸,让生命在腐朽中破壳。
而在祂的脚下,还有一道人影。那人影站在虚空中,对着牧昭野所在的单元楼,发出一声狰狞的大笑。笑声层层叠叠,压过风声、压过雷鸣,灌进牧昭野的耳朵里。
“牧昭野——”
那人影抬手,指向门厅里那张苍白的脸。
“你窃夺神明权柄,竟甘心雌伏于人、委身苟且,老夫今日便了结你!”